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凌虚(三)

方才裴秉延与岑氏使者的对话,姬花青在屏风后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使者的话语十分得体,但背后的意思大致是:之后裴秉延与岑微明相斗,岑俨之暂时不会插手。

岑俨之一开始是打算联合裴秉延除掉岑微明——虽然姬花青曾经察觉了岑俨之对岑微明不满并借机挑拨,但岑俨之因为什么对岑微明心生不满,以至于到了要除去这个老祖宗的地步,具体原因姬花青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在回玄同教的路上,姬花青就此问题问过裴秉延,裴秉延道:“岑俨之以复兴岑氏为己任,但岑微明现在所做的一切几乎都与达到这个目的背道而驰,岑俨之或许可以忍受他这个家主在暗地里还要受另一个人指挥,但决不能忍受有人成为他重振岑氏道路上的阻碍。”

裴秉延的回答与不久前岑俨之对岑微明说的话相互印证,答案在姬花青心中逐渐轮廓清晰起来,至少不是那么模糊了,她道:“复兴岑氏,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复兴呢?是要将岑氏的地位恢复到以前岑微明当掌盟那时候么?岑俨之想当掌盟?”

裴秉延道:“是,而这之后他或许便想要达成更大的目标。人心,说不准,也会变。”

姬花青道:“岑微明做了什么?都已经到了阻碍岑氏复兴的地步?”

裴秉延道:“岑微明是通过帝屋果和死生蛊得到了永生,但随之而来的是几种剧毒对他身体的侵蚀,这种结果当然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一直在寻找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岑氏便成了他达成目的的工具。岑微明只让岑俨之终日为他寻找白葭膏,其他什么事都顾不上。”

姬花青想,岑微明对于完美永生的执念就像枷锁一样扣在岑俨之身上,人活一辈子就是替他人做嫁衣,完全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也无怪岑俨之想从这枷锁中挣脱出来、要背叛岑微明。

不过说到这里,姬花青想起一些事,对裴秉延担心道:“师父,用了白葭膏后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裴秉延笑道:“这个问题你问了好多次,怎么每次问完就忘?”

姬花青被裴秉延笑话,心里有些臊,脸涨得红红的现出怒容道:“我没有忘!我就是……”之后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就是什么?就是担心你,担心到啰嗦、不停问你。可这样的话,让姬花青极是不好意思,是要让她钻到地里去的那种不好意思,并且貌似也不适合出现在师徒之间。

裴秉延似乎能意识到姬花青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正因如此,所以他没有追问。

裴秉延柔声道:“我感觉很好。”

姬花青态度马上恢复了认真,道:“跟以前相比呢?”

裴秉延道:“比以前好多了。”

姬花青虽是发挥聪明才智、用不那么直接的方法得到了白葭膏,但也正因为此,姬花青有时一个人琢磨,总担心靠自己这种方法得来的白葭膏并没有效果或效果不佳。

她生怕哪里出现问题,所以要一遍遍确认,她要知道白葭膏确实在裴秉延体内起着效才放心。

末了,姬花青有些感慨:“复兴岑氏,竟对岑微明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吗?”

裴秉延道:“当一个人可以永远活下去,很多想法是跟常人不同了罢。”

姬花青一时不语,陷入了思绪当中。

时间回到现在,七星楼中。

姬花青知道岑俨之之前打算和裴秉延联手对付岑微明,现在却表示不会参与裴岑争斗的原因:江湖上,形势变了。

岑俨之是如今这个时代的人,而裴秉延和岑微明之间的斗争是两个本该已死之人从坟墓里带出来的,他们要怎么斗,都应该跟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关系才对。

