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晚车开得很稳,不用去挤地铁的我,坐着坐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她还问我觉着冷不冷要不把空调再往上调两度。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调整坐姿看着窗外。
我们运气不错。
今天是新年过后的第一天上班日,没有怎么堵车。
“谢谢。有空回见。”
“嗯。”
终晚特地将车停到大楼下,还特地摇下窗户和双手拎满当当东西的我道别。
我看着她的车从另一边路口驶离再也瞧不见,转身走进了楼里。
大楼里要乘电梯上楼的人,几乎快排到休息区,我看着乌压压的队伍,放弃了一贯的习惯,提气走进了一旁的楼梯通道开始爬楼。
“林姐早。”
“早。”
刚到律所,两个小姑娘和我点了点头,我和她们打了招呼去了工位上放东西顺带打开电脑坐着休息了会儿,随后提着东西走去了言澜的办公室。
不出所料,她早已在办公室忙起来了。
“来了。”
“嗯。师父,给您带了点特产,我就给您放这边了?”
按照以前的样子,我将东西放在了她办公桌左后方落地挂衣架的下面。
“谢谢。”
“没有没有,那我先走了。”
“等等。”
我依言疑惑地站在原地。
言澜把看完的文件夹放一边,走了过来,然后在我大衣口袋里塞进一个红包,我有些不解,她解释说,“每个人都有的,开工红包。”
开工红包,我怎么不记得之前有呢?
“好了”她拍拍我的肩,不再挽留,“快去你栗姐那边吧,我早上听她说好像有什么事要找你。”
“找我?”
“嗯。”
我敲门进的时候,左栗正在接电话,她招手示意我先坐着等一等,然后踱步去了窗边继续聊,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把手机从耳边移下,转过身和我打招呼。
“诶,过年买新衣服了?”她仔细打量了两下。
“算是吧。”
我理了理灰色的呢子大衣领,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新衣服就是新衣服,旧衣服就是旧衣服,“算是吧?”这是什么回答,估计栗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我看着她皱了皱眉。
好在她也只是一时兴起随口地搭话,并没有想继续问下去。
“不说这个了,哝,给你个活。你看看。”
左栗把一个装得满满的透明文件袋递给我,我拆开袋里看了眼文件名,好奇地说,“这家公司之前不是一直合作着吗?”
建林「1」这个名字看着有些熟悉,我记得之前好像是关嫒在负责,我听她随口聊过,但公司名字恰巧有个林,和我的姓相同,我留意了些。
“关律辞职了?”
听完栗姐的话,我有些诧异,对方比我还早来一年,这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
“嗯,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说。她过年的中途给我发消息说是在老家找了一个工作,开年之后就准备在那边安定下来了”左栗姐将茶水递给我,我双手接过,小呷了一口抬头不解地问,“我记得她年底还筹划着开年换个离所里近的小区租房。”
虽然和关嫒交际不能说特别多,但我们律所人又少,大家也都一起工作了几年,彼此之间也常常有沟通,有时中午大家还习惯一起团着吃饭、休息聊天,她没传过一点类似的讯息。
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这个倒不太清楚。不过她走之后,她手里的一些事自然就要分出来了。你之前也做过类似的项目,建林这边我和你言姐商量之后,决定让你去跟。一会儿我把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和其他的细节发你邮箱,你查收一下,也和她确认一下细节,准备一下。”
“嗯。”
续订合同这个简单,我点了点头。
“方总到时候估计还有一些其他的法律事项要和你聊,你见机行事……她之前和我这边提了一嘴,说是想开一个工作室”左栗沉吟道。
“还要新开一个设计工作室?”我翻阅着文件随口问道。
“不,传媒方向的工作室。”
“啊?”
