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湿润而冷冽。时针刚刚指向五点。
砰、砰、砰!!
一阵毫不客气的、仿佛要把宿舍门板拆下来的暴力砸门声,瞬间粉碎了清晨的宁静,也将忧子从浅眠中惊醒。
“喂!转校生!别睡了!” 门外传来真希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力极强:“既然能把直哉那个废物打进ICU,体能应该不差吧?不想死在任务里的话,就给我滚出来晨练!”
十分钟后,操场。
真希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露出了常年锻炼打磨出的、线条流畅且充满爆发力的手臂肌肉。她看着眼前睡眼惺忪、还需要揉眼睛才能看清路的忧子,挑眉冷笑:“先说好,我可不会放水。跟不上的话,我就把你踢回被窝里去。”
“是……。” 忧子乖巧地应了一声,蹲下身,系紧了跑鞋的鞋带。眼神在这一瞬间,悄然聚焦。
起跑。
一开始,真希刻意压着配速。看着这个穿着宽松运动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特级被咒者,真希心里盘算着哪怕她只能跑三圈,对于现代术师来说也算合格了。
一圈、两圈、五圈……
然而,到了第十圈,真希的眼神变了。
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那种拉风箱似的喘息声,也没有掉队的脚步声。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虽然呼吸频率加快了,但脚步依旧轻盈、沉稳,呼吸与步伐的配合堪称完美。她始终保持在真希身后半个身位的距离,不急不躁,如影随形。
【这就对了。】
忧子感受着肺部空气的灼烧与交换,眼神逐渐清明。在五条悟那个“斯巴达教师”手下活过这几年,别的不说,逃跑和耐力可是必修课中的必修课。毕竟在那家伙的魔鬼训练里,跑慢了可不是被骂两句那么简单,那是真的会被“苍”或者“赫”给轰飞的啊!
“嚯……” 真希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意,脚下猛地发力,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还不赖嘛!那就别藏着掖着了,跟上来!!”
“好的,禅院同学!” 忧子调整呼吸,声音清脆地回应。
“啧!都说了不准叫那个让人火大的姓氏!”真希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一下。她一边维持着高速奔跑,一边回头冲着忧子扬了扬那沙包大的拳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威胁七分傲娇:“再叫错的话,我就把你当咒灵祓除掉哦!”
“好……好的!真希同学!”忧子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看着前方那个虽然嘴上凶巴巴、却一直在配合自己配速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希同学……虽然不坦率但是意外地温柔呢。】
当两人终于停下脚步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操场。
两人浑身是汗地倒在草坪上,胸口剧烈起伏。真希大口喝着水,侧过头,看着同样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却露出一脸畅快笑容的忧子。她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忧子单薄的脊背,发出清脆的声响。
“乙骨,你骨头挺硬的嘛。”
真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她认可的最高证明:“以后早上的时间归我了。我会把你练成钢铁的。”
在真希那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起伏的胸口下,是一颗在狂欢的心。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陪我晨跑了!!】
在这个妖孽遍地走的高专——不需要训练就已经是最强的特级教师五条悟;虽然体术不错但本质是只懒散熊猫的Panda;虽然也很勤奋但总是要出单人任务、而且体能侧重点不同的狗卷。
一直以来,作为唯一的“0咒力者”,真希都是独自一人在黎明前奔跑,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那份孤独,像清晨的雾气一样如影随形。
现在,她终于有搭子了。而且,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直男气息的高专,终于来了一个能跟上她节奏、还能一起聊天的女孩子了!(排除那个常年在医务室待着的硝子前辈和只跟男人腻在一起的星绮罗罗学姐。)
看着忧子那张虽然被汗水打湿却依旧认真听着她讲话的脸庞,真希这个平日里总是以剽悍女强人形象示人的少女,内心简直感动得想流宽面条泪。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啊。】
“请多指教,魔鬼教官。” 忧子看着真希那由衷的笑容,虽然苦笑着预感到了未来的地狱生活,但心里却暖暖的。
她郑重地握住了真希伸过来的手。
【嗯!要和真希同学一起变强!】
下午的咒术实操课,地点设在第二操场。五条悟坐在看台的高处,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扩音器,毫无为人师表的威严。
“好——大家都热身完毕了吧!”五条悟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今天的课题是‘团队协作’!分组如下:真希 & 忧子组 VS 熊猫 & 棘组!规定时间15分钟,哪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认输就算结束。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操场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忧子,你去牵制棘!熊猫交给我!” 真希低喝一声,手持长柄薙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熊猫。她很清楚,如果是肉搏战,忧子面对熊猫没有胜算,但面对身体素质相对较弱的狗卷,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是!” 忧子深吸一口气,咒力瞬间覆盖全身,强化了双腿的爆发力,向着侧翼的狗卷棘冲去。
“鲑鱼!” 狗卷棘拉下了衣领,露出了嘴角的咒纹。并没有轻敌,他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
就在忧子即将近身的瞬间。狗卷棘张开了嘴,那充满咒力的声音如同言灵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忧子的听觉神经:
“停下。”(止まれ)
嗡——!!忧子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身体违背了意识,硬生生僵直在了原地。双脚像是在水泥里生了根,动弹不得。
“唔……!” 忧子咬紧牙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这就是咒言师的力量吗?强制性的规则,根本无法防御!