岑俨之要复兴岑氏,如今江湖上时局动荡,对岑俨之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难得,一旦机会出现,就定要及时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既然裴秉延和岑微明已经打过照面,那么后者一定会集中精力对付前者,岑微明抽不出空,岑俨之尽可放开手脚去处理当今水西武林中的事务。在此过程中,裴秉延能杀了岑微明当然最好,若等他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裴岑二人还没分出个胜负,他再来跟裴秉延一起解决岑微明。而最差的情况,若裴秉延被岑微明杀了,到那时他便号召江湖中人一起对付岑微明,岑微明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一众人对他群起而攻。裴秉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所以岑俨之相信,就算最终是裴秉延输给了岑微明,前者也能为他争取大量的时间,而在这期间,他便潜心发展自己的势力、提升实力。如果他此时跟裴秉延一起对付岑微明,反而会将岑微明的注意吸引到他身上,对他不是好事。

裴秉延亦对姬花青道:“我和岑微明是宿敌,岑微明当务之急便是要除去我。他丝毫没有将岑俨之这个自家小辈放在眼里,他自信将岑俨之暂时晾在一旁,后者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算盘是先将我这个大患除掉,剩下一个岑俨之便随他处置。而岑俨之呢,此人一心要得到掌盟之位,他现在注意力都放在鄜城那边,就算他仍愿意跟我联手,能帮的忙也非常有限。”

姬花青安静聆听裴秉延的分析,裴秉延久久看着姬花青,道:“青儿,你听我说。”

姬花青抬头,这个动作在裴秉延看来很乖。

裴秉延道:“我在伏魔潭底沉睡了近百年,这百年里我的内功修为皆处于停滞状态,并无长进。但这百年中,岑微明一定未停止过修炼。青儿,你知道功力相差百年,实力会有多悬殊么?”

面对姬花青的目光,裴秉延移开目光,继续道:“如今玄同教的实力也不比以前……”他闭上眼,“唉……青儿,我要复仇,但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

姬花青只是看着裴秉延,并没有说话。

裴秉延睁开眼,看着姬花青道:“青儿,你若想离开,趁现在还来得及……”

姬花青道:“师父,他现在也是青儿的仇人。”

裴秉延一怔。

姬花青接着道:“在那山洞里把白葭膏给你后,我想去杀了岑微明,跟他动上手的时候,他告诉我我娘的死跟他有关。”

“他也是我的仇人,我是一定要去找他复仇的。而就算娘的死跟他无关,就算不是为此。”姬花青看着裴秉延,表情柔和,“师父,你不记得了?我好久以前就跟你说过,青儿是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先前裴秉延跟她说功力相差百年什么的,她在前几年于各处探寻真相时,已经多少想到了这点。裴秉延和岑微明相斗,前者获胜希望渺茫,她心里是有数的。

但她仍愿意和裴秉延共赴死路,她有她的信念,她就是为此而活着的。

在从两仪山回玄同教的路上,裴秉延和姬花青师徒二人骑马赶路。裴秉延想要姬花青和他并排骑行,但姬花青却更愿意跟在裴秉延的马后,裴秉延无法,只得按照姬花青的性子来。

裴秉延不懂得姬花青的小心思——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一直看着裴秉延,尽管只是背影。

马蹄声回荡在路上,姬花青的目光黏在裴秉延的背影上。

回到裴秉延身边,姬花青觉得很幸福。

她想这段路能再长些,与裴秉延骑马同行的路,她希望永远没有尽头。

但不久之后,姬花青回过神来,意识到如今形势严峻,于是强将自己从绮念中拉出来,跟裴秉延说要催马快些赶回玄同教。

裴秉延道:“你不是说要看路上的风景吗?”

