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让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姚行停住脚步,他没有动怒,仍旧冷眼看着,看着姚上秋发泄一腔怒火,众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说完了?”姚行蓄有胡须,思考时总喜欢时不时捋下颌的胡须。
从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平静,他似乎只用了一瞬,外人看来,不正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在不知原委的旁人看来,一切瞧着都像是无理取闹。而姚行就静静地看着姚上秋发疯失态。
他仿佛一个旁观者,一个沉稳大度的长辈。
“我不与你计较,你既然不愿意待在家中,便与冯世暄回去,差几人送小姐回去。”
“我走可以,罗婶我要带走,春桃春兴春阳我也要带走。”
罗婶在姚府受苦受累,不知道哪一天若是母亲不高兴牵连几人,倒时候定会后悔莫及。
姚行自认为步步退让,姚上秋竟然还得寸进尺,他说什么也不肯再退半分,今日被她威胁至此,来日不知还会提出什么要求。
要不是顾着崔赋言在此,二人说什么也不能安然离开姚府,再想带人走,那便是痴心妄想了。
“不行,这几人都是姚府买来的下人,你一个外嫁女,如何敢带走姚家的东西,姚上秋,你不要因为崔将军在此,便得寸进尺,我让你和你身边的人走,已经是念在姚家的脸面上,刚刚嫁出去不久便向着外人,不说你寡廉鲜耻,连最基本的礼仪孝道都不顾,我真是白养了你,既如此,来人!把青梅留下,这姚府,你别想带走半点东西。”
他说的随意,大义凛然,浑然不知自己的话有丝毫不妥。
只是挥挥手,一大群侍卫早已在旁等候,一声令下当即将姚上秋三人围住,姚上秋乃姚家小姐,侍卫们自然不敢随意动手,可青梅不过一介下人,他们没有顾及,强行将人从姚上秋手中拉走,行为毫无怜惜之意,粗暴拉扯着。
青梅从小与姚上秋一同长大,听闻要被强行扣押在姚府,当即挣扎着想要脱身,可惜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与常年习武的侍卫相比,青梅的全力挣扎在将她扣押跪在地上的两名侍卫眼中,不过徒劳无功。
当局者迷旁观者亲,姚家这二位对姚上秋毫无父母之情,崔赋言算是知道姚上秋为何沉迷声色而不愿再为自己争一争。
为人儿女,感同身受,崔赋言本意不愿多管闲事,今日也不得不管了,只因他旁观至此,只觉姚上秋孤立无援,那冯世暄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这么多年,没些长进。
“姚大人。”崔赋言缓缓走至姚行面前。
姚崔两家,可以说在本朝如日中天,虽分文武二家,到底脸面还是要给的了,从前小辈们争锋相对,两家当家人面子却不得不做,这么些年来都安然无事,两两相安。
更不说崔赋言此人乃是先帝亲封的圣子,新帝即位后战功赫赫,与心底青梅竹马,幼年相识,若是姚上秋未被撤职,二人称得上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如今,便是她姚上秋,按理说,也得逊他三分,天下年岁相近着,无出其右。
身在高位,最是会做表面功夫,就算私下里你死我活,明面上也是笑脸相迎,崔赋言昨日夜晚在怪物手底下救了姚行一命,今日这个面子不得不给。
“崔将军,你这是?”
众人动作纷纷挺住,姚上秋不知崔赋言是要闹哪一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本意是想今日鱼死网破,将她与姚家的关系彻底断了,心底已有打算说出姚行把柄,只不过被崔赋言打断,便将这个把柄收好了,若是今日用不着,来日有事,还能够用得上。
崔赋言身量高,人群中鹤立鸡群,又因一身白衣华服,格外显眼,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他也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气定神闲:“姚大人,不知姚大人与姚小姐口中所说罗婶,可否让我见见?”