就在这时,一旁的熊猫摆脱了真希的纠缠,虽然被砍了几刀,但凭借厚实的皮毛硬抗了下来,转身向着被控制住的忧子冲撞而来:“抱歉啦忧子!这就是二对二的战术!”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忧子。与此同时,感受到宿主面临“威胁”,忧子体内的那个怪物——醒了。
咕噜噜噜……漆黑的咒力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间从忧子的影子里喷涌而出,震碎了脚下的地面。
“不……许……动……她!!!”
一只巨大、狰狞的苍白鬼手,伴随着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气,猛地向冲过来的熊猫抓去。那上面的咒力浓度,若是抓实了,熊猫绝对会少半个身子!
“熊猫!快躲开!”真希大喊。
“大芥!!”狗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特级威压震慑住了。
五条悟在看台上微微直起身子,手指扣起,准备随时介入。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忧子自己。
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忧子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利用这份疼痛带来的瞬间清醒,她强行冲破了咒言的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只鬼手嘶吼道:
“回来——!!!礼!!!”
那一声嘶吼里,包含了她绝对的意志。并没有咒言的天赋,但那份不想伤害同伴的决心,竟然硬生生地让那只暴虐的鬼手僵在半空。
“呜……” 祈本礼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最终在即将触碰到熊猫鼻尖的前一秒,化作黑雾散去。
忧子浑身脱力,重重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虽然输了,但她赢了自己。
操场上一片寂静。随后,熊猫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哇……吓死熊了。刚才那一下,我以为我要去见夜蛾校长去世的奶奶了。”
真希走过来,看着狼狈的忧子,没有嘲笑,反而伸出了手:“喂,最后那一下不赖嘛,乙骨。”
仅仅是几天的相处,真希已经打从心底把忧子纳入她的社交圈了。经此一役,更是彻彻底底地认可了乙骨忧子。
训练结束后,夕阳将整个高专染成了橘红色。大家都在自动贩卖机旁休息。真希去帮大家拿毛巾和冰袋了,熊猫去洗澡了,只留下忧子和狗卷棘坐在长椅上。
忧子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喝。她还在回想刚才战斗中的那一幕。
【为什么狗卷同学的咒言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我停下?】
【那种将咒力注入语言的回路……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狗卷棘正拉下衣领,仰头喝着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平日里被遮挡的、嘴角两侧独特的“蛇目与牙”咒纹照得清晰可见。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咒纹仿佛也在微微起伏。
忧子的眼神变了。刚刚那种拼命控制礼的无力感,让她此刻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她陷入了一种近乎“学术痴迷”的状态,完全忘记了社交距离。
【如果能学会这个……】
【如果能像他一样,把言语变成绝对的规则……】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了。忧子放下水瓶,像个被蛊惑的信徒,一步步凑近了狗卷。
“大芥?”(没事吧?)狗卷棘放下水瓶,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有回应。眼前的少女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令他心慌的专注。
【好近啊,乙骨同学。】
狗卷棘的呼吸稍微乱了一拍。他能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那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淡淡汗水的味道,以及她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气息。
“狗卷同学……” 忧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把言灵锁在这里……是这样的构造吗?”
在狗卷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忧子伸出了微凉的指尖。她轻轻地、带着探索意味地,触碰上了少年嘴角边那黑色的蛇目纹身。指腹顺着那复杂的纹路轻轻摩挲,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和潜伏的咒力。
滋啦——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嘴角,瞬间击穿了少年的天灵盖。
狗卷棘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石雕。那一双漂亮的紫眸瞬间地震,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少女那双闪着好奇与探究光芒的翠色瞳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停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一秒钟的死寂后。
轰——!!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整个人像是个烧开的水壶。
长这么大,除了家族的长辈和医生,从来没有异性——尤其是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子,这样直接摸他的嘴巴!而且还是咒言师最敏感的施术部位!
“金、金枪鱼蛋黄酱!!”(不行/救命!)狗卷棘慌乱地向后仰去,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串变调的饭团语: “明太子!腌高菜!鲣鱼干!!”(啊啊啊!不可以!羞死人了!)
“嗯?”忧子还在沉思中,“鲣鱼干?是说咒力流动很干涩吗?需要润滑?”
