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禅院与直哉

京都,禅院家本宅。

禅院家的宅邸坐落在深山之中,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带着一股陈旧的线香和腐烂木头的味道,以及……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封建恶臭。

嗡——

引擎的低鸣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蛮横地驶入,最终停在了那扇充满压迫感的巨大黑漆木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随后是一身漆黑高**服、戴着眼罩的五条悟。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光源,与周遭阴暗腐朽的色调格格不入。

紧接着,乙骨忧子背着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太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跟了下来。

而在两人身后,还钻出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那是五条信。作为五条家旁支的孩子,他显然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哇哦——” 五条悟夸张地吹了个口哨,看着眼前这座古老森严的宅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管来多少次,这地方的‘老人臭’还是这么重啊。真想一把火烧了通通风呢。”

门口负责迎接的禅院家仆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面对这位“当今最强”,他们只能卑躬屈膝,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土里。

“五条大人,家主和各位长老已经在茶室恭候多时了。”

忧子和身旁紧张得直咽口水的五条信,紧紧跟在五条悟身后,踏入了这座名为“禅院”的魔窟。

无数道视线像伺机而动的毒蛇,从紧闭的纸门缝隙间、从回廊幽暗的阴影里探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们身上。那里没有一丝善意,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恶毒的评估、阴湿的嫉妒。

特别是当那些目光触及忧子身上那件没有任何家纹、仅仅代表着“平民”身份的高**服时,瞬间化作毫不掩饰的、刺骨的鄙夷。

【这就是……禅院家吗?】

忧子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缠绕太刀的布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那一瞬间,家入硝子曾经带着淡淡烟味的警告,像尖锐的警报声一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忧子,听好了。如果以后遇到禅院家的人……”

——“要么把他们彻底打趴下,要么就逃得远远的。千万、千万不要让那群烂人碰到你哪怕一根手指。”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客人,更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周围黑暗中闪烁的不仅是目光,更是贪婪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连皮带骨地撕得粉碎。

“五条大人。”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一位年长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长老们有要事想与您‘单独’商谈。”

管家特意加重了“单独”二字,那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忧子。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他依然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哦?那我的学生怎么办?把这么可爱的小淑女一个人丢在狼窝里,老师可是会担心的啊。”

“请放心。” 管家低下头,“我们会安排这位小姐在‘清风庭’作比试前的准备。”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他并不想让忧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他今天带忧子来,本身也是为了向这群烂橘子示威——证明他五条悟培养出的新一代,即便不是御三家出身,也能碾压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如果一直像护崽一样护着,反而显得心虚。

“好吧。”

五条悟转过身,宽厚的手掌在忧子头顶用力揉了揉,把她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

“我去去就回。忧子就在庭院里好好准备一会的比试吧。”

他弯下腰,隔着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记住老师说的话吗?如果有人欺负你——”

“就……打回去?” 忧子试探着接话,声音有些发颤。

“Bingo!”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跟着管家离开了。

……

宏大的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黑石点缀。这里本该是修身养性的场所,此刻却充当着御三家历代用来“交流感情”——或者说,互相通过暴力确认排位的演武场外延。

乙骨忧子有些畏缩地跟在那个老管家的身后,穿过了那群身穿和服、眼神阴鸷的禅院家侍从,最终停在了庭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初来乍到,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些御三家的年轻一代似乎从小便在这个圈子里厮混,三三两两地聚在回廊下。他们或是摇着折扇,或是整理着袖口,视线却不时向角落飘来,对着忧子指指点点,暗戳戳地咬耳朵,发出刺耳的、充满排他性的笑声。

无法忍受那些视线的忧子只能转过身,背对着人群。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紧张得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那个……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忧子试图打破这就快要让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她其实对这个少年有点印象。在五条家的道场里,在她挥汗如雨地进行基础训练时,经常能看到这个瘦小的身影也在角落里默默挥刀。有几次,忧子看不过去他那笨拙得甚至会伤到自己的动作,想要上前指导一下。但那个孩子往往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蹭”的一下满脸通红,然后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欸?我是被讨厌了吗?】

忧子表示: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五条信。五条家分家一个毫不起眼的旁支孩子。如果说五条悟是天空中的神子,那他大概就是地上的泥土。资质平平,咒力微弱,在家族中毫无存在感。

但他有一个秘密。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在偷偷注视着那个总是独自在道场挥剑的少女。在那群眼高于顶的族人都在窃窃私语,讽刺那个外姓人时,五条信却觉得——

那个即使挥剑挥到手掌流血也不肯停下的身影,眼神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澈坚定的身影,就像是一朵在凛冬的悬崖边独自绽放的白山茶,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听到心中的“白山茶”竟然主动向自己搭话,五条信猛地抬起头,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挺直脊背,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僵硬语调回复道:

“忧、忧子小姐!我叫……五条……信……咿!”

