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一张崭新的蓝色学生证被风吹在操场的草地上。上面印着乙骨忧子的照片,以及那行刺眼的评级:【四级咒术师】
从特级到四级,这是咒术总监部在特级过咒怨灵【祈本礼】解咒后,对乙骨忧子做出的重新评估。
“哈……还真是毫不留情啊。”禅院真希将长柄薙刀扛在肩上,看着那张证件,不爽地咋舌:“那群烂橘子,摆明了是在羞辱你。把解咒后的特级评定为和刚入学的新人一个等级。”
“鲑鱼。”(就是说啊。)
狗卷棘拉高了衣领,挡住半张脸,眼神里也透着不满。
“没关系的,大家。”
忧子弯下腰,捡起学生证,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她的眼神很平静:“这确实是现在的我的真实水平。没了礼君,我必须靠自己重新爬上去。”
她刚把学生证收好,一只修长的大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说得对,忧子。”
夏油杰穿着黑色的紧身高领衫,脖子上戴着那个象征囚禁的项圈。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是老师对得意门生的那种赞许:“虽然没有了特级过咒怨灵作为咒力释放媒介,但是体术是不会背叛你的。”
他轻轻拍了拍忧子的肩膀,并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来,手抬高一点,重心下沉。”
“是,杰老师。”
忧子乖巧地调整姿势,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回十年前的仙台神社,那个大家都在的夏天。记忆里的夏油杰也是这样,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耐心地纠正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对,就是这样。不要急躁,去感受剩余咒力的流动。”
“做得很好,忧子。”
那语气,如春风化雨般循循善诱。让人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柔耐心的男人,与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极恶诅咒师联系在一起。
五米开外,跟夏油杰不熟的一年级们群聚着。
“……啧。”真希看着这自带柔光滤镜的一幕,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个混蛋,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鲑鱼。”狗卷棘把脸埋进衣领里,赞同地点头。
“嘛,毕竟忧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嘛。”熊猫挠了挠屁股,一针见血:“而且忧子那副乖宝宝的样子,确实比你们这群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刺头讨人喜欢啊……”
砰——!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精准地轰在了熊猫的眼眶上。真希面无表情地给熊猫施展了一个物理黑眼圈放大术。
“谁是刺头啊?喂。”
“嘶……你这还不叫刺头?下手也太黑了……”熊猫一边捂着瞬间肿起来的眼睛,一边委屈地小声嘟囔着。
“大芥。”狗卷棘叹了口气,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熊猫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
“呜呜~还是棘对我最好~!”熊猫瞬间感动得泪流满面,发出了与其可爱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油腻大叔音,整只熊感动得像麻花一样扭捏地蹭向狗卷。
就在这时,夏油杰突然转过头。
原本对着忧子自带圣光的表情,在视线扫向这三个活宝的瞬间,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严厉且带着一丝嘲讽的魔鬼老师。
“那边的几位同学。”
夏油杰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语气凉凉:“看来你们很闲啊。在那边嚼舌根演小品的时间,不如用来对练。”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头,那副姿态傲慢至极:“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已经强到不需要我这个特级来指导了?”
“哈?!”
真希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两下。她一把推开还在扭来扭去的熊猫,抓起长柄薙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被轻视的怒火:“别太嚣张了!哪怕你是特级,现在也不能用术式吧!”
“少看不起人了!死狐狸!”
砰!真希脚下的泥土炸裂。
她最受不得这种激将法,手中的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夏油杰的面门。
“太慢。”
面对这足以斩断岩石的一击,夏油杰甚至没有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小得惊人,却精准地让刀锋贴着鼻尖擦过。
啪。下一秒,他的右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真希握刀的手腕。不是蛮力对抗,而是顺着真希的力道轻轻一引。
“什——?!”真希感觉自己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砰!!!夏油杰顺势一记扫堂腿。真希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用刀柄撑地,稳住了身形。
“力道不错,但太直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他看着气喘吁吁的真希,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她的弱点:
“禅院真希,天与咒缚确实赋予了你极致的□□力量。但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就像是写在脸上一样。”
“要在出刀的瞬间改变重心,而不是像头野猪一样只会直线冲撞。”
“……切。” 真希咬着牙,擦了一下脸颊上的灰尘,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虽然很不爽,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混蛋说得对。
紧接着,熊猫冲了上去,“激震掌!”