姬花青一怔,先前她的确说过这句话,只是为了像这样跟裴秉延待在一起的时间能更久些。

裴秉延轻笑,道:“也不至于我们二人悠闲赶路的时间都没有,无妨,以现在的速度回去就行。”

回到雁磐山,一进七星楼,踏入裴秉延的书房,姬花青就感到了一股安心。靠墙的一排书架,屋子中间还有用来隔断的书架,书架上依旧摆满了纸张册页……这么多年来书房的格局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姬花青对这里很熟悉,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尽管她已经数年没来过这里,但那些温柔的记忆还是立即被唤醒了。姬花青能说出哪个墙角有小人,是她小时候用毛笔蘸了墨水画的,而十岁之前,她经常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姬花青已经将她的想法说得很清楚,裴秉延也不再执意要她如何,二人说起以后的计划。

裴秉延要找岑微明复仇,首先要斩去他的左右手,即同样获得了永生的常继业和张莲卢。

裴秉延决定从常继业开始。

常继业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沧阆派,他假扮成自己的一代代后人,担任沧阆派掌门已经一百多年。

裴秉延道:“我们要动沧阆派,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今沧阆派跟凌虚、殊华等派结为盟友,共同支持卫氏,玄同教若大举进攻沧阆派,其他卫党势力不会放任不管。”

姬花青笑了一声,道:“常继业是岑微明的下属,岑微明居然还可以任由他参与到如今江湖上的纷争中。岑俨之都没这种自由。”

裴秉延道:“说不定背地里岑微明正是对此不满,根据送到雁磐山的情报,最近卫聊之争已到了关键时刻,沧阆派的行动却不积极,这可让徐师退不大高兴。”

姬花青道:“说起凌虚派,他们可不好对付呢,那个徐师退……”

裴秉延道:“徐师退不一般。”

姬花青道:“我没有直接跟他打过交道,但即使是在远处看着他,也感到这人严肃得不行——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啦,苦瓜脸的老头子我也见过不少。”她面前不就是一个么?但想到这的同时,姬花青心底又有些暖暖的,有些得意——尽管裴秉延在一般情况下极少笑,都是一本正经地跟人谈论公事,还总是皱着眉,但跟自己在一处时,他的眉头却是舒展开的,笑容也多也温柔。

“徐师退虽然不是老头子,但他的严肃不是那种装出来、强撑出来的,而是打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他从内心深处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不,不是无趣,他对这个世界怀有很深的愤怒,但他表面上就是冷得像冰,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方却流动着滚烫的岩浆。他给人感觉相当阴险,只要有必要,他就可以不择手段,身为正派掌门,他对此似乎并无内心的负担,他只会坚定地展开行动,此人……肃穆又阴险。成为他的敌人,大约是一件可怕的事……”姬花青说这些分析徐师退的话时,不知有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经历和想法也会影响到她揣摩另一个人的内心?

裴秉延看着姬花青凝重神色,突然忍不住笑道:“青儿也会害怕?”

姬花青见裴秉延脸上含着似有若无的戏谑,突然就气鼓鼓:“我怎么就不能害怕?”

裴秉延略微低下头,抿嘴笑道:“之前在临蓟,青儿挑战水西九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姬花青猛地抬头:“你……师父,你……”此前聊卫两党争夺水南,玄同教重要成员,五护法、几名长老甚至大小姐都齐聚临蓟,那时姬花青心里其实是打着鼓的,她害怕裴秉延也来了。

但裴秉延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加上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姬花青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杀死陶氏父子的那天晚上,姬花青帮呼延酬打败上官鸣等人,呼延酬告诉姬花青自己将离开玄同教,已将左使令牌交还给了她的师父裴秉延,那时姬花青隐约感到哪里有问题,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之后离开临蓟,也就将这一茬淡忘了。

现在姬花青想清楚哪里有问题了,刚到临蓟那会,她看玄同教其他人的反应,似乎都还不知道呼延酬已经要脱离玄同教了,所以呼延酬那会可能还没跟裴秉延提起要离开的事。而之后呼延酬说已将令牌交还给裴秉延,听他口气他是与裴秉延面对面谈的这事,那么交还令牌的这个时间点很有可能就是在姬花青待在临蓟的期间!

