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言栀现场买了张不用实名的汽车票。
离开前他很想再去刘文轩的店里喝一杯奶茶,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坐在汽车站人声嘈杂的候车厅里,他想最后就再跟言香通个话吧。
可他的电话还没拨通,言香的来电提示就率先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他立即划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却传来对方呜咽的哭声。
“哥!你能帮帮我吗?王凯打人被扣下了!”
待言栀火急火燎地赶到言香时,门口已坐了一圈凶神恶煞的男人,言栀拨开来人往里去。
屋子一片狼藉,站着几个黑衣的男人,言香跟郭啊婆赤着脚、流着泪坐在客厅的地板中央。
两人眼睛红红的,双颊红肿、高高隆起。
“有什么事?跟我说。”
言栀走过去,将那几个男人挡在身前。
“你是王凯什么人?”
领头的男人一身黑皮衣,花臂,嘴里叼着根烟,流里流气的。
“我是他大舅子。”
言栀看了目光有些呆滞的言香。
对方上下打量了下来人,面色缓和了下。
“你妹夫差点把我兄弟一棍子打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等交医疗费呢!”
言栀面色一白。
“哥,他们就是一群无赖,他们忽悠王凯做生意,刚开始什么都好,整整两百万投进去,拿了钱就想翻脸不认人,王凯上门找说法,被狠狠打了一顿,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他就捡起棍子打了那么一下....”
言香从身后牵住言栀的手,边哭边诉。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一个男人打了一巴掌,言香被打得喊了一声。
“个臭婆娘,做生意都是有赔有赚的,那是你老公运气不好,恰好投赔了,就该认栽!”
言栀上前护住言香,知道跟这群无赖讲不通道理,他叹了口气道。
“你们要多少?”
“其他的再说,现在怎么也得先给个五万块的住院押金吧。”
黑皮衣头头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你们都拿了我们两个金镯子,怎么还要五万?”
郭啊婆捂着肿脸冲了出来。
“你个死老太婆当我们不识货啊?你儿媳妇的金镯子那么细,你的一看就是个假的,现在金价才多少钱,最多抵个几千块!”
旁边的混混恶狠狠道。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那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那你还给我!”
郭啊婆一脸地不可置信,死死地拽住那人的衣服。
“想死吗?给我松手!”
混混暴怒,举起手中的电棍。
“我就不,要不你们就在这儿把我打死吧,也好一命抵一命!”
郭啊婆双手越发攥紧,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妈!别冲动。”
言香忙跟在身后劝。
“你想得美!”
“你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死老太婆还想抵我兄弟的命?”
混混冷哼一声,目露凶光,眼看电棍就要压下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就快冲破屋顶。
“够了!”
言栀喊了声,他闭了闭眼道。
“那根细镯子是我在佐罗国买的,足金30g,一万八,你在首都卖出去不会低于两万,我这里还有两万现金,你们要的话就拿走。”
说罢,他略略叹了口气,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厚信封,“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混混头头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熟练地抽出来点了一下,就塞进皮夹克内口袋,语气微松。
“行吧,四万就四万,我听你妹妹说你在傅氏工作,就卖你个面子。”
言栀凝眉朝身后望了眼拼命往后缩着身子的言香。
拿了钱,黑皮衣头头朝一旁的男人看了一眼,男人从口袋里将郭啊婆的那根大粗镯子扔了出来,丢到地上。
金属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屋里几个男人恶劣地相视一笑,皆站起身来往外走。
出门时,一个混混还恶狠狠“啐”了一口道:“反正一个都别想跑。”
直到他们全都离开了,言香才一个没站稳,瘫坐在地上,望着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里,以手掩面,哭了出来。
而郭啊婆则是出神地望着地上遗落的金镯子抹了抹眼睛,揣进兜里,边走边念叨。
“那是他们不识货,我儿子给我买的金镯子,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我去找人看看。”
言栀扶起地上的言香,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他环视了一周,神情有些就焦灼地问:“枝枝呢?”
“在邻居家。”
言香垂着脑袋丧丧地回答,又补了句,“可以晚点去接。”
“王凯呢?”
言栀继续问。
“在警局。”
言香瘪着嘴、忍着泪。
“什么时候进去的?”
“昨天。”
言栀眼神有些暗,言香一把抓住他的手,
“哥,其实...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言栀撇开眸子问:“哪个警局?”
***
在看守所见到王凯时,他瘸着个腿,脸被打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哥!也就你还能想着我了,你...你要救救我啊,我真的...就只打了那么一下!”
王凯激动地坐在铁窗前泪流满面,因为嘴巴肿起来了,说话有些不利索。
这还是言栀头回听到对方喊他哥,他身子往后不自在地靠了靠问。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为什么要投钱给他们?”
“我...我之前认识个朋友,说放点钱在他那里,三分的月息,我一开始只放了两万,一个月就赚了六百,后来又往里加到20万,他下个月给我准时打了六千。然后...然后我就...哎!”
王凯悔不当初。
言栀的眸子却沉了沉,他继续问:“你是哪来的两百万?”
王凯垂着脑袋,显得有些支吾。
“有...有一百万是卖了店铺,还有一百万是他们借我的....”
言栀额头青筋一跳:“他们凭什么借你?”
“我...我把房子抵了。”
“......”
言栀感觉头有些晕,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哥!哥!你要救救我啊!我是冤枉的,我没想打死他!”
王凯嘶哑的嗓音追着他。
临走前,言栀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那个朋友是谁?”
方才还叫嚣得厉害的男人,一下便哑了,王凯垂下眸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栀霎时便心下了然,大步迈了出去。
出警局的路并不长,可他只觉步子沉得迈不动路。
已经有几日没注射信息素了,生殖腔又开始疼了,连带颈后也如针扎般刺痛。
他惨白着脸,一步步往外挪着,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悄悄用掌心撑着墙。
刚到家,言香便冲了过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哥,他怎么样?”
