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2 章 吞食与特级

砰! 脚下的地面炸裂。

她在空中灵活地闪避领域必中效果中伸出的一只只鬼手,迎面冲向了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手中的断刀被她随手丢弃。不需要武器。

因为——少女张开了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对着神明发起了“进食”。

噗嗤!

她一口咬在了土地神伸过来的触手上。腥臭、腐烂、那是混合了下水道的淤泥、腐坏的油脂以及处理过呕吐物的抹布一般的味道。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胃部剧烈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排斥。

但忧子没有吐。她死死捂住嘴,眼角挂着泪,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咕咚。那团滑腻、冰冷、充满诅咒的秽物,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吞进了腹中。

【术式条件——达成。】

轰!!!

刹那间,回路接通。一股狂暴、浑浊却极其庞大的咒力在忧子体内炸裂开来。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白皙的侧脸开始浮现出岩石般灰白的纹理,原本清澈的翠绿瞳孔剧烈收缩,化作了与眼前怪物如出一辙的、森冷的金黄色竖瞳。

“哈……哈哈……”

忧子大口喘息着,抬起手,粗暴地抹去嘴角那令人作呕的黑紫色血迹。胃在抽搐,生理性的泪水还挂在眼角,但她却在笑。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透着一种凌驾于诅咒之上的疯狂:

“原来……一直是这种味道啊,杰老师。”

少女站在污泥中,露出了一个凄美和终于理解了一切的笑容:

“像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真的,很难吃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面前惊恐的土地神,声音冰冷如神谕:

“术式模仿——【土地神威降临】。”

轰隆隆——!!!

领域内的规则被瞬间篡改。下一秒,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祈求旧神庇护的无数“信徒”亡魂,听从了新主人的号令,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地面炸裂。无数根苍白的、干枯的巨大“人手”破土而出,它们互相纠缠、硬化,瞬间化作了锋利如刀的岩石尖刺,带着撕裂一切的复仇威势,从咒灵【土地神】的身下反向暴起!

“吼——?!”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甚至来不及防御,便迎来了终局。

噗嗤!噗嗤!噗嗤!

它是被自己领域内的“信徒”生生撕裂的。那无数只惨白的岩石巨手,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刑具,瞬间完成了“万手穿心”的壮举。

轰!巨大的身躯被重重地钉死在虚空之中。

何其讽刺。作为以信仰为食的“神明”,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将其埋葬的,正是那些曾经滋养它、给予它无上力量的——无数信徒那贪婪而疯狂的祈求声。

看着逐渐消散在虚空中的巨大咒灵残秽,忧子眼中的竖瞳缓缓褪去,变回了原本清澈的翠绿。她轻声叹息,心中却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究竟是这尊堕落为诅咒的神明更具罪孽?还是那些先将其捧上神坛顶礼膜拜,转头见利忘义、将其弃若敝履的人类……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

风吹过隧道,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满地的狼藉,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出关于“信仰与背叛”的荒诞闹剧。

三小时后。高专。

滴滴——

伊地知洁高慌乱地掏出震动的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下,只有乙骨忧子发来的、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任务完成。”

“那个……夏油先生——”伊地知刚想重复短信的内容,一抬头,声音却戛然而止。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嘶拉——唯一的痕迹,是并没有关严的门缝,以及那个消失在转角处的、显得无比慌乱的长发背影。伊地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看向窗外:

【外面可是还在下着暴雨啊……夏油先生。】

室外,疾风骤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白色的珠帘,将整个世界吞没。

夏油杰几乎是狂奔到了高专的结界入口。雨幕下,男人伫立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脖颈上用来限制行动的咒具项圈闪烁着警报的红光,微小的电流早就烧焦了皮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浇得透湿,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在等。或者说,他在恐惧。

直到——

嗒、嗒、嗒。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穿过嘈杂的雨声,从长长的石阶下方传来。

夏油杰猛地抬起头。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尽头,他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那副惨状,与十年前记忆深处、那个盖着白布被抬回来的灰原雄,几乎完美重叠。

“忧……”夏油杰的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气音,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涣散。那是……血吗?那么多的……鲜红色的……

那不是血。而是忧子在回来的路上,从便利店顺手买的一把红伞。

“杰老师!”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的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浑身湿透的男人。她完全没想到,向来从容的杰老师会在这种大雨天跑到室外,甚至连伞都不打。

