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三月底春分一过,北半球昼短夜长逐渐向昼长夜短转变,天亮的时间比起之前早了快2个小时。但我的生物钟并没有因大自然的改变而有明显的变化,依旧遵循社会工作的进度——有事上班早一点起,无事关上闹钟睡到自然。

所以当周末左栗姐凌晨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还在床上和周公闲聊。

左栗姐虽然人在工作上相当严厉,但不是那种喜欢临时起意强占别人空闲时间的。她在凌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用想指定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急事。我还没接通来电就开始下床穿衣,等到她话转到正事上,外套都穿上了。

不出我所料,真出事了——言澜姐要紧着做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手术。

她其实不用多加解释为何需要向我求助,这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尤其需要看护的还是平时多加照顾我的言澜姐。我二话不说带着手机和身份证在app上约好车,匆匆忙忙就往医院赶去。

临街一些做买卖的铺子有的这会儿已经拉开了卷帘,除非到盛夏,这点在垣乡是难得一见的景象,我靠在玻璃窗上往外望想要多看会,可惜需要坐车的距离有点远,汽车的各种底噪又催眠,没一会儿我就打起了盹。

限购令出来以前,言澜姐她们就在苝城购置了三套还是四套房产,至于具体哪一个是归她还是归左栗,她们和我提过一嘴,我没太记住。

而之所以会买这么多,据左栗姐炫耀都是她的主意。她认为比起在存折上的一串数字钱还是要换成摸得着的房子才让她安心,于是拉着言澜姐一起东瞅瞅西看看。但为什么有房还在外面租,依她们说法是因为懒得搬家。

只能说左栗姐不愧是左栗姐,歪打正着都能探到时代的风向,受房地产改革、城市化等诸多因素影响,苝城房价在十年前就一路飙升,四年前的限购令一出,也只是短暂降温没能将这股趋势真正下压,估计日后价格还会更加可怖。

不过懒得搬家的她们两年前,还是搬走了,因为那家房东小孩要过来读书,准备提前装修做学区房。她们搬进了她们早年购入的一个五室三厅的屋子,比之前那个房子离事务所稍远。但二百多平的面积,只是坐在阳台晒晒太阳,也让人觉得早起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买房离现在的我有些远,社保时间不够任凭房价涨还是跌对我不太影响,不似买车一样仔细了解过。但现在想想,估计这套大房子不是两人合资,应该说是两家人合资要妥帖点。

就是不知道,左栗姐为什么会选择和言澜姐她们小两口住在一起。以前不知道言澜姐成家不觉得,现在想想两人好得有点过分了,至少我要是面临宋晗、简鹿她们结婚后,肯定不会考虑说再选择和她们一起合住——别人也会觉得不方便吧。

但偶尔想起这事,别说,又感慨,还有点羡慕……这样好的感情总是难得的。

“都十来年了。”

言澜姐的话回荡在耳边,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打开手机看着行驶地图,深深打了个哈欠。

不过虽然疑惑,但那些事,好像也不是我应该去探究在意的。

言澜姐做手术的医院就在事务所旁边的苝三院,我们事务所每年在这里做体检。于是我轻车熟路找到了分诊台,问了问值班的护士依照她们说的,根据引导指示牌,没两下就找到了手术室。

时间是不等人的,言澜姐早早自己签好字就被推进去。我找了个椅子坐在门外面,一边给左栗姐汇报情况,一边等着言澜姐的手术结束。

凌晨的医院长廊空空荡荡,像恐怖片的开幕,我闻着不太舒服的消毒水气味,坐了一会儿不自觉交叉揣起了手,仿佛压着胸口让人能暖和安定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在手术室外面等,还只是面对朋友的一个小手术……但到最后脑海里只留下一句话——我不要再来第二次。

伴随着手术室灯熄灭,言澜姐被护士们推了出来,她的麻药还没醒昏睡在床上,我听着医生说注意事项,记下病房号最后拿着一堆单子去办住院手续。

手续并不复杂,大致就是登记、缴费。就是人渐渐多了起来,花的时间稍长。

阑尾炎手术是在普通外科,住院部的7层,我用吸管喝着外面路边卖的杯装的皮蛋瘦肉粥,提着下面自助售卖机卖的脸盆和毛巾,依着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房间号,和其余排队等候的人一起上去。

“林岸?”