姚行疑惑:“哦?听崔将军这意思,难道你认识罗锦?这是十多年前来姚府的姑子,那时候,崔将军应当年岁不大。”
他这话便是在暗暗的怀疑崔赋言。
崔赋言轻笑,手中用白色锦布加以白狐围边的暖炉被他随手递给崔圆:“我也不确定,儿时贪玩儿,大雪天里去城外捉野鸡,野鸡没捉到接过从山上滚了下去,因着是偷跑出去的身边也每个人,幸得一妇人相救,后来只知道那妇人姓罗,救命之恩,今日听见,便想着问一问,若是姚大人不方便,那也就罢了。”
这些话说出来,便是把姚行架了上去,若是如此还不肯请出罗锦,面子上也是过不去。
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君子礼节,旁人也当遵从。
罗婶与春桃春兴春阳四人被堵在前庭门外,不知出了何事,罗婶子满脸担忧,本不高的个子只能不停在院墙边上往上跳,一会儿又爬上假山,一会儿爬上柱子,急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安安静静在门外待会儿。
春兴几人劝不动,只能由着她来。
“罗婶子,要不你歇会儿吧,你这样上上下下,都五十岁的人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好给小姐交代啊~”
罗婶子抬起衣袖擦去额角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担心姚上秋而结出的汗珠:“我怎么听着前庭有吵闹声,是不是小姐与姚大人还有郡主吵起来了?小姐前些日子腿刚刚好,别又伤了你说这……哎~”
春兴春桃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春阳向来是他们中最为稳妥之人,当日姚上秋出嫁之时本意是想将几人带走,最后也只带走了青梅。
所幸春阳机灵沉稳,才没有在府中受人欺侮。
此番,她原本以为,至少能够安安稳稳度过归宁礼,不成想,还是出了差错,前庭现在怕是不好。
她几日前曾听闻郡主对归宁礼毫无准备,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听命有所准备,一如往常,就可知归宁礼小姐定然不会得到好脸色,却不知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竟然连门都关了。
可见,外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这门,事情未了,怕是打不开。
“人带来了?”
“回大人,带来了,正在后面候着,就等吩咐。”
“带上来。”
罗锦对此一无所知,一脸茫然,一心只想着赶紧找到姚上秋,刚被带上来便眼神便到处瞧,四下都瞧遍了也没有瞧见人,反倒是青梅被人押解在院中,竟还跪着。
她有心去找小姐,碍于眼前局面不敢擅动。
妇人一向在后院,少有来到前庭的时候,这么多年,出府的日子屈指可数,早已将从前那些骨性磨灭在血肉中,展现出来的只有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下人们不得直视主子的脸,因此许多人面对主家总是低垂着头。
“把头抬起来!”姚行对这些卑贱之人一向没有耐心,见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只觉得丢脸。
姚上秋见罗婶被带上来,担心出事,一只手拉住冯世暄,将人带至身边:“去前院,我担心父亲对罗婶不利。”
冯世暄暗自点头,实则内心在想,为何对一个下人如此担心,不过一个老妈子,十两银子能找十个,何必在意呢?
“崔”姚行抬手,正准备为崔赋言介绍此人。
姚上秋已经悄然而至,身边还跟着一个极为碍眼之人。
姚行面色不悦,重重挥开衣袖:“我便说你整日向着外人,我不过把罗锦叫来认一认,你便急得从院中出来,我看你就是吃里爬外,从前还与我顶嘴?”
姚上秋无奈,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一个字也没说:“罗婶,你别担心,这位……崔公子说从前幼时曾得你相助,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罗婶你是十五年前从徐州来的京城,算算时日确实能对的上。”
姚上秋衣袖之下握住罗锦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罗锦有些迷惑,抬眼看向姚上秋,姚上秋知道罗婶并未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道:“我本意想将你和春兴春阳还有春桃带走,父亲不同意,崔公子听闻你,想瞧瞧是不是从前的救命恩人,若是,你今后也可在姚府过得好些。”
姚上秋这话并没有避开众人,越是回避越显得心思可疑。
姚上秋在一衣袖下安慰罗锦,她知道罗锦不是撒谎的性子,担心她紧张而露出马脚。
“?”
崔赋言见姚上秋说完话,出言喊道。
“你可曾记得我,十五年前的冬日,山脚下你曾救过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
……
罗锦几欲张口,始终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大人物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只要一想到自己要说谎,罗锦便哑口无言,四肢发抖,神色慌张。
姚行见人久久不回答,在旁严厉催促:
“若你不是便回话。”
“我,我。”
“罗婶,我瞧着你面熟,不知是何处人?”
“徐州。”这话不假,罗锦说的小声。
姚上秋见他这样问,就知崔赋言是在确认罗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