周六,一大早带着相关文件资料的我去了建林所在的另外一个区,这家设计公司成立没几年势头却很强劲,听说去年还接下了两个公共空间的设计,广受好评。
和它公司业务相契的是选址位置和装修风格的独特,它居然在一个公园内的独立书店旁。
于是看了地图的我特地提前来了会儿,趁时间没到去书店逛了逛。
这是家面积不算大的书店,两侧的外墙是落地玻璃,内里最高处大概有5米的挑高,整体风格是以胡桃木书架为主的简约风。我站在通顶的一侧书架,往一边看过去内里二层的楼梯空间还专门做了一个咖啡吧。
难怪靠近玻璃那侧长廊好几个人零星坐在户外用的椅子上,身前的蛋卷桌还放着纸杯。
书店选书,多是社科、文学一类的,自然科学相对就不怎么能看见,只有一列的上面几排摆放的是关于医学和宇宙百科的。不过旁边竟然还有一整个特地标注是放旧书、绝版书的柜子,种类倒是不少,价格也大体是定价,只是书的品相不大能保证了。
我随意拿起一本拆开过的诗集,翻了翻,忽而想起书店的名字——“六便士”「2」。
老板倒是一个妙人。
来接我的是个自称方总助理的姑娘。姓岳,名字也很有特色,单一个汀字。
山岳到水边平滩,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宋徽宗赵佶笔下的《溪山秋色》,我们之前在网上聊过天,这里是第一次见面,我按她说的在书店门口原地等她。
和网上印象有所不同,这是一个干练的年轻女人,她披着一头微微卷的棕黄色长发,踩着酒红色的细跟鞋,就像是不怕冷一样,只穿着一身简洁的淡黄色西装。和她比起来,怕风吹的我裹得有点像法式小面包。
“是林律师吗?”
“嗯。”
“辛苦您跑一趟,请这边来。”
岳汀从书店出来,也带着我从书店里走去,路过吧台时,她问我要喝点什么。也是这时我才后知后觉,不是建林在书店旁边,也不是书店在建林旁边,而是这两家的老板本就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神情冷淡到气质有些阴郁的长发女人。
隔着玻璃远远看过去,我脑海里浮现出了初次见面时的终晚。
明明二人并不相像。
因书店、设计公司,和前些天左栗姐说的传媒公司缘故,我对对方的好奇愈发强烈。
设计公司开得倒是正常,这书店开在公园莫不是因为主理人太过有钱,所以便这样随意?
至少我今日进去,没看见太多前来看书的人。
“方总。林律师来了。”
岳汀说着将手里端着的冰美式留在了方白的桌上。
原来这不是她自己喝的,我心里嘀咕。
“你好林律师。我是方白,这边坐。”
“方总好。”
对方的声音也和她人一样的冷清,我跟着她走到里面的会客沙发坐下,将手里提前准备好的资料给了她。
“之前的资料,阿汀都发我看了,林律这边考虑得很仔细。就是有些细节,我还有些想和林律这边商讨一下……”
“您说。”
“首先是……”
对方的声音清晰不徐不疾,像是收敛了锋芒的刃。
和我所见的第一印象相同,对方做事也是一样的风格,严谨、细致、有条不紊、目标明确,还善于倾听,简直是完美甲方。
重新确认了范围和金额,我们定下了为期3年的合同,合同期间,我们律所为她们提供对应的法律义务,而对于未来要成立的传媒公司,到时候再进行了补充。
“林律师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了。”
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方白会反复涉足这些看似没有联系的行业,但并不是我目前应该去涉足的角落。
“那之后就辛苦林律,阿汀你帮我送一下。”
“是”岳汀像是有准备地推门而入,站在门边等我。
“谢谢方总。”
离开的时候,岳汀有意想带我参观一下建林的内部,于是便带我走了另外一条路。依她的说法,刚才带我走的是后门,现在才是对外的通道。
建林整体风格和楼下的六便士风格相契合,内部各个工位的布局有点像我以前去的图书编辑部,还有2米高的木柜以及方正齐腰高的斗柜摆放在两侧,上面放着一些外文的书和精细的模型。
不过吸引我的是转角过来的一间整洁、宽敞却没开灯,里面连台显示器都没有的办公室。
岳汀看出了我目光中的停顿,主动介绍道,“是祁总的办公室。”
“看起来好像没用过?”
