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残秽与治愈

当五条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忧子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满身是血的女孩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写满亮晶晶的求知欲的眼睛,此时空洞得令人心碎,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你来得好晚啊……老师。”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那个平时总是喋喋不休的男人,面对忧子近乎责备的话语,他只是沉默着。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墨镜后微微颤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总是装作大人样子、会不自量力地指着他炸毛、大声叫他“奇怪墨镜男”的酒红色头发少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以及——那只在忧子的身后缓缓成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粘稠气息的咒灵。

在六眼的视野里,那是比死亡更绝望的诅咒。

他伸出手,无视了那只新生咒灵爆发出的惊人威慑,更加、更加用力地把怀里崩溃大哭的忧子搂得更紧、更紧一点。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帮她挡住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就能把她从那个名为深渊的地方拉回来哪怕一厘米。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中,五条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许久未见的、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就在不远处的电线杆阴影里。

【是……杰……吗?】

——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留着半丸子头的长发男人,正安静地伫立在即将消逝的逢魔时刻中。

夏油杰原本只是顺路经过仙台。作为盘星教的教祖,他刚在附近结束了一场枯燥的宣教。但他特意支开了拉鲁和米格尔他们,独自一人放慢了脚步,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这曾是那两个孩子的上学路。记忆里,那个酒红色头发的臭小鬼总是死死牵着忧子的手,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树下奔跑。那天他们的入学式,热闹得不输给任何人。

然而。

道路尽头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像是一把利刃,粗暴地割裂了这份温情的回忆。紧接着,一股在这个偏远小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的、质量惊人的诅咒气息,几乎瞬间爆发。

那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咒灵气息,对于正处于势力扩张期,见一个吞一个的夏油杰来说,这无疑是送上门的顶级美餐。他自然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具备巨大潜力的新生咒灵。

【运气不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的咒灵瞬间加速,全速赶往现场。

可是,当他真正降落,看清那混乱中心的瞬间——那双狭长的紫眸骤然紧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是野生的咒灵。是那两个刚刚还在他回忆里鲜活乱跳的孩子。一个浑身浴血,正绝望地哭喊;还有一个……

他看着那具催化出咒灵的已经扭曲、破碎的尸体。

按照他的大义,非术师都是猴子,是造成咒灵诞生的污秽源头。但祈本礼不同。

“虽然是只猴子……但身为弱者,却为了保护强者而死吗?”夏油杰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惋惜,是意外,也是一种对曾经短暂相处的家人的最后告别。

原本,面对如此高质量的新生过怨咒灵,作为咒灵操使的他应该立刻将其调伏、吞噬,化为己用。

可看着那团包裹着熟悉气息的黑影,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那可是那个会抱着他的大腿、喊他“老师”的孩子啊。

更何况,悟也在。

于是他转过身,宽大的袈裟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做得不赖啊,礼。”

这是他对这个曾在他腿边跑来跑去的孩子,最高的赞赏。

他决定就这样离开。

将自己的和五条悟的所有不可言说的情绪统统抛在血色染红的晚霞里。

此时,忧子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在五条悟怀里昏死过去。

讽刺的是,那个平时总是能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夏油杰、总是能敏锐察觉到“悟的背后有杰老师”的女孩,在这一刻,却因为悲伤过度,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和悟老师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刚刚就伫立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五条悟单手抱紧了昏迷的忧子,另一只手迅速掐了个印,苍蓝色的咒力在指尖凝聚,准备发动长距离瞬移将她带离现场。绝不能让高层那群嗅觉灵敏的烂橘子发现现场残留的痕迹——那具尸体上缠绕的、违背常理的异样咒力,以及过怨咒灵刚刚诞生的恐怖残秽。

但在他们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五条悟猛地转头,死死地看向那个阴影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只黑色的乌鸦,嘎哑着嗓子飞向了血红的夕阳。

几片枯叶被风卷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

太正常了。

深秋的五条宅邸带着一股肃杀的凉意,庭院里的惊鹿发出单调的叩击声。

五条悟最近回五条本家的频率变高了。

甚至连那些负责服侍的管家都感到惊讶,那位平日里忙得不见踪影、最讨厌封建家族规矩的六眼大人,最近却总是像个幽灵一样,在忧子小姐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里徘徊。

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甚至有些轻浮的模样,但五条悟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细腻。

在那双能看穿一切术式与流动的苍蓝眼瞳下,女孩那些旁人无法察觉的微表情,一瞬即逝的颤抖,根本无处遁形。

在他们曾经喧闹的训练时光里,五条悟作为二分之一的老师,虽然总是调皮捣蛋的那个,可是,那个会笑着制止他胡闹的挚友(夏油杰)不在了,那个会指着他鼻子大骂、甚至不惜动手打他的臭小鬼(祈本礼)也不在了。