因为太过紧张,在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少年的牙齿狠狠地磕到了舌头。“好痛……” 他捂着嘴,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 本来因为环境而感到紧张胃痛的忧子,看着眼前这个光是说句话就紧张成这样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原来感到害怕的不只有我一个啊。】

“别担心啦,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忧子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温柔:

“既然今天是一队的伙伴,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虽然我不强……但我们绝对不能给悟老师丢脸哦!”

“我是乙骨忧子,请多指教!” 少女歪了歪头,绽放了一个她最标志性的、天然呆却温暖至极的笑容。

咚、咚、咚。五条信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忧子小姐……】

交换完名字后,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青涩而尴尬的沉默。为了掩饰羞涩,也为了平复心跳,忧子转过身,趴在栏杆上,望着庭院里的金鱼池。

她抓了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眼神逐渐放空。

“喂。”

一道慵懒、轻浮,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庭院一角的死寂。

“哪里来的野狗?身上一股穷酸味,把这里的空气都弄臭了。”

忧子的手指一抖,手中的鱼食撒了一池。锦鲤疯狂地翻涌争抢,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欸?是在说我吗?】

她僵硬地转过身。在庭院的回廊上,站着一个身穿昂贵和服的年轻男人。

他染着一头时髦的金发,耳垂上戴着耳钉,长相虽然俊美,但那双像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刻薄与傲慢。

禅院直哉。禅院家的嫡子,也是这个腐朽家族中最完美的“恶”的结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忧子,就像在看路边一坨令人作呕的垃圾。但他同时也看到了——这个没有家族纹章、穿着平民制服的女人,体内却蕴含着庞大到不正常的咒力。

“我在问你话呢。”

直哉一步步走下台阶,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忧子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张俊脸逼近了忧子,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戏谑:

“你是悟君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个‘玩具’吧?”

这里唯一一个没穿家族服饰,穿着普通学校制服的就只有忧子一个。想也知道,她就是五条家这次出战的那个——五条悟收养的”学生“。

“叫什么来着?乙骨?”

忧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为了不给五条家丢脸,忧子维持着体面的社交礼仪:“初次见面……我是乙骨忧子。”

“哈?”

直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女人就是废物啊,连说话都没力气吗?”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啪。

还没等忧子反应过来,一只像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那力道大得毫不留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她纤细的颌骨。

“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直哉眯着那双狐狸眼,左右端详着忧子的脸。那眼神黏腻而冰冷,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挑剔一件摆在货架上、沾了灰尘的廉价商品,眼底的鄙夷满得快要溢出来。

“唔……” 忧子吃痛,眉头紧皱,却一时无法挣脱。

【这个人,速度好快。】

一旁的五条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想要冲上去护住忧子。

但在迈出脚步的前一秒,他的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顺着少年的额角滑落。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冲动。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无礼的男人,更是那个传说中禅院家最强武装部队“炳”的首领,特一级咒术师——禅院直哉。那是位于咒术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他这种分家旁支连仰视都没有资格的“天”。

直哉根本没有在意旁边那个像虫子一样僵硬的少年。他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嫌弃地在昂贵的羽织上擦了擦指尖,居高临下地给出了评价:

“啧,长得倒是还凑合。可惜……一脸的晦气相。”

他松开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没有实力,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博取悟君的同情的?”

直哉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了忧子心底。

“怎么?不说话?”

看着一言不发的忧子,直哉感到了一阵无趣。他原本以为悟君看上的“学生”会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侮辱老师的人,不可饶恕。】

“真无聊。”

直哉转过身,准备离开。但在路过忧子身边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恶意地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忧子,想要看她狼狈跌倒的丑态。

却被不知何时伸出的脚绊了一跤。非常不体面地,禅院家的大少爷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就在直哉撞上去的瞬间,那只原本应该瑟瑟发抖的“绵羊”,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脚,精准地卡在了直哉重心转移的死角。

砰!

非常不体面地,甚至有些滑稽地。这位不可一世的禅院家大少爷,就这样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灰尘的石板路上。

“——?!”

