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骤雨,让终晚她们的航班预计晚起飞2个多小时。
我看着终晚拍给我带有航班信息和预计起飞时间的LED屏,思索后决定去机场接她,将航班信息输入航运APP里查到了航站楼信息。
「我能来接你吗?我下班出发到机场,你差不多正好落地。」
「NO.jpg」
终晚回复了个疯狂甩头的呆头鸭表情包,狂野得和她一贯的表情包很不相衬。
我看着她的表情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我上月在宋晗那边收藏到的,只发给过她一次。
「太远了。」
看着她紧接着发的消息,我继续飞快打字道,「不远。正好我刚刚收到消息,要送人来机场。」
一开始商量分开去,主要也是时间合适,这样碰头就不用走冤枉路。现在飞机延误,多跑是其次,就是到餐厅干等也无聊。
送人是假,接人是真。
但终晚果真没再拒绝我,简练回了个好字后,还将机票拍照特地发我。
「收到,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眼瞅事情一桩桩的安排妥当,我心中的焦虑微微消散了些,正放下手机准备专心把剩下一点事处理了,又新弹出来个新文件,一看是中午我和颜蕤说的“风险分析提纲”。
这么快就写好了?
我在电脑上登录微信点开,没两下就浏览到了底。
难怪快,才写了一部分。
是想先发我看看吗?
就在我敲键盘打算询问对方什么想法时,颜蕤拿着笔记本已经小跑过来。
“老师,您看这样写可以吗?”
这是她头次直接叫我“老师”,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好在她忐忑地等待我对文件的评价,倒是没注意我的停顿。
“嗯,大体是这样的。不过你可以试着再将语言表达再精炼和准确一点。”
我选了两处有代表性的地方指着给站在旁边的她看,又打开“修订”边说边改,将修改好的文档保存重新发了过去。
“你头次做这个,可以适当做慢一点。我希望你尽最大的努力去全面考虑一个问题。”
“嗯。”
颜蕤捧着本低着头一边记一边点头。
趁这个时间,我看了眼康宁那边经理回的消息,手腕带动鼠标将电子行程中的工作安排重新做了调整。
“对了,下周二的话,不出差了,我们去朝东见客户。”
康宁的案子我对颜蕤说得突然,但其实早在七月中旬他们就联系过我。当时我也和他们简单聊了些情况,只是最后对接的人说要再请示一下领导才能定下来。
而这一请示,就请示了一个多月。
我那时手里还有其他活忙得黑白颠倒,所以也没太上心跟进,只当是对方后面找了其他人去做。结果没想到我闲下来没多久,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又找上门来了。
不过对接人换了一个,按对方的说法是离职了。
离职这种事挺常见,我原本也不是很关注,毕竟是个人的选择,更何况工作之外我并不认识她。案子情况和酬劳之间是否平衡才是我应该要考虑的。但随着我和新对接人聊天地深入,我忽然冒出一种奇异的念头,上一个对接人的离职或许是被迫的。
我的工作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是我刚带团队时,言澜姐跟我说的——“恭维是策略,不是事实,所以既不要在恭维别人时忘了对方的缺点,也不要在被恭维时迷失了自己。”
别人我不一定清楚,但我对自己是有认知的,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可替代,而对方一上来就把话说得太满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没两句试探,对方就暴露了。
而我也只是他们病急乱投医中的一个。
“不出差了?”
颜蕤没忍住激动地反问,我看喜悦都快把她眉毛压弯了。
“就这么不想出差啊?”
