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析把通话声音调小，不动声色地用胳膊压住麦，垂眼听父亲责骂。一通十分钟的电话，他只零碎说了几个字，肖良默默听着，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好，我过几天回去一趟。”
电话被挂断，唐析放下手机，依旧一脸平静地吃饭。肖良眨眨眼，试探着问道：“你要回去？”
“嗯，大概是中秋那几天。”
“我陪你吧。”
“你不回去看你爸妈吗？”
肖良摆摆手，“没事儿，回来路上顺便看一眼就行，咱俩家离的也不远。”
“学长，你不用陪我。”
肖良笑得恣意：“我正好想吃你家那边的米粉，馋了。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自己去的。”
唐析再次拒绝，可肖良的态度实在强硬，两人争辩几句，还是没能拗过肖良。
中秋就在两天后，肖良为了不拖实验进度，便戴着耳机，极沉浸地在实验室忙了一天。
又到深夜，肖良离开实验室，下楼，刚推开实验楼的门，脚边就溜出去一条黑影。肖良仔细看了看，是学校的流浪狸花猫，岁岁。
他走过去半蹲着靠近，说：“小同志很好学啊，这个点才从楼里出来。”
肖良伸手欲摸，岁岁却炸起毛狠狠挠了肖良一下，转身就跑了。肖良远远看着它跑远的背影，嘟囔道：“不给摸就不给摸呗，下爪这么狠。”
他骑电动车回到家，自己坐客厅拿酒精和碘伏消毒。唐析听肖良一直没进来，也顾不上装睡了。他走出来，远远地问：“你胳膊怎么了？”
“让学校的猫挠了一下，那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很亲人的。”
唐析走近看了看肖良的胳膊，两道血印，他皱眉道：“出血了，得打针。”
“我明天去吧。”
“越早越好，现在就去。”唐析去门口拿起外套就穿在了睡衣外，肖良见状忙说不用。
“再说就算去，我自己也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吧，这都快一点了，等折腾回来你还睡不睡了。”
唐析拿起手机打车，头也不抬地说：“所以你快点穿鞋，别耽误时间。”
肖良看眼窗外，漆黑一片。
“真不用这么急，24h内打就行。”
“车叫到了，走吧。”
肖良起身，抢过手机取消订单，然后强硬地把唐析往卧室推，边推边说：“我明天上午就去，起早早的，醒来就去打针。咱晚上就别折腾了，让值班医生清闲点。而且我干了一天都要困死了，睡吧睡吧，求你了析哥。”
肖良一口一个析哥，把唐析哄回了卧室，然后一关麦，澡都不洗了，直接脱衣睡觉。
“析哥你不嫌我吧？”
“不嫌。”
“嫌也没用，我真的困死了。等明天我打完针，回来就给你洗床单。然后晚上咱就坐高铁去你家，欸你的车票候补到吗？”
“候补到了。在六车。”
肖良关掉灯，说：“我在七车。也不远。等过段时间我去看辆车，下次去哪儿咱就开车，哥带你露营烧烤去。”
“你要买车？”
“嗯，家里也让我买，说结婚了得有辆车。正好我有驾照，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坐，好好体验一下哥们儿我的高超车技。”
唐析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下，“我没买保险。”
肖良也笑：“那你可得把身份证叼好了。”
第二日，肖良去打完针，然后就给肖女士播了个电话。
“妈，第一次去岳丈家得带点什么啊？”
“烟，酒，茶，糖，还有什么牛奶啊水果啊，多买点，别扣扣搜搜的，妈再给你转点钱，买这些的钱别让小唐花，听到没有？”
“欸，知道。不能委屈了人家小唐。”
唐析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了满桌的礼盒。肖良推了个大行李箱出来，笑着招呼道：“亲爱的～～你回来啦～”
唐析指着礼盒，问：“你买的？”
“嗯。”肖良走过去，一一介绍，“这个点心是给你妹妹的，小姑娘应该爱吃。这个鸭我多买了几只，它做的比较软，你姥姥可以多吃两口。还有这个酒，是苏市才有的，带回去给叔叔尝尝。我记得你爸也不抽烟，所以就没买烟，多带了两盒咱这儿特产的茶。城东那个老药房的膏药不是说很好吗，我也买了点，给叔叔和阿姨用，我记得你说过他们腰都不好。还有这串粉珍珠的项链，是我去咱旁边产珍珠的地方一颗一颗挑的，阿姨戴上肯定漂亮。剩下其他的，我见是特产就都买了。你看没问题咱就装行李箱，收拾收拾出发。”