也就是说,当时姬花青在临蓟,裴秉延也在临蓟,所以自己与水西门派比武,裴秉延亲眼看到便不奇怪。

这是一种很令人难为情的感觉,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裴秉延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

姬花青正千头万绪、一颗心怦怦跳,裴秉延便笑着一点头:“我在那待了一阵,从最开始青儿比武,到对上凌虚派那个少年为止。”

这叫“待了一阵”?这不就是从白天看到天黑吗?裴秉延他……他他他几乎看了全程啊!

姬花青的脸适时地红了,她的内心在咆哮:“死脸!红什么?”

裴秉延似乎忍不住要显出更大的笑意,以至于他将手虚握成拳挡在嘴前,道:“青儿好厉害啊。”

姬花青心里一团乱麻,道:“要不是为了拿金玉霜,我才不理他们呢!”连姬花青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变得娇媚无比,她是在自己本该无比尊重的师父面前娇嗔。“而且……而且也不看看是谁教的。”说着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裴秉延,脸上笑容甜美又羞涩。

裴秉延呼吸一滞,随后道:“我知道,青儿是为了我。”姬花青听了这话,脸越发烫起来。

姬花青就连体温也在不断升高。这让她感到兴奋,随之而来的却是害怕。

不,这是不对的。

这是不对的!

姬花青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知道廉耻,懂得人伦纲常,可刚刚她说的话,她看向裴秉延的表情,已经含了些许暧昧与风情。

她刚刚的行为算是勾引吗?她是在勾引裴秉延吗?这样的话,与勾引自己父亲何异?

姬花青突然想到她离教前和裴秉延相处的种种,那时裴秉延有意回避她,对她十分冷淡。

他刚才没有对她的行为做出什么否定的表示,是不是只是因为在两仪山上答应了她,以后不会再用不好的态度对待她,其实他心里对她的这些行为是不赞同甚至抗拒厌恶的?

姬花青感到了强烈的后悔和难堪,她的脑子不像刚才那样晕乎乎美滋滋地发热了,她冷静下来,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一般。

她努力平复,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常,说起了别的话题。

而看裴秉延的样子,姬花青心想:万幸,他似乎并没有将她的小动作放在心上。她安慰自己:他并没有多想,不过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她这边翻江倒海,裴秉延那边说不定一直风平浪静,都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心里想了这么多。

姬花青说起正事,道:“师父,我们要动沧阆派,得让其他人别来插手。”

裴秉延点头道:“正如青儿所说。如今的江湖上,不是除了卫党,就是聊党,不是人人都认为自己非得在这二人中选一边站。”

姬花青道:“师父要与人结盟?”

裴秉延道:“减少常继业的盟友,增加我们的盟友,便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姬花青道:“关于结盟对象,师父可有人选?我们和谁结盟?从谁开始拉拢?谁呀谁呀?谁是那个好运的人儿?”

裴秉延看到姬花青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道:“你看起来跃跃欲试。”裴秉延算是个严肃的人,但有姬花青在他身边,他就似乎总是在乐。

在裴秉延的视角,姬花青将两只手臂抬起来,弯曲手肘,作大力士状,广袖滑下露出小臂,看上去随时可以抡大拳。

姬花青这样,跟她一直视为娇憨少女冒失少年的甯元元覃七霄倒是很像了。在裴秉延面前,她就是会退成小孩子的样子。即使才刚暗自尴尬过,但这样的情绪一忽儿就过去了,只要待在裴秉延身边,姬花青就极度安心、高兴,就是完全放松的状态。她和裴秉延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裴秉延刻意避开她之前,这样就很好了,姬花青想。

听了裴秉延的话,姬花青脸上现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可随时都准备着行动,所以师父快说嘛。”

裴秉延笑容稍稍敛去一点,道:“青儿,这件事不用你去办,我另外找人。”

姬花青脸色瞬间变了,道:“为什么?”她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于是觑着裴秉延的脸,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如实跟裴秉延相告:“师父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是不是觉得我会把事情搞砸?”说到后来也不是那么小心翼翼了,而是心里有多少情绪就尽数释放出来,明明是询问,却有了质问拷问的味道,一点不像徒弟对师父说话,任性恣意得不行。通常情况下,没有徒弟敢这样对师父说话,若有也是被师父拎起来教训。但裴秉延任由姬花青“妄为”,姬花青也就撒娇撒痴发脾气。

