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见自己是醒在了言栀的床上,傅启晟心情很好。他快速梳洗后,走了出去。
言栀正在餐桌边用早餐,对面他常坐的位置上只摆着一杯咖啡。
傅启晟快步走到言栀跟前,忍不住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言栀偏过头没应。
Alpha只得绕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昨天生日。”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了眼对方。
“是吗?”
言栀漫不经心地反问。
傅启晟没说话,眼神慢慢垂了下去,盯着大理石板桌面的纹路。
言栀轻嗤了一声,抬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可你昨晚是凌晨后才回的家,准确来说已经过了生日当天。”
傅启晟没接话,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两人沉默着用餐。
突然,言栀说:“你昨天戴的表不错。”
傅启晟抬头望了他一眼,淡淡:“你要喜欢,我送你个情侣款的。”
“可我就喜欢你手上那只。”
言栀语气平静,像是不经意般随口一提。
“我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可以随便挑。”
傅启晟退了一步。
言栀却没应,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之后擦擦嘴,连餐具都没收,径直出门上班了。
傅启晟也没送。
随着“咔”地一声门被合拢,言栀唇边的笑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不该的。
不该对傅启晟抱有任何一丝期待。
当天下午,傅启晟正在办公室里签批文件,Jasen慌张地冲进办公室。
傅启晟抬头觑了他一眼。
Jasen方才拘谨地立在一旁汇报。
“傅总,现在网络上有大量谣言,传您劈腿季先生之外的人...兴许、兴许有婚变的可能...”
傅启晟的神色凝了起来。
Jasen立马递上一张照片,照片里他戴着昨日才跟季明月在社交平台上秀出的情侣钻表,可与他十指紧扣的手却很明显不是对方的。
那只手化成灰,傅启晟都认识。
他立即想起今早离开时,言栀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是在报复。
“傅总,现在才刚放出来,您要不要联合季先生辟一下谣?现在AI那么发达,几张鉴定书并不难弄。”
Jasen出谋划策。
正思酌着,与之一墙之隔的总裁办电话此起彼伏,不用接就知道都是各方前来询问平成项目究竟能否落地的事。
傅启晟难耐地皱了皱眉。
“不澄清,把谣言压下去,季先生那边,我自有安排。”
“是。”
Jasen接到指令,刚准备出门着手工作,却被对方叫住。
“顺便再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
很快前因后果便被查了出来。
原来今早有个某书的新号在季明月昨日发的那条高赞留言下评论:这表不错,我老公也有,我也发某书了。
这可是满钻鹦鹉螺诶,全球都没几只成交的,刚有网友回复了几句吹牛,便有较真的网友当真点进去了他的个人界面。
里面就一条刚发的作品,不仅表是真的,连戴表的手都跟季明月发的网图一模一样,立刻便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那天傅启晟为了处理这件事,忙到很晚才下班。
他走到楼下发现家里灯已经熄了,可推开卧室的房门却发现言栀还没睡。
他正光着脚坐在卧室的飘窗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没关严的窗户缝将雪白的窗纱吹得老高,一股孤寂之感扑面而来。
傅启晟突然想,他从前应该就是在这样在等他吧。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言栀的嗓音如月色一样凉。
话音落地,开关摁下,明亮的光线将两人照亮,傅启晟如常走到他身边,双手搓热后紧紧裹住他的双脚。
“快入冬了,窗边凉。”
Alpha弯腰将人从窗台抱进床上的被子里。
言栀勾着对方的脖子,却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希冀从中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落空了。
“不生气?”
他轻声问。
傅启晟将言栀用被子裹好,合衣倚在他的身侧,为他轻轻搓热被冷风吹凉的双手。
“消气了吗?”
