第9章 我们都没有上帝视角,所以惺惺相惜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碎叶擦过窗沿,屋里只点了一盏暖黄落地灯,朦胧光晕隔开外界喧嚣,却隔不开宁湘莲与聂昶烬之间盘绕已久的隔阂。

聂昶烬斜倚在深色书桌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松了松衬衫领口,素来冷峭锋利的眉眼卸去对外的所有锋芒,只剩一层压不住的疲惫。外人眼中他杀伐果断、万事尽在掌握,从不会流露半分脆弱,可此刻眼底沉沉的郁色,骗不了近在咫尺的宁湘莲。

宁湘莲立在茶几旁,指尖轻轻绞着裙摆。过往无数个深夜的委屈、猜忌、落空的期待瞬间翻涌上来。她从前总怨聂昶烬冷淡寡言,遇事习惯独自硬扛,从不愿掰开揉碎和她解释,任由误会一层层堆积。她偏执地觉得是他不在意,是他刻意推开自己,整日困在自我情绪里反复内耗,从未试着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

望着眼前沉默落寞的聂昶烬,宁湘莲心头猛地一怔——他们二人,从来都没有上帝视角。

她看不见聂昶烬私下周旋各方压力的狼狈,看不见他怕拖累她而刻意收起温柔的挣扎,看不见他无数次话到嘴边,最终尽数咽下的纠结;聂昶烬亦看不透宁湘莲故作洒脱下的敏感不安,看不懂她反复试探里藏着的患得患失,读不懂她嘴硬说着放手时,心底撕裂般的不舍。

两人都困在各自的情绪牢笼里,仅凭零碎表象揣测对方。宁湘莲以为他薄情洒脱、无牵无挂,聂昶烬或许也以为她理智清醒,随时都能抽身离开。那些来不及倾诉的苦衷、来不及澄清的误会横亘在中间,滋生出数不清的嫌隙与冷战。

长久的安静过后,聂昶烬抬眼看向宁湘莲,往日低沉冷硬的声线添了几分沙哑:“之前很多事,是我处理得太差,让你受委屈了。”

若是从前,宁湘莲定会竖起满身尖刺反驳较劲,可此刻撞进他眼底茫然又为难的神色,心里的棱角不自觉软了下来。原来困住她日夜难安的人,同样困在这段感情里手足无措,他和她一样笨拙煎熬,谁也没有轻松半分。

宁湘莲垂眸,声音轻浅柔和:“我也不好,总爱自己胡思乱想,不肯好好听你说。”

暖光漫过两人之间紧绷的距离,僵持对峙的气氛缓缓消散,漫开一层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共情。旁人只看得见他们争执疏离、忽远忽近,唯有宁湘莲和聂昶烬清楚,两个人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煎熬,满身软肋不敢轻易袒露。

没有俯瞰全局的上帝视角,他们没法一眼看穿彼此全部心事,没法提前避开所有矛盾,只能在试探、误解、僵持中摸索相处的分寸。也正因看不清全貌,当终于窥见对方藏在冷漠与倔强之下的狼狈茫然,心底才翻涌出发酸又真切的惺惺相惜。

原来让她彻夜难眠的人,藏着万般身不由己;和她拉扯不休的聂昶烬,捧着一颗笨拙又真诚的心。

聂昶烬缓步上前半步,目光牢牢落在宁湘莲脸上,语气放得极缓:“往后我不会再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有话,我都同你讲。”

宁湘莲指尖微微一颤,积压许久的怨气慢慢化开。不必急着争辩是非对错,不必计较谁付出得更多,迷雾遮蔽了彼此的真心,可在满身疲惫遥遥相对的这一刻,宁湘莲与聂昶烬,终于读懂了对方一半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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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烬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