人就是贱贱的,一方退让另一方就得寸进尺,只要知道做了没有任何后果就会肆意地去做。

姬花青上一刻还喜笑颜开,听到裴秉延说不让她去表情立马变得可怜兮兮,语声里也带了几丝要闹的意味,裴秉延心生怜爱,在姬花青头顶敲个暴栗,道:“乱想什么?青儿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只是教里其他地方还需要你。”

裴秉延这样可说服不了姬花青,在她的直觉看来,裴秉延就是不想让她去,现在只不过是在用看似有道理的理由忽悠她而已。她无法反驳,但裴秉延也确实在忽悠她。

姬花青道:“那师父说说我们该先找谁?说说总可以吧?”

裴秉延拗不过,只得道:“文开松。”

姬花青道:“文开松?是那个无名会的?”

裴秉延道:“就是他。我已写好一封书信,到时候择合适的人选将此信送于他手。”

姬花青道:“嗯……此人确实在聊卫之争中没有站在任何一边。无名会规模不算小,我以前虽没有跟这帮会的人接触过,但听说里面很有几个人武功不赖,在江湖上有些名气,若他们能成为我教的盟友,确实对我们达成目标大有助益。”说到这,她望向上方,一副思考的样子,“无名会在翕州雷暴山,离我们雁磐山也不算远。”

裴秉延失笑:“雷暴山与雁磐山之间差不多隔了半个水西,你管这叫不算远?”

姬花青道:“青儿就是觉得不算远。”

裴秉延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笑,姬花青看着裴秉延,继续道:“师父,如今教里,五护法、十二长老都在做什么?”

裴秉延道:“鹿怀甫去了郏梁府,一些事需要他和噬嗑坛坛主交接处理;郗鸿杳前去北地沙漠追杀教里交给她的目标;否坛坛主不久前殉职,冉苏眉前往馆兰镇任命下一任坛主;邬襄离教去寻找一样对我教十分重要的物件。覃七霄则去监视敏安帮近来的动向。至于十二长老么,有的随五护法一道,协同他们去完成任务了,有的自己有任务在身,而剩下几位,则留在教中待命。”裴秉延先将教中各身负要职之人此刻在做什么跟姬花青说了,最后才道:“这些你应该清楚才对?”

姬花青没有回答裴秉延的问题,而是道:“所以现在教里所有人都有事要做,就我闲着。”

裴秉延道:“你在教里做事,不叫闲着。”

姬花青道:“师父,你就让我去嘛。”

裴秉延道:“你不去。”

姬花青道:“师父现在还没有派人去送信,便说明这封信很重要,师父不想这上面出什么岔子,不会随便挑人去做。五护法如今都在教外,师父是想等他们回来再从其中选人去送信,是不是?”她继续道:“师父要等他们回来,这中间得耗费多少时间?我们要对付常继业,自然是越早准备越好,而如今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在师父眼前,师父却像看不到一样。”

裴秉延正要说话,姬花青却先开口道:“师父,只是送信而已,又不是和人打架,已经够简单够安全啦。师父,你让青儿一直留在教里什么也不做,青儿会被说闲话的。”

听姬花青这么说,裴秉延的神情有些动摇了,姬花青心想有戏,于是左右晃动身子,道:“师父,师父,师父……就依青儿好不好?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如果雨馀凉和鱼晚衣在场,看到平日持重的姬花青这副样子,要被吓死。

最终,裴秉延妥协了,他轻轻叹出一口气,道:“好罢。”

如愿以偿,姬花青嘿嘿一笑。

她怎么做到一个笑看上去又狡黠又憨的?裴秉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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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江雨花传
连载中春秋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