唐析有些呆愣地听着，突然感觉跟不上肖良的节奏。这怎么弄的好像，好像真要见家长一样。他本来因要回家而产生的低情绪瞬间被挤到角落，脑袋也有些宕机，许久，才说了句。
“太多了。”
“不多。这还只是些苏市的特产，等到了黔州，还得买点水果啥的。你先去收拾衣服吧，我把这些能装箱的都装进去，剩下的就得咱俩路上拎着了。”
肖良扯下腕上的皮圈，随手扎了个杂乱的高马尾，然后便把礼品一件件往行李箱放。
唐析一路浑噩的来到车站，又下了车，跟着肖良去超市又买了一堆，直到站在家门口，才猛地醒了过来。
他看着还没撕福字的熟悉家门，瞬间变得紧张。他是回家挨骂的，居然还把学长也带回家一起挨骂，自己到底在干嘛。
他转过身，正声道：“学长，你别跟我进去了，不是想吃米粉吗，我先把你送到酒店，等明天我带你去。”
“真当我是来吃米粉的啊，”肖良笑着揉了揉唐析头发，说，“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回来挨骂呢。唐析，敲门吧。”
唐析嘴巴张了张，最后低下头，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是个留着黑色长发，面色冷淡的女生。
唐析表情微惊：“念念，你也回来了。”
“学校放假，我就回来了。”唐念看了眼肖良，没给肖良什么好脸，又看看后面节目组的人，说，“他们就别进来了，家里小，放不下这么多大佛。”
一个四五十岁的温柔女人走过来，匆匆把唐念拉开，然后看着门口这一大堆人，瞬间有些无措。是唐析的后妈李丽柔。
“李阿姨，我回来了。”唐析侧身给李丽柔介绍道，“这是肖良。”
“阿姨好。”肖良微微弯腰，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唐念，“妹妹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孩呢。”
唐念表情微傲，挺了挺胸膛，没有接话。李丽柔责备地看了唐念一眼，然后冲肖良说道：“路上累了吧，快进来，给你们留了饭。”
唐析拉住肖良，带着他迈进家门。接着一个杯子突然从客厅砸到了肖良脚下，杯子碎裂，里面的茶水溅了一地。
唐析父亲浑厚的声音带着怒意传来。
“混账东西，你还把他带进来，是想气死我吗！”唐辉成大步走来，指着肖良和后面节目组的人，骂道，“都给我滚出去！谁准你们进来的！”
唐析把肖良挡在身后，说：“爸。你有火朝我发，不要骂他。”
“没事儿，长辈骂两句又怎么了，再说也没骂啊。”肖良从唐析身后走出来，好声好气地冲唐辉成说，“您别生气，是我不对，都是我带他这样的，我的错。您实在气就骂我打我，只要能消气怎么都行。”
唐析把肖良拉开，微微皱眉，不认同道：“和你没关系。你往身上揽什么。”
肖良笑了笑，“怎么没关系，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唐析微微怔住，接着直接把人扯到了身后，平静地冲唐辉成说：“爸我没想气你。我确实结婚了，和肖良，不管你同不同意现在也都改不了。而且结婚说到底是我的事，和谁结婚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必要生气。”
唐辉成面对节目组的长枪短炮，手颤抖地指着唐析，“你给我滚进来。”
唐析和肖良拿着礼品走进，唐辉成忿忿地看了眼肖良，没阻拦。节目组的人也顺势要跟，却被唐辉成怒声呵斥。
“我让你们进了吗，滚出去！”
说罢就将节目组的人推搡出去，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何玉夫看着面前紧闭的门，似有预料般地说：“放广告吧。”
“何导，麦不是还开着吗……呃，刚关了。”
李丽柔把二人带到沙发上，又给他们倒了水，问：“晚上吃了吗，阿姨给你们留了饭。”
唐析表情温和地说：“阿姨我们在车上吃过了。”
“车上有什么好饭，念念，去把火打着，给你哥和……这位同学把饭热一下。”