“嗯”岳汀微笑着点了点。
我收回视线,估摸着是哪位有钱的带资来挂个名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继续聊了些关于建林和方总的情况,想着方便后面的合作。
岳汀很客气与我一一说明,陪我亲自到了楼下。同她别过后,我坐地铁回了律所处理其他事。
左栗姐临时出差去了外地,我在网上和她说了下今天的情况,又去忙其他的,再从椅子上起来,已是傍晚。
正当我想着请温以周她们一众去下馆子的时候,言澜推门出来叫着我们几个还没有走的一起。
于是在众人的提议下,我好巧不巧吃上了回苝城的第一次牛肉火锅。
牛肉火锅店就在不远的商场里,言澜把菜单分给温以周她们几个年轻一点的,让她们随意点,然后拉着我起身去先打料。
当我和言澜姐几个打完料回去快临近转角的镂空竹隔间,没想到餐桌上大家在聊之前辞职走关嫒的事,不过许是言澜回来的缘故,我们才到桌上人声音一下小了下来。
其实她们就是和言澜接触时间太短了,要是稍微长一点就知道,事务所里该害怕的从来不是沉默寡言的言澜,而是温柔可亲的左栗。
“我有那么严肃吗?”言澜整理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向左手边今年才新来的实习生们道。
“没”几个年轻一点紧张地回答。
“那继续就是了。我正好也有点好奇。”
我瞧着那几人眼神互相打了个躲闪,然后其余没打蘸水的忙着去打蘸水,只留了两个知道内情的在原地继续从头聊起,胡欣从旁做补充。
“关律订婚了?这么着急?”我正怼着可替换筷头的筷子,被胡欣带来的消息惊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此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呢。
“年前就在网上聊了”服务员小哥走来给我们打汤,胡欣将碗推出去,“说是家里给她相的亲。过年这里不是正好见面吗,然后就定下来了……”
胡欣和关嫒同组联系得多,对方辞职后私下两人多半联系也没断,倒是够可信。
不过结婚这么大的事,就只在网上聊,能靠谱吗?
我正要开口,温以周从旁有些愣愣地望着我们替我问了,“就春节见了几面,就决定在一起了?这算是闪婚吗?”
“闪也没那么闪”方才和我一起去打调料,然后坐我左手手边做婚姻诉讼的李鹭一边用打捞勺帮忙将锅里变色的牛肉捞起来架在锅沿的支架上,一边给我们科普说,“我见过最闪的,那可真的是见面第二天就领证了。”
“这么快?”温以周愕然道,“骗婚吧。”
“也不是”李鹭挑眉点点头,“大家,牛肉可以了。”
“她家说她转年都快33岁了,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再不回来安家结婚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结婚吧……”胡欣从桌上的果盘里插了个小番茄塞嘴继续道,“她想想也是,考虑之后在老家找个公司改做法务。”
“啊?”去年下半年新近的易珉惊诧出声道,“她还和我说她就是不想做法务才转来做律师的,怎么又倒回去了?”
“法务轻松一些嘛,做律师要挣得多也要忙啊,”已婚去年年初才生了小孩的邹燕姐搭话道,“你们有的还小,以后结婚就知道了,可多要操心的了,什么婆媳关系都是小的,孩子的教育、医疗……一大堆。”
“那结婚好麻烦,还不如不结了”易珉皱着眉。
“岁数上去了你的想法会变的”邹燕继续道。
“人又不是一定非要结婚,言律不就没结婚吗,我也不打算结婚。”
“等等,我……结婚了的。”
一直没说话的言澜举了下右手,她修长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素戒正被灯光照耀闪着银光。
全桌骤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目光汇了过去,我也不例外。
那不只是个装饰吗,师父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1」、「2」的公司、书店名字为架空并无现实原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