夏油杰矮身躲过,一脚踹在熊猫的膝盖关节处。“熊猫,作为咒骸,你的核心保护得很好,但关节转换的延迟是你的致命伤。”
最后是狗卷。
“不准动……”
“太天真了。”还没等狗卷拉下衣领,夏油杰已经近身,手指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咒言师过度依赖嗓子,如果被近身封锁了发声,你就只是个普通人。去练体能,跑到吐为止。”
短短三分钟。一年级的三位全部被指出弱点,虽然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体术和战斗经验,确实是天花板级别的。
树荫下。
一年级预备役的伏黑惠抱着手臂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前辈们,最终定格在了那位刚刚结束了夏油杰手把手指导的少女身上。
起初,他只是抱着观摩那个夏油杰体术技巧的念头。但不知从哪一秒开始,那原本冷静客观的视线焦距,悄然发生了偏移。
以往与忧子对练时,伏黑惠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应对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视线不得不死死咬住她的拳脚与咒力流向,根本无暇他顾。
然而此刻,跳出了当局者的紧张感,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他才第一次恍然惊觉,原来那个为了变强而咬牙坚持的忧子姐,竟然如此……
柔顺的黑发随着她流云般的步法在空中起舞,发梢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在空中划出利落而优美的弧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双全神贯注、不含一丝杂质的翠绿眼眸,在余晖下熠熠生辉,比任何稀世的翡翠都要透彻,都要摄人心魄。
【忧子姐认真训练的样子……确实,很耀眼。】
少年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他不自觉地看出了神。胸腔里,那颗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嗯?】
原本正在给忧子纠正腿部动作的夏油杰,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突然捕捉到了那道久久停留在忧子身上的视线。
滴——滴——!
脑海中的情敌感应雷达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忧子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柔如水:“忧子,你先和真希他们练习一下配合。我去看看那边。”
“好的,杰老师!” 忧子丝毫不懂在她身后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毫无防备地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去找真希开始了对练。
目送忧子跑远后,夏油杰转过身。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树荫下的伏黑惠。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核善。
“哟,这不是伏黑君吗?”
夏油杰站在伏黑惠面前,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巧妙且刻意地利用身位,彻底挡住了少年看向忧子的视线。
“一直站在那里看多无聊啊。”
他的声音温和得令人发毛,特意在某个称呼上加重了读音,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既然你是忧子的弟弟,又是继承了禅院家血脉的天才,不如……”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让我顺便指导一下你的体术吧?”
“……不,我只是路过。”伏黑惠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
【有种不详的预感。】
在伏黑惠十六年的人生信条里,有一个惨痛的认知:他身边的大人,全都是些不着调的混蛋。那个名为五条悟的监护人是这样,眼前这个笑面虎显然也是同类。
“别客气嘛,伏黑君。”夏油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那只修长的手臂像铁钳一样,一把揽住伏黑惠的肩膀,不容分说地强行把他拖进了场地中央。
借着身体接触的瞬间,他凑近少年的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了恶魔的低语: “眼神不错,但是啊,想要盯着我、的、学生看,你还早了一百年呢,海胆头小鬼。”
【什——】
伏黑惠一下子瞪大了那靛色的眼眸。
【居然是因为这个?!】
十分钟后。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伏黑惠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泥地里,正好落在已经在休息的狗卷棘和熊猫脚边。
“咳咳……”伏黑惠痛苦地捂着腹部,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痛、太痛了。
这个男人每一拳都避开了脸,专门往那种痛得要死却看不出伤的软肋打!
“这就是禅院家的十影法术师吗?”夏油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脸上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微笑,居高临下地进行着教学点评:“这就起不来了吗?太依赖式神可是大忌哦。如果我不让你结印,你就是个只会挨打的沙袋。”
“……混蛋。”伏黑惠咬着牙爬起来。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啊!小惠!”
不知情的忧子拿着水跑了过来。她直接蹲在伏黑惠身边,因为太过担心,那张精致的脸庞几乎贴到了伏黑惠的面前,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没事吧?看起来摔得很重,有没有哪里痛?”
“没……” 伏黑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太……太近了,忧子姐。】
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钻入鼻腔,伴随着忧子跑动过来尚未平复的剧烈呼吸喷洒在伏黑惠的脸庞上。
他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刚刚还痛得像是要裂开的肋骨和腹部,此刻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颗心脏震耳欲聋的狂跳声。
咚、咚、咚。
借着忧子挡在身前的视线盲区。伏黑惠微微抬起头,越过忧子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个脸色瞬间黑下来的夏油杰。
少年的嘴角隐晦地勾起了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仿佛在说:
【看吧,她关心的是我。】
【……】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很烦躁,想现在就召唤一只特级咒灵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扔到外太空去。但是,忧子还在。他必须保持完美教师的形象。
唰。残影闪过。
“没事的,忧子。”
夏油杰瞬间闪现到了两人中间,不着痕迹地把忧子拉起来,同时用宽阔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伏黑惠,切断了那股旖旎的氛围。
他笑眯眯地看着忧子,语气温柔:“伏黑君只是累了。而且他非常有天赋,刚才还求着我让他多练一会儿呢,对吧,伏黑君?”