啪嗒。啪嗒。啪嗒。那是雨水落在伞面上原本的白噪音。

少女随手丢下了她一路死死攥在手里的、那颗准特级的咒灵核心。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高高举起手中的红伞,为面前这个即将破碎的男人,撑出了一方安宁的、没有雨也没有泪的空间。

借着伞下的微光,她一眼就看到了男人脖颈处那圈触目惊心的焦黑。那是咒具项圈因为强行冲出禁足结界、爆发高压电流而留下的惩罚性烧伤,伤口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心尖猛地一颤。

忧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她伸出另一只满是泥污却温热的手,轻轻覆在那狰狞的伤口上。不顾自己刚刚经历过恶战、体内早已濒临枯竭的咒力存量,强行运转起了反转术式。

嗡——柔和而温暖的正向咒力光芒在指尖亮起。在那酥麻的触感中,夏油杰脖颈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肿、结痂、愈合,直至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少女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怔愣的男人,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任务完成了,杰老师。”

在红伞的映衬下,忧子那双翠绿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眼前狼狈的老师,毫不在意自己脸上的血污,挤出了一个带有铁锈味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报告写错了。那个不是二级,是一级……不,或许更强。”

她顿了顿,像是分享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秘密:

“杰老师你说的对……咒灵的味道,真的像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恶心透了。”

“……!”一直愣在原地的夏油杰,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此时的忧子,还在兴奋地比划着,嘴里喋喋不休地向老师汇报着她的新发现:“虽然很难吃,但我发现了!这就是‘术式模仿’的发动条件!必须通过摄入咒灵的血肉或者身体的一部分,构建咒力回路……”

然而。夏油杰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和雨水砸在地上的轰鸣。眼前少女开合的嘴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吃了。为了活下来,为了变强,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吞下了那如同炼狱般的污秽。她走上了和他曾经一模一样的、只有吞咽呕吐物才能变强的道路。

那一瞬间,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愧疚、心疼、以及对命运的愤恨,如洪水决堤般一触即发。

直到——那道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雨幕,穿透了耳鸣,精准地唤回了他的神智。

“我回来了,杰老师。”

咔嚓。

那一刻,夏油杰清晰地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不是脖子上的项圈。而是那个锁了他整整十年、困住了那个名叫“夏油杰”的少年的、名为“灰原之死”的心魔枷锁。

“哈……哈哈……”

夏油杰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伞下,滚烫的眼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伸出手,动作近乎粗暴,却又视若珍宝地将眼前这个满身污秽的少女,死死地拥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啊……”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跨越了十年的释怀与颤抖:

“欢迎回来,忧子。”

雨还在下。但在这一天,那个一直活在过去的诅咒师夏油杰,彻彻底底地死了。

而在那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苦夏尽头。作为高专教师的夏油杰,终于迎来了他的新生。

然而,被紧紧抱住的当事人——乙骨忧子,当然不知道关于“灰原雄”的那段沉重往事。她正一脸懵逼地被夏油杰按在怀里,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为什么杰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术式的突破而祝贺,反倒像是她刚刚“死”过一次一样,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将她禁锢在怀中。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着男人紧皱着眉头、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侧脸。

忧子思索了片刻。

【老师看起来……很难过。】

【如果是“那个”的话,应该会让老师开心一点吧……】

于是,少女轻轻扯了扯夏油杰已经被雨水湿透的制服衣袖。踮起脚尖,想要凑近那张悲伤的脸。

可是,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吞咽过咒灵血肉的那张嘴。

【不行……】

那里还残留着腐烂的、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恶心味道。

【太脏了。会熏到老师的。】

一种自惭形秽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忧子像只做错事的猫,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脑袋,重新躲进那个安全的怀抱里。

但是,男人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察觉到了少女的退缩,夏油杰并没有放开手。原本按在肩膀上的大手顺势下滑,稳稳地扣住了忧子的后腰。

“唔?”