言栀没应,想将手抽回来,却觉得手腕一凉,那块他早上讨要的男士满钻鹦鹉螺手表被套在了手上。
他厌恶地将其取下来,扔向对方。
傅启晟没接,表在地毯上跳了几下,落进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两人都没有去管。
“晚了,现在我不喜欢了。”
言栀翻了个身,背对傅启晟。
语气很冲,落在傅启晟耳朵里却像是在撒娇。
他没应,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身后半天没动静,言栀回头瞄了一眼,却见对方上身已经光了,正在解皮带扣子,手上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他害怕地蜷起身子,想要从另一头下床,却被对方拖着脚踝扯了过去。
“那我们做点你喜欢的事吧。”
言栀听见对方这样讲,也终于看清了对方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傅启晟经常放在包里用的长条状充电宝。
言栀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一道极其强烈的冷杉香信息素缠软了身子。
“傅启晟...你混蛋...”
意识湮灭之前,言栀听到自己这样讲。
那晚弄得狠了些,言栀第二天没能如约起来上班。
跟朱总打电话说还要请假时,对方态度很好,还嘱咐他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几天,部门多的就是人,不差他这一个。
言栀惨白着脸,频频颔首。
挂了电话,他顺手打开了某书。
他的账号被封了,昨日疯传的那张十指紧扣照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AI味儿很浓的仿照,一看就是假的。
昨天还甚嚣尘上的傅启晟婚变,被季明月随手发的一条阴阳笔记一笔带过。
“觊觎我的表就算了,还觊觎我的未婚夫,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言栀的身体还没恢复,看字有些重影。
他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放下,重新钻回被子里。
晚上身体能动了,他起身跟房东打了个电话,说他下个季度不续租了。
想了想说,押金就不退了,就当这个季度的房租吧。
打完电话,就将租房内自己全部的物品都清点了一下。
他一向极简生活,大概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满。
反而是傅启晟,本身他的东西就多,还添置了不少软硬装,连床和桌子都换了。
言栀不禁想,这要是房东过来看了,那不得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现在没心思管房东,他打开自己的各类余额软件看了眼,算出自己现有的全部资产,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不打算再在首都换个地方住了,那样没意义。
他想离开,跑到一个傅启晟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无法接受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人在一起,也没法忍受自己对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产生感情。
计划定在一周后,言栀并不急,他知道傅启晟短期内不会再来找他。
平成的项目最近已到落地的白热化阶段,傅启晟几乎押上了他全部的身价进行前期的拍地投入、土地平整,现在就等各大银行的银团贷款落地,开展后续的工程建设。
如今经济下行,地产行业更是空前地不景气,别说挨近首都的平成,就连首都中心城区的房价也是一降再降。
诸多大型地产公司的拍地投资都变得十分谨慎,甚至许多干脆直接转行至其他领域。
所以一开始,当傅启晟说要投资地产项目,许多公司元老都话他年少轻狂、不明形势。
就算他拍下地又如何?
以现在的经济环境,先不论房子建起来卖不卖得出去,首先银行就不会给他后续的固定资产贷款,楼都起不来。
但最终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以极低的价格拍下了平成那块被流拍了几次的地。
当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笑话时,突然有风声从市政流出——两年后的首都新区将落地平成,而不是万众期待的泗水。
霎时,舆论四起。
大家都质疑这是傅启晟的营销手段,直到他成了首都市长的准女婿。
而那个在外界看来风情万种、挥金如土的市长独子季明月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首都国土资源局的科长。
一时泗水房价暴跌,平成周围其他开发、未开发的地都被疯抢起来。
而傅启晟主导的平成地产项目成为今年最为看好的楼盘,光是预售就在房价低迷的市场行情里十分客观。
因为以现在平成谷底般的房价,一旦新区成立,那就是翻几倍的增值。
这就是言栀小手段的挑拨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原因——在审批贷款的关键阶段,傅启晟必须跟季明月牢牢绑死。