“啪!”一声清脆的手刀声响起。
刚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真希,毫不客气地一记手刀劈在了忧子的头顶。
“痛!”忧子抱头蹲防。
“你是笨蛋吗,乙骨!”真希单手叉腰,一脸看变态的表情俯视着忧子,“之前对熊猫那样也就算了,这可是纯情的男子高中生啊!“
“那是性骚扰啊!性骚扰!没看到棘都要熟了吗?”
忧子捂着脑袋,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缩在长椅角落、把衣领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的狗卷棘,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哎?……哎?!” 忧子的脸瞬间也红了,慌乱地鞠躬道歉,头都要磕到膝盖了:“对、对不起!狗卷同学!我我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咒言的原理……绝对不是想占你便宜!真的对不起!”
“海、海带……”(没、没关系……)狗卷棘的声音闷在衣领里,听起来极其虚弱,露在外面的耳朵依然红得滴血。
他悄悄拉下一半衣领,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偷偷打量着那个还在拼命鞠躬道歉的少女。
【她的眼睛……真好看啊。】
狗卷棘其实并没有太在意乙骨那突如其来的冒犯。相反,在羞涩褪去后,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自从五条老师提到忧子是“无意识诅咒了他人”的特级被咒者时,他对这个新同学就非常上心了。因为在小时候,尚未学会控制咒言的他,也曾无意识地伤害过身边的人,也曾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选择封闭自己的语言。
那种“因为拥有力量而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孤独感,他比谁都懂。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控制住体内的“怪物”、甚至不惜去研究别人术式的笨拙少女,善良的狗卷棘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是和我一样的眼神啊。】
【拼命想要变得温柔,拼命想要不再伤害任何人。】
(作者OS:呜呜狗卷小天使。)
夜幕深沉。结束了一整天“丰富多彩”的高专生活,忧子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体回到了空荡荡的宿舍。
洗漱完毕,她关上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躺在床上,忧子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真希的认可,熊猫的温柔,还有狗卷同学那可爱的反应。
“我也有同伴啦……” 她轻声呢喃。
就在这时。
咕噜。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原本安静的墙角阴影里,像是有什么黑色的沥青在翻滚沸腾。那股熟悉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自从那次比试之后完全现身,让忧子知道了自己存在的【祈本礼】,似乎不安于只是在阴影里守护忧子了。“他”还想要更多。
忧子并没有惊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礼?”
“……忧……子……”
那是一个嘶哑、低沉,却带着浓浓委屈的声音。黑色的影子迅速凝聚成一个庞大的实体,并没有白天那种攻击性的尖刺,而是像一团巨大的黑色史莱姆,沉重地压在了床边。
那只硕大的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死死地盯着忧子白天触碰过狗卷的那只右手指尖。
“不……喜……欢……” 祈本礼低下头,冰冷的脸颊蹭着忧子的手臂,带来的触感像是冷血动物的鳞片,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依恋。
“那个……遮着嘴的……小鬼……”“忧子……摸了……他……”
“还有……那只熊……忧子靠着他……” “那个拿刀的女人……身上全是她的汗味……”
随着他的絮叨,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只巨大的鬼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将忧子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却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珍宝。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只有礼……只有礼不可以吗……?”
房间里的玻璃窗开始“嗡嗡”震动,那是咒力失控的前兆。
忧子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的嫉妒心。哪怕只是正常的社交,也会让他感到不安,感到自己不再是忧子的唯一。
“礼君,那是同伴。” 忧子转过身,侧躺着面对他。她伸出那只“惹祸”的右手,并没有收回,而是温柔地、坚定地捧住了礼那张狰狞冰冷的脸庞。
“正因为有了他们,我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能更好地……和你在一起。”
她想起白天观察狗卷棘时那种“将意志注入咒力”的感觉。不需要咒纹,也不需要术式。她有的,是这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意与束缚。
忧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情,反手握住了礼那根巨大的手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看着我,礼君。”
怪物的独眼颤动了一下,有些汹涌的咒力瞬间停滞。
“我是你的。这一点,无论是谁出现,都永远不会变。”忧子凑近那张冰冷的脸,在怪物并没有温度的鼻尖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所以,不要生气啦,礼君。”
“……”
狂暴的咒力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满足的、如同大型犬被主人顺毛后的叹息。
“礼……最喜欢……忧子”
怪物庞大的身躯缓缓溃散,化作一团温暖厚实的黑雾,像一张巨大的被子,温柔地包裹住了床上的少女。在这份虽然扭曲、却能隔绝一切伤害的“怀抱”中,忧子闭上了眼睛。
“晚安,礼。”
窗外月光清冷。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少女与她的怪物,共享着同一份孤独与爱意。
最近主线有些卡,所以上了好几次番外,希望大家体谅
感谢CIKI老师灌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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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4 章 白天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