说完,他微微侧头。背对着忧子,那张笑脸瞬间消失,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来,向地上的伏黑惠投去了一个**裸的死亡威胁:
【你敢说个不字,接下来的两小时就做好进ICU的准备吧。】
伏黑惠看着那个恶魔般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被挡在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担心的忧子。
为了不让忧子姐担心,也为了在情敌面前保留最后一点男人的自尊。
“…是。” 伏黑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请……夏油老师……继续指教。”
“很好。”夏油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清脆地拍了拍手,宣布了那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决定:“好了,所有人集合!既然伏黑君这么有干劲,那今天的训练量翻倍!”
“哈?!!关我们什么事啊!”
真希和熊猫瞬间发出惨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只是看个戏为什么要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木鱼花……”(我想回家……)
今天训练量本来就超级加倍的狗卷棘,眼神已经彻底死掉了,仿佛有一缕白色的魂魄正从他嘴里飘出来。
“是!杰老师!”
在一片哀嚎遍野中,只有乙骨忧子一个人发出了元气满满、充满干劲的回应。她握紧了拳头,身后的背景仿佛燃烧着熊熊的奋斗火焰:
【小惠都这么努力,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我现在可是只有四级,必须加倍练习才能追上大家!】
看着这个唯一的老实人。一旁瘫倒的真希、熊猫、狗卷,以及还在地上躺尸的伏黑惠,四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瞬间同频:
【啊……不愧是忧子。只有她是来真的啊。】
夕阳西下,将操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夏油杰·邪恶斜刘海·高专体术教师,背着手站在余晖中。他看着这群被他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学生们,沐浴着晚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就是青春啊。】
半小时后。高专·医务室。
咔嚓。医务室的大门被推开。
家入硝子正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病历报告。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总是因为熬夜而半睁着的慵懒死鱼眼,瞬间瞪得滚圆。
“……”
只见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医务室里,此刻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真希捂着胳膊坐在角落,熊猫捂着腿倒在地上,狗卷棘正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加湿器做雾化。
虽然看不出明显外伤,但实际上伤得最重、面色铁青、一直捂着肚子干呕的伏黑惠,正像具尸体一样瘫在病床上。
在那一片哀鸿遍野中,只有乙骨忧子一个人活蹦乱跳、毫发无损地跑前跑后:“硝子姐姐,冰袋在哪里?”
崩。硝子的额角,一根青筋暴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啊,硝子。”
夏油杰靠在门口,双手插兜,一脸神清气爽,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那副模样与屋内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稍微做了一点基础训练而已。大家的身体素质还是有待提高啊。”
啪。硝子手里的圆珠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基础训练?”她指着满屋子的伤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森的杀气:“你管这叫基础训练?夏油杰,你是觉得我很闲?还是想增加我的加班时长?”
“除了忧子,全员阵亡?你是来当老师的,还是来当杀手的?!”
“别生气嘛,硝子。”夏油杰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有分寸的,都没断骨头,稍微用点反转术式就好了嘛。”
“滚出去。” 硝子抓起桌上一罐还没开封的黑咖啡铁罐,看准那张笑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带着你的分寸给我滚出去!别妨碍我治疗!!”
“嗨嗨~收到~”
夏油杰像条滑溜的泥鳅,侧身轻松躲过了那发足以砸破头的咖啡飞弹。
伴随着身后硝子的怒吼声,夏油杰心情颇好地退出了医务室,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
临关门前的最后一秒,他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忙前忙后、一脸担忧的忧子。
【啊,真是可爱呐…】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趴在病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的伏黑惠身上。
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极其幼稚且欠揍的弧度。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想跟我抢人?先在医务室躺个三天三夜,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尊师重道吧。】
然而,这位刚刚打赢了情敌保卫战,正如一只偷腥成功的狐狸般得意的特级诅咒师,并没有得意太久。
“夏、油、杰!!!!!”
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响彻走廊,震得走廊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呃……” 夏油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哒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下一秒,还没走出行政楼的他,就被黑着脸的夜蛾正道校长直接拎着后领子,像拖一只闯祸的大猫一样,无情地拖向了校长室。
“等等,夜蛾!听我解释!是他们自己要加强度的……”
“闭嘴!跟我进来!”
紧接着迎接他的,是长达一小时的唾沫横飞的怒吼说教,以及那一记久违的、包含着校长愤怒与爱的正义铁拳!
咚!!!
“好痛——!!!” 高专最强之一的惨叫声,久违地回荡在高专的上空,惊飞了栖息在树梢的一群乌鸦。
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进入涉谷篇倒计时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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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0 章 体术与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