在筹备离开的前一周里,言栀没去上班,反而是好好地去逛了下首都这个城市。
其实自他18岁被移民到这里,就一直忙忙碌碌的,刚开始是学业与打工,后来是婚姻与工作,在他恢复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来没有悠闲地走在这个城市过。
但要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这里的,那还要数在他移民前的那个暑假。
那年他在刹国中学生奥数比赛中摘得桂冠,被学校公费派来这里参加全球性质的奥数比赛。
一旦获奖,他便有机会跳过高考直接保送至刹国顶级大学。
那是他第一次出国,又是在全球最为繁荣的帝国首都。
他们是提前三天到的,加上他三个同学,四名老师。
难得费用给的比较充足,几位老师商议着干脆把比赛改成半研学性质的,于是头三天,七个人组成了个研学旅游团,观赏首都风光。
他穿着泛黄的白衬衫坐车穿梭在首都CBD的高楼大厦之间,像是路过宫殿的蝼蚁。
他全程捏着背包带子紧紧地跟在队伍后面,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又优雅从容。
他们脸上没有刹国百姓日常的哀怨愁苦,反而是平和带笑的,像是身边有数不尽的好事发生。
也是到了这里,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除却男女两种性别,还有由极少人分化而出的Alpha和Omega。
他们大都生活在首都的上流圈层,即便是在帝国平民中也是少见的。
他们容貌出众、智力超群、体力惊人,牢牢把持着全球最发达国家帝国的政治经济命脉,也是这个世界的领导者。
他们唯一的弊端就是会被后颈腺体的信息素操控,且每三个月便会有七日的情期。
虽然导游为他们介绍得很详细,可对于言栀而言,还是太抽象了,就像远古时期的猛犸象,一切都只是个概念一样的东西。
直到考试的前一天傍晚,七人的研学旅行来到最后一站——未央湖。
他们在湖边露营,吹着湖风吃烧烤,老师在餐桌上为他们重申最后一次的比赛注意事项。
言栀认真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越过老师探向他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在刹国就没见过这么清澈透亮的湖水。
饭后,是几人最后的自由时光,其他人都回房间做比赛最后的准备,可言栀却骑上共享单车准备再绕未央湖骑一圈。
他很喜欢湖水、青草和树木的气息,不同于馥郁的花香,这些气味总令他头脑清明。
当他骑车路过一大片人迹罕至的树林时,突然闻到一股十分浓郁的树木芳香。
他情不自禁地停下来深呼吸,并且这味道像是有瘾似的,越吸越想吸。
鬼使神差般,他丢下车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日头渐暗,黄昏铺满大地,落日的余晖将不远处的水面倒影成渐变的荔枝红。
向来嗅觉灵敏的言栀终于锁定到那道香气的由来——是来自近湖漂浮的一具浮尸。
它应该是面朝下,背后的白衬衣被泡得鼓起。
帝国人见到此等场景早该吓跑了,可言栀不一样,他是刹国人,从小便是在尸堆里长大的孩子。
突然间他脑海灵光一闪,像是被之前导游的某句介绍击中。
“Alpha与Omega的颈后会分泌一种叫信息素的气味,普通人闻不到,但是对对方来说却是拥有致命吸引的气味......”
难道是信息素?
可他怎么会闻到?
言栀还在思索,却见那块浮起的衬衣像是动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脱下鞋子,跳了进去。
将人拖上岸时,言栀浑身都湿透了,那股树木的香气更是浓郁到极致,他的后颈和肚子莫名热得发烫,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将人在岸边放平,回忆着课本上的急救知识,为那人做胸部按压。
他努力将专心于手头上的事,可颈后和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似的,烫得发疼,并愈演愈烈。
那香气钻入他的鼻腔,涌进腹部,像是刀片般碾压搅动。
不一会儿,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低头一看,竟是血。
他踉跄着倒在地上,伸手抹了把后颈,竟轻而易举地抹掉块皮肤,血水顺着他的衬衫流了满背。
他不由惊恐地猜想,难不成是那具尸体有什么罕见的病毒,被他在施救的过程中感染上了,所以,他也跟那具尸体一样快要死了吧!
身体本能地防御机制令他捂着痛处连跑带爬地离开,可实在太痛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裹着刀尖,沉痛地挖搅着他的肺腑。
后来也不知道移动到了哪里,言栀最终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错过了国际奥数比赛,被一伙人扣在了首都。
他们告诉他,他分化了,还是罕见的S级。
他们调查清楚了关于他的一切,他们想与他做一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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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