言栀抬手抹了把她的脸,冷冷道:“死不了。”
“可是...哥!”
“跟我走吧,阿香!”
言栀打断对方的哭诉,“那个人不值得你这样,如果我没猜错,这套房产没有你的名字,抵押也跟你无关,跟哥带着枝枝走吧。”
言香听得一愣。
突然联想到他方才随手掏出的两万块,眼神落在了他进门时拖进来的行李箱上,语气认真。
“哥,是你要走了吗?”
“是...是要离开那个人吗?”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竭力抑制着嗓子里的哭腔,可眼泪却跟开了闸似的,止不住地淌。
言栀望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言香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握着对方的手激动起来。
“那哥,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解决。”
她变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激动,转而又道,“哥,你能不能也带着枝枝走,你知道的,她很乖,很听话.....”
说着说着,她又哭出了声。
她仰着头,推了几把言栀,没推动,抱膝蹲在了地上。
明明她心里是盼着言栀走的,却也知道,一旦他走了,便再也没有人管她的死活了。
言栀也在她身旁蹲下来,轻抚她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声问:“啊香,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放不下王凯?”
言香霎时便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他。
原来苏汝病故后没多久,言栀便出了车祸。
那时言香一个人在首都上大学,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为了生计只能半工半读,她就是在打零工的快餐店认识王凯的。
他是那里的厨师,对她很好,每次见她都会给她留些好吃的;知道她打工的钱都交了学费,还时不时地转些零花钱给她。
那时高强度的兼职总让她在课堂上睡着,期末考试挂科多了被辅导员约谈,同学知道她是刹国来的,表面友好,实际相处总带着戒备。
王凯是那时唯一对她好的人,她知道对方配不上她,可她实在太累了。
哪怕、哪怕能歇一歇呢。
后来王凯说他家是首都的土著,有地有铺,准备自己出来单干开个小饭馆,她来做老板娘。
他要给她一个家。
她就退学跟他走了。
“其实他那时对我很好,谁知道生完孩子,处着处着就变了......”
言香的语气像是江南潮湿的雨。
言栀静静听着,心里却像破了个窟窿。
他沉着眸子问:“傅启晟没找你吗?”
言香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摇摇头。
“他来找过我,想要给我一笔钱,但我没要。”
“哥,那钱我不能要,要了你就是他的了。”
言香说着又哽咽起来。
言栀眼睛定定望着自己右手腕上的棕色表盘,心里的窟窿像是有无数风声涌过。
那天他安顿好言香跟枝枝后,又将家里收拾好了,才对言香说:“哥不走了,这个难关,哥陪你过。”
“对不起,哥,又拖累你了。”
言香抱着他的腰,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那晚,言栀又拖着行李箱回到了租房,上去前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大瓶梅子酒。
他靠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拧开酒瓶,望着色泽清亮的梅子酒,灌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整瓶酒都空了。
他很想吐,突然就觉得梅子酒其实也没那么喝。
趁着意识还清明,他打车去了傅启晟的住处。
“怎么醉了?”
开门的傅启晟穿着家居服,发梢湿湿的,应该是刚沐浴过。
他接住倚在门框摇摇欲坠的言栀,将他整个抱起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递了杯蜂蜜水。
言栀没接,只垂着头坐在那里,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傅启晟也不急,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与他隔着一个位置落座,没了往日的亲昵。
许久,静谧的空间响起言栀的声音。
“言香的丈夫被人做局了,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
傅启晟没应,微微阖眸靠在沙发上假寐。
“他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抵押了房子,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你能不能......”
言栀望着他继续道,却发现对方似毫不在意。
“啊晟......”
他唤了一声,傅启晟这才微微抬眸,像是刚醒过来。
他略略俯身,食指抬起言栀的下巴,嗓音慵懒倦怠。
“你会搬回来吗?”
言栀眼眸轻闪。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该做好准备吧。
傅启晟亲眼看到对方漂亮眸子里的光在顷刻间熄灭、闭眼、再重重点头。
Alpha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捏住他下巴的指尖顺着他细白的长颈,滑到他的颈后,隔着抑制贴揉了揉。
言栀难耐地垂下头,忍住喉头翻涌而上的恶心。
下一瞬,一股侵袭力极强的冷杉信息素袭来,酥麻爽感冲顶,心底那一丝丝抗拒也烟消云散了。
他感受到自己快速的心跳,手指紧紧扣着沙发的边缘。
“好,我答应你。”
Alpha嗓音沙哑磁沉。
“答应我什么?”
言栀下颌骨紧绷,竭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发问。
“你妹妹的事。”
闻声,言栀不再克制,舒展眉眼,像具没有意识的玩偶,被对方肆意搂抱在怀里。
随着“嘶”地一声,他颈后的抑制贴被撕下,傅启晟的唇吻上了那里。
他倚在那处深呼吸,随着信息素的大量灌入,他整个身子都不由为之舒坦地颤抖起来。
Alpha动情地说:“啊栀,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浓烈了,我是遇见你后才发现原来风车茉莉的花果香竟是这般浓烈。”
言栀闻声皱了皱眉,没说话,默默承受着。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现在浅淡的气味,像是春天青草地混着泥土的清香。”
青草味?
一个Omega还能拥有两种信息素的味道吗?
言栀还在思忖,可颈后的Alpha已经亮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他照着腺体一口咬了上去。
言栀没忍住,闷哼出声,随着汹涌的冷杉信息素倾注体内,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迷糊。
他感受到对方将他抱回床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隐约看到傅启晟踮起脚尖,拖出了放在衣帽间顶端的箱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