我拨弄了下桌上绿萝的光滑厚叶,故意笑着打趣地望着她,她才意识到她开心似乎表露得有点太张扬了。
“没有。”
骗人。
我抬头盯着紧紧抱着笔记本颜蕤,思忖后还是止住了说教的**,淡淡道,“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跑脱了。”
“好了,回去改报告吧。”
“是。”
颜蕤笑着跑开,我望着她轻快的背影也情不自禁摇了摇头,随后继续点开判例网。
“看吧,我就说等坎坎当带教老师的时候,一定没你啰嗦。”
熟悉的爽朗声音自斜后方传来,我停下滑动的鼠标探出头看,是左栗和言澜姐她们。
“栗姐!师父……”
她们居然回来了。
“还不错,知道先叫你栗姐。这份是给你的。”
左栗说着将手里的一堆纸袋放我桌上,我看了眼她旁边,师父言澜的双手也同样提了一堆。
“她买了一点伴手礼,我说直接放前台。结果她非要拿过来发。”
言澜在旁边插刀补充,语气很是嫌弃。
“很重吗?”左栗故意冷眼怼道。
“确实有点。”言澜坦诚地张开被勒出红线的手。
“那是你最近疏于锻炼了。”
师父脾气好,总是任由左栗姐阴阳怪气地挪揄。我习惯她们的夹枪带棍互相“伤害”,站在一边也不劝她们,放下水杯专心低头把我的那份拆开,是芡实糕。
以前在外地培训的时候吃过,口感绵密、甜而不腻。
“我叫她们来拿。”
我把自己的一份放下,扭头招呼起其他人。
大家听说有吃的,纷纷放下手过来,连带下午慵懒困怠的气氛都散了些。
“放这里让他们自己拿就行,你跟我们过来一下。”左栗姐说。
“去我办公室吧。”言澜出声道。
“好。”
一路上我们闲聊起近况,也是这时我才知她们遇上纯属巧合。
她们原是从不同地方回来的,没成想会在楼下撞见。
“最近怎么样?”左栗姐拉着我坐到沙发上问道。
“还行。”
我放下笔记本看着言澜姐提了壶开水进来,于是起身去门口的消毒柜里拿茶杯。
她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一包白茶坐到我们对面的沙发上抓了一小撮倒进茶壶里冲泡,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向我说道,“你瘦了,注意身体。”
“嗯,会注意的。”
寒暄结束后,照旧我将工作上的事和她们分享了一二,顺带也将装修进度进行了汇报。
“AGD大楼物业那边我来沟通”左栗接过言澜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放茶几,捂嘴沉沉打了哈欠,“最近装修的事真是辛苦你了……只是后面可能还要你盯着。”
“你们是马上又要走?”
我将茶杯放下疑惑望着她道。
“嗯,临时回苝城拿点东西。你师父她下午飞B国,我晚上还要回去申城。”
“出国,那师父你不是还要回家拿行李?”
“已经拿好放车里了,三点半左右从这里直接走。”
我看着言澜抬手看了眼表,而后摸出了车钥匙递给左栗,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对方竟然要在国外待一个来月。
“师父,我们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去机场接个人。”
我也没出过国,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流程,但到底距离和时间在那里,想来带的东西不会少,两个人一起总好比一个人拎着。
“你朋友她们终于有空来苝城了?”左栗掺着水笑问。
“没有,9月她们哪里有假。是终医生出差回来了,我约了晚上和她一起吃饭,想着顺路去接她。”
也想尽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她道别。
“我记得你说你和终医生是住对门?”左栗转头看向我。
“嗯。”我搂着茶杯应声。
“既然是朋友又住对面,那你记得提前和人说一下要搬家的事,”左栗嘱咐说,“别等都定下来哪天搬了才和人说。不太好。”
“我也这样想的……打算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和她说。”
送言澜姐顺利通过安检后,她推着行李箱去往候车区,我转身揣着手机折返去接机口先探了个路,然后寻了个有座的咖啡店点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茶饮,看书打发时间。
可茶喝完,书看得也差不多了,我却迟迟没收到终晚的消息。
「开始滑行了吗?」
五分钟后,我收到自舷窗向外拍的照片,出发去接机口。
接机口站着的人不少,有扯旗、举展板的,我寻机找了个围栏旁的空位。
十来分钟后,我等到了终晚。
远远的她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正装,背着黑色双肩包,推着银色小行李箱,正低着头看手机,还时不时和她旁边一起出来的同事说话。
我看着这次手机及时弹出的消息,回复道,「看见你了。」
她收起手机,张望了一二,我举起手挥了挥,紧接着看见她跟旁边人说着什么,小跑着过来。
“辛苦了。”
我顺势接过她的行李箱,稳稳把在手里向前推。
“你才是,跑这么远。”
终晚笑道。
“也没什么事做,顺路过来。你呢,饿了没,地铁过去还有点远,先垫点。”
我将可颂递给她,和她浅浅说了一下路线。
“你不吃吗?”