直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耻辱与暴怒。他猛地撑起上半身,震怒地回头,想要叱责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暗算他。

“你这混——”

他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刚刚那个任他摆布、似乎唯唯诺诺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他。

那双深邃的翠色眸子里,哪里有半点恐惧。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水。

但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极其温婉的微笑。眼角下的那抹红痕,随着眼睑的弯曲而显得格外妖冶,像极了一位温柔的大和抚子。

“阿拉,要小心脚下呢,禅院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但听在直哉耳朵里,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暴起,几乎忍不住要当场发动术式杀了这个女人。

【下贱的女人!!!!!!!!!!!!】

风停了。庭院里的惊鹿停止了敲击。池塘里的锦鲤突然停止了游动,沉入了水底。

“肃静——”

伴随着一个古板苍老的声音在庭院里传开,刚刚开会的几位家主陆陆续续从主屋向庭院走来,打断了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现在开始宣布此次比试规则。”

“三家各派出一支“二人小队”。一人为“狐”,腰间佩戴封魔铃。一人为“犬”,负责保护己方的“狐”。限时30分钟。最先夺取敌方铃铛并带回这里的一队获胜。”

坐在主位上的,是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这个爱喝酒的老头手里提着一个葫芦,眼神迷离却透着精光,懒洋洋地指了指被咒力结界包围的中心区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除了‘不能杀死’以外,其余不论。断手断脚也好,毁容也罢,只要还留着一口气,反转术式都能治好。这就是御三家的‘打招呼’方式。没有觉悟的话,现在就可以滚回去喝奶。”

忧子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太刀,身体微微蜷缩,看起来有些畏缩。

“五条家代表:五条信……乙骨忧子。”

“信,保护好忧子哦。” 五条悟笑着说道。

【嘛,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是、是!家主大人!” 五条信挺直了脊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我会用生命保护忧子小姐的!”

忧子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年:“那个……五条君,请不要勉强……”

“没、没关系的!” 少年涨红了脸,不敢看忧子的眼睛,“能和忧子小姐一队,是我的荣幸!”

“加茂家代表:加茂宪纪、加茂吉。”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演武场的另一侧走出了一个眯着眼睛的少年。他穿着传统的狩衣,背着弓箭,神情肃穆而刻板。

加茂宪纪打量了一眼忧子,眉头紧锁。

【这就是五条悟带来的。】

【咒力有些晦涩,看起来体术也很弱……五条家是没人了吗?竟然派这种柔弱的女性上场。】

“加茂家没有什么意见。” 加茂宪纪淡淡地说道。虽然维持着世家公子的完美礼仪,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却压抑着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加茂宪纪与其说是来“交流”的,不如说是来“立威”的。自幼被迫与身为侧室的母亲分离,那个“要成为加茂家家主,接母亲回家”的誓言,是他活着的全部动力。

作为御三家次代家主中最正统的继承人,他本无需屈尊参加这种带有私斗性质的乱斗。但他不仅想要获得禅院家、五条家的认可,更急需向高专背后的权力机构证明自己的价值。

为了这一天,他日夜磨砺技艺,早已做好了面对强敌的觉悟。

【可恶……】他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五条家居然就这么随意对待,太小瞧我们了。】

“禅院家代表:禅院直哉、禅院哲矢。”

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哒、哒、哒。

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禅院直哉,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从阴影中走向庭院中央。他脸上的狼狈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沉的傲慢。

在经过忧子身边时,他侧过头,借着错身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那句混杂着血腥味的诅咒:

“待会儿别哭得太惨……要是把你弄坏了,悟君可是会心疼的。”

【不可饶恕。】

忧子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致的脸上,并没有直哉预想中的恐惧或愤怒。甚至,连一丝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她那双深翠色的眸子,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盯着不可一世的禅院直哉。没有被羞辱的恼怒,也没有对强者的畏惧。就像是……在看着一具还要开口说话的尸体。

【只要不杀死就行了吧。】

“那个……”

忧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她特有的温吞与礼貌,在死寂的庭院中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因为这种过分的礼貌而显得极其诡异:

“请问,比试可以开始了吗?”

“毕竟……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呢。”

直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很有胆量嘛!既然你这么急着去躺反转术式的病床,那我就大发慈悲地——”

“那就开始吧。”

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截断了直哉那喋喋不休的废话。

透过墨镜,他看着平时总是温吞柔弱的忧子,此刻那双深翠色眼眸里难得燃起的冰冷怒火。以及……她脚下那片仿佛感应到主人情绪,正如同沥青般沸腾、蠢蠢欲动的漆黑阴影。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带着一种期待着好戏开场的残忍。

他松开了揽着忧子肩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将舞台彻底留给了他的学生……们。

“去吧,忧子。”

墨镜后的苍蓝双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在心中无声地补上了后半句:

【还有……大闹一场吧,礼。】

猜对了咩,是彩云猪猪(禅院直哉)的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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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禅院与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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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