我正在无聊盯着墙上的楼层索引看,感觉后背有人碰了一下,条件反射转过头去,没承想见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终晚,她和我想象中穿白大褂的样子大差不大,只是要更严肃,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排样式各异的中性笔。瞧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医生的架势,大概率是要去查房。

“你怎么在这里?”她皱了皱眉,“身体不舒服。”

“没”我见她误会,低头给她展示手里的洗漱用具,解释说,“我师父她昨晚做了急性阑尾炎手术,没人帮忙,我过来照看她。你是上去查房?”

“嗯,去21楼”终晚眉眼舒展了些,和周围两人还介绍起我来,搞得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和她同事也打起招呼来。

“我在7楼,电梯到了,那我先走了,一会儿有空联系。”

“好。”

听着她说,我朝她笑了笑,然后对着周围紧贴的人群说着“辛苦请让一让”从电梯厢里挤了出去,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于是我拿起手机给握着皮蛋瘦肉粥的塑料杯拍照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开过腹腔的人,需要禁食一段时间,所以吃独食的我,罕见没抱有一丝心理负担。

左栗姐路上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我说了手术情况,走进病房的时候,言澜姐刚醒,手背输着液,瞅见我嘴角微扬,抱歉又带有一丝局促。

病房不是单间,还有其他病人家属,围着蓝色的床帘,看影子轮廓像是还在休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最里面言澜的病床边看护床上把东西放下,轻声细语问她现在的感觉。

她转过头,说着不疼,还说辛苦我大早上跑一趟。

我想着之前有次来月经,疼得直不起腰,盯着开刀还强撑着的她忽而有点难过。

“左栗姐说她忙完就赶回来,这两天我先在医院看着你”我不动声色飞快眨了两下眼,替她把脖颈处堆着的被子向下折了折,方便她说话。

“坎坎帮我请个护工,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会儿拿手机把钱都转你。”

“护工?”我正点着洗漱用品,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中午回趟律所把毛巾什么的拿来,瞧见言澜这样说,失笑道,“我问了医生,你也就躺半天,最晚明天就得下床活动,请什么护工啊,浪费钱。”

“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做”我见她还想说什么补充道,“在这里刷手机看书也是看,不妨事。而且我一会儿中午还约了在这里的朋友吃饭,你可别再赶我走了。”

吃饭自然是哄骗,不过和终晚打交道的经验告诉我,对待她们这种怕麻烦人的性格,强硬一些才是正解。

“……好。”

我听着她松口,心也落了地。

“左栗姐说她明天忙完就回来。”

“嗯。”

“律所那边您看要和大家说一下吗?”

“不用。”

“好。那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出差去了。”

“谢谢。”

“要把床调一点起来吗?”

“嗯。”

我将喝完了的塑料杯以及塑料袋扔进床脚处的垃圾桶里,走到床尾询问她角度一点点转动摇杆,没两下她就说可以了。我见也没什么其他需要忙的,拆开崭新的毛巾抱着盆去了门口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想着泡泡除味。

“查房,1号床病人呢。”

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一堆人,我毛巾还没拧干探出头去,为首的年长医生神色严厉盯着睡在床上的一个男孩。

“你爸爸人呢?”旁边护士上前柔声问道。

男孩似乎是被吓到了,眼眶忽地红了起来。我正好心想说,“半小时前就没见到人”,一寸头精瘦的男人,趿拉着棉拖鞋,右手夹着还在燃着的烟左手提着早点有些二不挂五地走了进来。