终晚拿着可颂侧头问道。
我朝斜前方的咖啡店方向昂头,“我刚刚在那边喝了一杯茶,不饿。”
“哦。”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打开了装可颂的小纸袋。
去往餐厅的中途,刚好和苝城下班高峰期重合,我们和周遭疲惫的人紧紧贴着,随着地铁车厢左右晃动,一个小时后才抵达餐厅。
我热得脖颈全是汗,黏糊糊的,安顿好座位,我就想去弄点水擦一擦。
我把服务员拿来的画册样式的菜单递给终晚,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点着。”
这家东南菜馆是我升职回所里请客问大家吃什么的时候,温以周她们极力推荐的。
盛器溢羹,满桌菜中,让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外表瞧着最其貌不扬的——盐焗蟹。
几只橙红色对半切开的熟蟹,干干净净地放在盐垒砌的小山上,什么酱料都没有放,但意外吃起来很不错,肉多,也很好剥。
我和终晚老家在内陆,不产螃蟹,所以我们不怎么会吃,也不太会做。
先前可能是因为龙虾和螃蟹都是那种肉比壳少的,所以吃小龙虾的时候,我们无意讨论过这个话题。
那个时候,我们还笑着说可以找机会买几只螃蟹在家做着试一试。
可惜后来一连串的事纷至沓来,从未成行。
而如今成行,恐怕也只有这一次了。
“有什么推荐吗?”终晚问。
“蟹不错。”
终晚还想说些什么时,我私人的副号突然来了个陌生来电,还是我进门时挂断又打来的。
“喂?”
于是我起身动作停了下来。
“林姐,我是小许,您明天方便不,我这边找了几套房……”
原来是之前联系的租房中介,我拿远手机又疑惑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不明白对方怎么换了个电话。
我捏起身前放在筷托上的筷子,听着她报的地址思量,“明天几点呢?”
“9点后都行,主要是看姐你的时间。”
“那就上午10点左右,这样,你先把户型图发我,我筛一筛。”
苝城风大又干燥,加之也不允许在外面晾晒衣物,所以我选房的标准与之前在南方就不大一样了。想尽可能租个四正方方,采光稍微好一点的,能让房间看得敞亮点的。
“你最近在看房?”
“啊,嗯。”我把手里的筷子调换了个方向搁到盘上,收起手机,“律所要搬,我这边的租期也差不多快到……就想着重新租一个离得近一些的。”
“是应该换的……”
我听见终晚说,但不知晓是不是我方才注意力在电话上,感觉她这句话的音量怪小,差点听漏了。
服务员将餐前水果端上桌,说是免费的。
我用牙签挑了一块哈密瓜递给她,然后自己也戳了一块尝着。
完全忘记要去洗手间的事。
“你准备几号去看?”
戳第二块的时候,终晚突然出声问我。
“还没定,估计下周末?”
“要赶在十一搬吗?”
“……应该吧。”
说不清楚为什么已经决定的事,我会下意识模糊处理回答。还是终晚了然的尾音传来时,我才发现自己刚刚的犹疑。
有时不得不说我的朋友们是真的很了解我。
无论是我这个人性格,还是举动。
就像我对终晚的心,竟也比她们晚看清。
好在,这样……也算是说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