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死刑与高专

“乙骨忧子和祈本礼,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呐?”

记忆里那个带着稚气、在阳光下晃着双腿的少年声线,和眼前这个充斥着暴虐、嘶哑如地狱恶鬼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完美地重合了。

“一、直……在、一、起……”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竹林。忧子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苍白巨手。在那根扭曲、粗壮、足以捏碎岩石的无名指上,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正反射着凄冷的月光。

那是六年前,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看着那枚戒指,忧子大脑中那些破碎的拼图瞬间归位。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在睡梦中总感觉到身体沉重,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紧紧缠绕。那种潮湿的、黏腻的、带着一点铁锈味的触感,让她在梦魇中窒息,却又在醒来后感到莫名的安心。

原来那不是鬼压床,也不是噩梦。

那是礼。

他从未离开。他一直以这种扭曲而执着的方式,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为她隔绝了一切伤害。

“礼……?” 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忧子满是尘土的脸颊。

然而,对于禅院直哉来说,此刻没有感动,只有灭顶的恐惧。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禅院结界内部……”

直哉引以为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空气中弥漫的咒力浓稠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不同级别的生物。

“别、碰……忧、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特级过怨咒灵动了。

【忧子、忧子的,烦死了。】

【看来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咒灵的宿主。】

“啧!别太嚣张了!” 直哉强压下本能的恐惧,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他在二十四分之一秒内规划了完美的逃跑路线,试图利用极速绕过这个庞然大物,直取忧子——只要杀了宿主,咒灵自然会消失!

“太慢了。” 这一次,不是直哉嘲讽别人,而是现实嘲讽了他。

因为不需要看清。对于【祈本礼】来说,整片空间都是他的狩猎场。

轰!

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如同从地狱生长的荆棘,瞬间挤满了直哉所有的落脚点。直哉规划好的“帧数”,被绝对的暴力强行撕碎。

“什——噗咳!!”

一只巨手像拍苍蝇一样,在直哉移动的路径上狠狠一挥。禅院直哉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辆疾驰的新干线。肋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被砸进了地里,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坑。

“咳……咳咳……” 直哉狼狈地从泥土中撑起身体,昂贵的和服已经变成了破布,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鲜血和泥污。

还没等他站稳,巨大的阴影再次降临。

“弄、脏、了……”

咒灵那巨大的独眼逼近了直哉,眼球疯狂地颤动着,倒映出直哉惊恐的表情。

“你……把、忧、子、的、衣、服……弄、脏、了……”

一只大手毫无花哨地抓住了直哉的脚踝,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提到了半空。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禅院家的……”

不知是恐惧烧坏了脑子,还是傲慢刻进了骨髓,死到临头,他竟然还在试图跟一只只会杀戮的怪物拼家世。可惜,特级咒灵听不懂御三家的威名,它只听得懂“复仇”。

砰!回答他的是一次狠厉的摔打。直哉的身体被狠狠抡在地上,大地崩裂。

“道、歉。”

砰!又是一次。直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狂喷而出。

“向、忧、子……道、歉!!”

直哉视线模糊,在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五条信刚才的感受——那是作为“弱者”,被肆意践踏的绝望。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哉的一条手臂被特级咒灵生生捏碎。咒灵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汇聚起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

“去、死、吧。”

就在这毁灭性的一击即将把禅院直哉轰成渣滓的瞬间——

轰——!!

幽紫色的高密度咒力光炮,在零距离下爆发。那是足以将整片竹林夷为平地的毁灭性力量。

然而。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股恐怖的能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在距离禅院直哉鼻尖几厘米的地方,被强行“抹消”了。

烟尘散去。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插足在了特级咒灵与濒死的直哉之间。

他穿着黑色的高**服,双眼缠着绷带,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仅仅是随意地竖起掌心,就挡住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哎呀呀,好险好险。” 来人发出了轻浮且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仿佛他挡下的不是特级咒灵的暴走,而是一个飞过来的排球。

“虽然这烂人确实死不足惜,但毕竟是禅院家的嫡子。要是现在死在这里,写报告会很麻烦的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尽管隔着眼罩,那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场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五……五条……悟……” 被挂在半空、浑身是血的禅院直哉,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眼中的恐惧变成了极度的屈辱。被谁救都可以,唯独不想被这个男人像救垃圾一样救下来。

“吼啊啊啊啊——!!!” 眼看攻击被阻挡,祈本礼彻底暴怒了。“滚、开……别、挡、着……我!!”