肖良笑着和李丽柔说：“阿姨，叫我肖良就行。”
李丽柔点点头，温柔地说：“嗯，小良，小良有忌口吗？”
“没有。”肖良说。
唐辉成从进来后就一声不吭，唐析主动问道：“爸，姥姥没来吗？”
唐辉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是厨房的唐念接了话。
“本来是要接过来过中秋的，但你节目组的人要来，怕把姥姥惊到，就留她自己在老房子里了。”唐念邀功一般继续说，“不过我下午和晚上都去陪过姥姥了，也才刚回来没多久。”
唐析垂下眼，“姥姥身体还好吧。”
李丽柔接道：“还好，就是现在一点也听不见了，眼睛也越发看不清，你明天可以去老房子看看她，她总念叨你呢。”
“看什么，”唐辉成冷冷瞥了唐析一眼，“带着那么一群人和这不男不女的一个，再把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是男人，不是不男不女。”唐析郑重地说。
肖良拽了拽唐析，示意他不要顶撞，然后好声好气地说：“叔我这是少白头，天生就这样，头发长的快，也不好隔三差五染黑。小时候短发总被人叫小老头，所以后面就干脆留长了。”
唐析看着肖良的长发，实在很难想象他现在短发的模样，但却能轻松想象出一个因发色被同龄人排挤，可还乐呵呵笑的寸头小孩。
唐辉成见唐析一个劲地看肖良，瞬间眉头紧皱，说：“我不同意你俩结婚。”
唐析：“我和他已经结了。”
“离！”
是要离的，可不是现在，现在也不能说。唐析低下头，沉默不语。肖良见状也为难了片刻，然后便对唐辉成说：“叔叔，结婚不是小事，当时没和您说一声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离婚也不是小事，我俩已经结婚一个月了，没闹什么矛盾，也没什么纠扯不开的事。我知道您的意思，家长嘛，就是想孩子稳稳定定的，有个伴，最好再生个孩子，这样你们也能安心。我和唐析现在就挺稳定的，感情也很好，这样去谈离婚太早了。您可以让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到时间您要是还觉得不行，我们再谈离婚的事儿。”
“至于孩子，现在人造子宫很成熟，除了贵点，没别的毛病，等将来我俩如果有养孩子的打算，努努力也能生，您不用担心。现在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同性不能结婚，也生不了孩子，所以老是觉得没保障，随时会分开。但现在法律认可了，技术也成熟了，您不用担心唐析。”
肖良拍拍唐析，“是吧？唐析。”
唐析点点头，“是。爸你给我俩点时间。”
唐辉成表情松动了点，开始问肖良的基本情况，肖良一一回答。唐析在一旁听着听着，便又有些恍惚，尤其在问到未来规划时，他突然就对两人已经结婚且变成合法家人这件事有了别样的真实感。
肖良说：“是，叔叔，我打算回去就买个车，平常我俩通勤也方便。唐析没驾照，车我开，钱也是我这边出。但平常唐析上下班，我都会接送他，他总坐地铁，一站就是一路，怪累的，对脚也不好。”
肖良说：“我未来不打算继续从事现在这行了，我干不了兽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打算将来靠着积累的粉丝量做自媒体。唐析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爱在镜头前出头露面，正好他在家开小店，我出去和人交际。将来说不定能把店开成连锁。”
将来……将来……
唐析看着肖良，突然觉得将来不远，好像两人再走一走就到了。
只是将来在这一年里吗，出了这一年，又有将来吗？这一年好像可以再长一点，这样将来也长了……
“唐析。”
肖良笑眼看他。
“将来买个房车也不错，咱俩闲着的时候还能到处玩。是吧？”
唐析眨眨眼，突然觉得有些梦幻。
“是。将来……买个房车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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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