在指责声里我才听清对方是一大早上烟瘾犯出去抽烟,然后又去吃早点去了。

2号床是一对老年夫妻,爷爷三天前突发肠梗阻被婆婆送进医院,好在比较轻微没到开腹的程度,麻烦的是,爷爷耳背又听不大清,回答问题牛头不对马嘴,而一旁的婆婆心思又完全在别处问东问西——埋头只求从医生嘴里得到能让她丈夫吃东西的回复,亏得旁边医生不厌其烦解释。听他们对话,应该还要住上一周。

轮到我们,唯一开腹的,却反而简单了很多。

我认真记下医生的叮嘱,准备一会儿去买个碗和冲调的藕粉,看看晚上能不能调个藕粉。

第二天,言澜姐不用输液了,谨遵医嘱,扶着墙外面的扶手在外面小步走动,我陪着她,她倒是没走太远,疼得头上都是汗。但一想着不运动会腹腔粘连,我们又多走了一段。

中午,我买了两份小米粥,还有馒头咸菜,当然后者都被我享用了。她说饿过劲,倒也感觉不到太饿,小米粥喝了半碗就上床休息了。

我觉着房间里有些闷想着去走廊吹会儿风,隔壁2号床的老婆婆拿了个梨给我,我婉拒,对方却像是没听见开始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我无奈收下梨停下脚步,和她一起坐离门口不远的椅子上听她聊。

在她的话里,我渐渐拼出了她生活的轨迹——年轻的时候到苝城来打拼,后来认识了在菜市场摆摊买肉的爷爷,两个外乡人就这样在苝城有了自己的小家。后来陆陆续续养大了两个孩子,孩子也都挺争气,读了大学还去了国外发展。现在她们都老了不开店了,就在家里种种花什么的,有一点自己的小钱,孩子们还定时打赡养费,倒也闲适。

“你们两姊妹关系真好”婆婆给自己也削了一个梨,她牙口有些差,把梨放在腿上的盘里切成了小块,见我把梨拿在手上不吃,问要不要也帮我削,我仓皇顾不上没洗直接咬了一口。

“婆婆和爷爷感情也好。”

“其实也吵的,特别是收摊算账的时候,算不清楚就容易吵,喝酒喝多了也吵。不过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你有对象了吗?”

“没……”

“那你以后可要注意了。别听昨天1号床那个男的说的他有了儿子老了就不用愁了……有儿有女都一样,老了多还是要靠自己……”

婆婆絮絮叨叨,半听半答过程中,我才明白这场对话,对方是在找个借口排解昨天的不满。

昨晚,那男人有意大声电话在病房里显摆他家小子,指桑骂槐,戳中了婆婆子女没回来的心事。

不过婆婆话也没错,养儿防老还得看人。

婆婆又说了一些她自己以前的事,讲着讲着,到最后竟还落下泪来,我有些手足无措找来纸巾给她擦。

“有时我在想,要是孩子不那么优秀,说不定还能留在身边呢……”

“这……”

好在我正斟酌着用词,援军终于赶到了——左栗姐回来了。

她见言澜姐还在睡,找我了解了下情况,放下东西,以一句“多谢阿婆照顾我家坎坎”为引子,三两下就把我解救了出来,让我回去歇歇。

我点点头,将她留在了战局内,去洗手间擦了把脸,拿着剩下的梨大口吃着出了住院楼。

「下班了吗?我刚好要回去一趟,顺路去趟面包店,晚些时候过来,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熔岩可颂怎么样?」

昨天晚上九点多,终晚来了一趟,说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过本来就没什么事,我又怕她忙,只和她介绍了言澜姐认识,就送她出了病房。仔细想想,别人热心过来,我到时是有些不近人情。

记得之前有次逛到面包店时,她看着只剩个空白标签的熔岩可颂说过有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也不知她后面自己买过没有,如果没买过就好了,我吃面包什么的比较少,懂得也不多,那种裹满肉松的面包卷和指代白糖的甜甜圈已然是我的最爱。

终晚是在我出坐上车准备关门回的消息,她大抵是忙里偷闲,回了一个“好”字。

「那我晚些时候联系你」

我打完字把消息发出去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春日的清风从微开的车窗玻璃缝里窜进来,抚在人脸上。

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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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灰之木
连载中羽落轻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