咒灵身上的恶意再次膨胀,苍白的手臂从虚空中刺出,试图绕过那层不可视的屏障,将五条悟连同直哉一起撕碎。

“脾气真大啊,现在的年轻人。” 五条悟叹了口气,随即,他那被眼罩遮住的双眼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稍微,安静一点。”

术式顺转·苍。

轰!一股无可违逆的巨大吸力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祈本礼】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倒了一片竹林。

趁着这个空档,五条悟像拎脏衣服一样,抓着禅院直哉的后领把他扔向了远处赶来的禅院家族人方向。

“喂,这家伙还有口气,死不了。”

做完这一切,五条悟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重新从废墟中爬起来、嘶吼着想要继续攻击的庞然大物。他正准备结印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因为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他和怪物之间。

“不要!!” 忧子张开双臂,挡在了特级咒灵的面前,背对着那个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她满脸泪水,浑身颤抖,却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诅咒”。

“五条老师!求求你……别伤害他!”

忧子哭喊着,然后猛地转过身,不顾那锋利的爪牙,一头扎进了祈本礼那充满腥气的怀抱里。

“够了……已经够了,礼君!”

少女的手指紧紧抓着咒灵坚硬如铁的皮肤,声音哽咽。

“没事了,没人能欺负我了……所以,回来吧。求求你,变回那个温柔的礼君吧……”

【如果再这样暴走下去,礼君会被“袚除”的。】

【唯独那个……绝对不要。】

【不要再离开我了,礼君。】

“忧……子……”

巨大独眼疯狂地颤动着,看着怀里哭泣的少女,那原本肆虐全场的暴虐咒力风暴,竟像是被春雨浇灭的烈火,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僵在半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收了起来——生怕那锋利的边缘划破少女哪怕一点点娇嫩的皮肤。

巨大的怪物慢慢低下头,用那张冰冷、扭曲的脸颊,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轻轻蹭了蹭忧子的头顶。

“抱、抱……最、喜、欢……”

那个嘶哑的声音里,不再有杀意,只剩下最原本的依恋。

“礼……听、忧、子、的、话……”

随着一声满足的叹息,庞大的特级咒灵化作一团漆黑的浓雾,在忧子身边眷恋地盘旋了一圈,最终缓缓收敛,重新钻回了少女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并不起眼的银色戒指里。

竹林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满地的狼藉、断裂的竹子,以及远处禅院直哉昏迷前痛苦的呻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五条悟站在原地,指尖那抹毁灭性的紫色光芒悄然熄灭。他拉下了一点眼罩,露出了那双摄人心魄的苍蓝“六眼”,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随后,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因脱力而软倒的忧子身旁。

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少女倒下的身体,没有让她沾到地上的泥泞。看着怀里即便昏迷也紧紧护着戒指的女孩,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居然仅凭言语和拥抱,就安抚了暴走的特级过怨咒灵……”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赞赏。“本来我都做好了要在这里把你‘处刑’的准备了……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啊。”

之前祈本礼一直潜伏在忧子的影子里,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背后灵。五条悟也没想到,这一爆发竟有如此恐怖的威能,甚至差点让禅院家的嫡子殒命。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驾驭这头野兽的锁链,竟然如此简单。

五条悟看着忧子即使昏迷也要护在怀里的那枚戒指,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啊。”

“不愧是你们……忧子,还有礼。”

此时,周围一片死寂。无论是加茂家的人,还是禅院家的护卫,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那个暴打特一级术师的怪物,竟然就这样乖乖听话消失了?

不仅拥有百年一遇的“六眼”,现在又多了一个能驾驭特级咒灵的“怪物”…… 五条家,这是要上天吗?

人群中不知谁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不免浮现出那个已经叛逃的特级诅咒师的身影。“这也太像了吧……”“怎么五条悟身边总是盛产这种‘咒灵操术’一样的能力?”“那是千年才出一个的稀有体质啊!难道御三家的平衡又要被打破了吗?”

恐惧在蔓延,而在这恐惧的极点,不知是哪个脑洞大开的家伙,颤颤巍巍地抛出了一个离谱至极却又莫名“合理”的推测:

“喂……难道说,这女孩其实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私生女?”“你也这么觉得吗?!仔细想想,他们当年可是一直形影不离,而且这孩子也是他们带在身边的……”“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一瞬间,众人茅塞顿开。仿佛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恐惧、嫉妒、八卦、算计。各种令人作呕的视线在空气中发酵。

然而,五条悟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们编排了什么三流剧本。

“好啦,热闹看够了吧?”