夏油杰微微屈膝,手臂轻轻送力,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将忧子整个人托了起来,让她的视线与自己齐平。

他并没有在意那所谓的污秽与恶臭。在雨幕中,他看着怀里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接纳。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地只倒映着少女慌乱而羞涩的脸庞。

看着她明明满身狼狈,却还要因为刚才的“吞食咒灵”而感到自卑、试图躲闪的样子;感受着脖颈上残留的、她刚刚不惜透支咒力也要为自己治疗的余温。

【太犯规了啊……忧子。】

【被你这样帮助的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此时的雨势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那把并不算大的红伞上,将嘈杂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伞下这方寸之间交融的滚烫鼻息。

“躲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

还没等忧子回答,他便再一次收紧了手臂,将两人原本就极近的距离彻底归零。

【既然你染上了和我一样的诅咒,那就让我来分担这一半的罪孽吧。】

他低下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嫌弃,准确无误地、甚至是虔诚地,捕捉到了少女那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唔……!”忧子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行……会有味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紧闭牙关,不想让那股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作呕的腥臭味传递给对方。

但夏油杰比她更强势,也比她更温柔。他极其耐心地撬开了她的防线,舌尖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纠缠着那一抹柔软。

苦涩。腥甜。以及那股熟悉的、如同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般的腐烂味道。

那曾经是夏油杰花了十年都无法咽下的噩梦。但此刻,在这个吻里,他却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甘甜的蜜糖。

他细致地扫荡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卷走那些污秽,吞下那些诅咒的残秽。他用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告诉她——如果你吞下了诅咒,那我就分担你那一半的苦涩。如果你染上了污泥,那我就陪你一起堕入泥潭。

“哈……嗯……”在男人极具侵略性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的攻势下,忧子湿漉漉的翠瞳彻底涣散,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抓着夏油杰宽厚的肩膀,在那把摇摇欲坠的红伞下,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充满了血腥气与救赎感的吻。

良久。唇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湿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夏油杰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伸出拇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被吻得有些红肿、却终于恢复了血色的嘴唇。

雨声似乎变小了。夏油杰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那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假面,而是一抹真正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清爽而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忧子。”

那个在十年前的苦夏中宣告失效的“魔法”。现在,重新生效了。

“嗯!那就好。”

少女并不知晓自己刚刚究竟驱散了怎样的阴霾。她只是在那把红伞下,对着眼前终于不再悲伤的老师,绽放出了一个像向日葵般一无所知、却又温暖至极的笑容。

不过,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关于这位在暴雨中上演了感人肺腑大戏的体术老师,第二天就因为淋雨过度而光荣倒下这件事……

“阿嚏——!!”

并没有什么咒力护体,也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夏油杰结结实实地发了一个礼拜的低烧,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硝子的医务室里。

在此期间,这位特级病号的日子可不好过。

他不仅遭受了主治医生家入硝子“多大的人了还淋雨装酷,你是笨蛋吗”的无情冷眼;还不得不忍受闻讯赶来的五条悟,对他进行的长达一周的、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高清黑历史抓拍与无情嘲笑。

当然,这惨淡的病房生活中也有慰藉——

那就是他最爱的学生忧子,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无微不至、忙前忙后地端茶送水照顾他;以及伏黑惠、禅院真希等人,虽然脸上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和“一脸嫌弃”,但还是别别扭扭地拎着水果来探望他的——

那段温馨、吵闹、且鸡飞狗跳的养病时光。

直到那段日子结束后的某一天。教师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哟!忧子,在这里啊!”五条悟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老师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哦~”

“好消息是——”他猛地将文件拍在忧子面前的桌子上,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经过判定,鉴于你最近成功拔除了数只准特级咒灵,咒术总监部那些烂橘子不得不闭着嘴巴盖章了。”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语气轻快:“恭喜你,重回特级啦,忧子~”

“诶?真的吗!”忧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嘛……”五条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指向了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作为特级的代价,坏消息就是——”

“收拾行李吧,忧子。”

“接下来,要去海外出差了哦!”

涉谷篇倒计时2。

第三季开播啦!!!!

小改一下设定,改为忧子本人吞食也可以模仿术式。原著是里香吞食且是不可还原的部分,本文也和谐啦,只要是曾经是术师的一部分即可。

然后为什么小时候能够救理子的灵魂,其实不是模仿,而是忧子的能够察觉并影响到灵魂层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可以把祈本礼的灵魂锁在咒灵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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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2 章 吞食与特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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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