他懒洋洋地开口,眼罩下的视线扫视全场。仅仅是一眼。那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压迫感,让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随后,他一手横抱起昏迷的忧子,一手像拎行李一样提起重伤的五条信,连头都没回,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没入了夜色。

几日后。咒术总监部,地下审讯室。

这里是只有符咒微光照亮的禁闭之地。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纸,压抑得让人窒息。

忧子被特殊的咒具束缚在椅子上,对面是几扇紧闭的纸门。门后,坐着掌握咒术界生杀大权的高层——那群被五条悟戏称为“烂橘子”的老人们。

“乙骨忧子。” 苍老而腐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经查实,你身上寄宿着特级过怨咒灵【祈本礼】。其危险程度不可估量,且造成了御三家之一禅院家嫡子的重伤濒死。”

“根据咒术法则,判定你为特级被咒者。”

空气停滞了一秒。

“判决是——死刑。即刻执行。”

忧子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粗糙的绳索,眼神空洞如死灰。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死刑吗…… 】

【或许这样也好。只要我死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被诅咒了……】

过去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个在星浆体事件中被诅咒成咒骸的理子姐姐也好,变成咒灵的礼也好,甚至现在因为莫名诅咒而昏迷不醒的津美纪姐姐……

【好像只要靠近我,大家都会变得不幸。】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吧。】

砰!

厚重的审讯室大门被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刺眼的光随着那个男人的闯入,强行撕裂了这满室的阴暗。

在那逆光之中,忧子恍惚间看到了重影。就像幼时,那个缩在公园管道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抬起头,看到了两个仿佛“天使”一般高大的身影,将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原生家庭中拯救出来。

虽然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哎呀,这里空气还是这么差,这群老橘子是打算把自己腌入味吗?”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无视了周围瞬间紧张起来的警卫,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忧子身边。

“五条悟!注意你的态度!”门后的声音变得尖锐且愤怒,“这是总监部的决定!”

“驳回。”

五条悟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死刑什么的太无聊了。而且,要是杀了她,那个特级咒灵彻底暴走,你们这群老骨头谁去扛?你吗?还是你?”

门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没人敢赌。也没人能赌。

“所以——” 五条悟站起身,手指轻轻一勾,啪的一声,忧子身上那些坚固的束缚咒具便如废纸般断裂。他像是拎小鸡一样,单手抓着后领把忧子提了起来。

【嗯?好轻。】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饭吃少了?还是我的喜久福买少了?】

【决定了,下次做完任务就绕路去仙台买那个大热门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吧。】

在这决定生死的严肃氛围里,最强咒术师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土特产。要是那群烂橘子能听到他的心声,估计能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从一开始,这场所谓的审判就是个笑话。因为五条悟对把忧子从死刑中捞出来这件事,势在必得。

他弯下腰,那双在那黑暗中熠熠生辉的苍蓝眼眸,直视着忧子迷茫的双眼。

“谈个‘条件’吧。”

五条悟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笑容灿烂且张扬:“死刑改为‘缓刑’。期限是——无期。”

"从今天开始,乙骨忧子由咒术高专接管。"

看着还有些发愣的少女,五条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俯身贴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温柔声音,轻声说道:

“别急着去死啊,忧子。”

【总是……一个人露出这种寂寞到快要碎掉的表情。】

“津美纪和惠,还等着你回去呢。”

忧子的瞳孔剧烈收缩,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

“既然被诅咒了,那就去利用。把‘礼’变成你的獠牙,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

留下这句话,五条悟转身走向出口。逆光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高大得令人心安,却又孤独得令人心碎。

记忆的闸门瞬间开启。那个多年前在乙骨家失控、差点掐死亲生弟弟的“怪物”是她;那个在祈本礼死后、沉溺于自我残害的“疯子”是她;那个在津美纪病床前、彻底崩溃绝望的“废人”也是她。

但,拯救她的是他,还是他,总是他。

忧子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视线模糊。

明明她是个只会带来不幸的“病毒”,是个连呼吸都在伤害周围人的“诅咒载体”。但这个男人,却总是若无其事地跨过那些荆棘,将被全世界排斥的她拥入羽翼之下。

他像是在哄一个噩梦初醒的孩子,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精神病人。他带着一种与“最强”身份不符的、近乎偏执的耐心,一次又一次,把她从地狱的泥潭里硬生生拉回人间。

忧子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要对她好到这种程度。

或许连五条悟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是因为她是挚友夏油杰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是为了培养能够与他并肩的新生代咒术师?还是说——

他在这个同样满身诅咒的少女身上,看到了某种孤独的共鸣?

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两人的心声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错:

【要变强啊,忧子。至少……不要被我抛下。】

【我会变强,老师。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破案了,忧子是杰和悟的孩子

下一章是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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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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