与杰的决裂,像是生生剜去了他青春的一半。作为最强的他当然也会痛,也会难过啊。

正因为懂得这种痛,他才更清楚忧子此刻面临的是什么。对忧子来说,祈本礼的死亡是世界的崩塌。

先是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将饱受虐待的她拉进光明世界的天内理子惨死;再是她最信任、最亲近的夏油老师选择了叛逃;而现在,连支撑她童年的最后支柱——祈本礼,也化作了一滩无法挽回的血雾。

这一连串的打击,对于一个只有11岁的孩子来说,足以将精神防线碾碎成粉末。

可忧子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五条本家道场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木蜡油的味道。

“砰——!!!”

一声巨响。五条悟毫不留情的一记过肩摔。

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颠倒,随后背部重重地砸在硬木地板上。巨大的震动让忧子的内脏仿佛都移了位,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她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睁不开。

“没事吧?”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一瞬间,因缺氧而恍惚的大脑出现了记忆错乱。

时间仿佛被强行拨回了曾经每一个普通的星期天,回到了仙台那个破旧的神社庭院。每一次她练累了被摔在地上,那个有着酒红色头发的少年都会这样走过来,弯下腰,挡住刺眼的阳光。

忧子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她极其自然地、满怀期待地伸出了右手。

她在等,等一块干净的、带着肥皂清香的毛巾,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笑着对她说:“辛苦啦,忧子sama,休息一会吧。”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

道场的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尘埃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无声地飞舞。没有毛巾,没有那只手,也没有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少年。

站在她面前的,只有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神色复杂的五条悟。

“……”

那种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冰冷,比刚才那一记过肩摔还要痛上一万倍。

“……啊。”忧子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

【不在了。】

【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下一秒,她自然地收回了那只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的右手。为了掩饰尴尬,她顺势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的灰尘,仿佛刚才伸出手只是为了擦汗。

她撑着地面一跃而起,用力拍了拍道服上的灰尘,再次扬起了那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甚至还俏皮地对着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悟老师下手太重啦!差点骨头都要散架了呢!这可是虐待儿童哦!”

五条悟看着那个笑容。即使隔着黑不见底的墨镜,六眼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笑容背后支离破碎的灵魂。

她在哭。那个灵魂在那个只有祈本礼存在的幻象里,蜷缩着大哭。

【别笑了啊,忧子。】

看着她这样努力地笑,比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哭,还要痛上一万倍啊。

“再来一次吧,悟老师。”

也许只有身体的极度疲惫,才能让大脑暂时停止思考。忧子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现在非常、极其、特别烦躁。

这几天,五条本家的书房简直遭了灾。桌上、地上堆满了各种被翻得卷边的书:《青春期少女心理疏导指南》、《如何成为满分监护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家庭护理》、《论拥抱的一百种方式》……甚至还有几本封皮粉嫩的《让悲伤飞走!魔法少女的治愈手册》。

他甚至不满足于纸上谈兵,还乔装打扮去骚扰了东京各大知名的心理医生。

虽然但是,他是这样问诊的: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毫无坐相地瘫在诊疗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那副昂贵的墨镜:

“呐,医生。打个比方哦——”

“如果家里养了两只小猫咪,它们从小就黏在一起,睡觉都要抱成团的那种。结果突然有一天,那只红色的三花猫死掉了……”

五条悟比划了一个“死掉”的手势,语气却依然轻飘飘的:

“剩下那只黑猫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也会乖乖吃饭,也会对着人笑。但就是感觉哪里坏掉了一样……这该怎么办呀?”

坐在他对面的心理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气场强得吓人、却在严肃咨询宠物心理学的可疑男子,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的冷汗。

医生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都在抖,汗流浃背了。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职业生涯危机:【这人是认真的吗?这种问题应该去隔壁街的兽医诊所吧?或者是出门右转的精神科?】

沉思的五条悟收回了发散的回忆,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柔顺的银发,把发型抓得乱糟糟的。

连最权威的医生都给不出答案(虽然是因为他问的问题太离谱),看来是没有捷径可走了。

“唉——”

最强咒术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

既然不管是书本还是医生都没用,那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就像给受伤的小猫顺毛一样,得一点一点地把那一身炸起来的刺给抚平才行。

“嘛,慢慢来吧。”

……

午后的茶水间,阳光有些刺眼。

忧子站在饮水机前,手里拿着一只马克杯。“哗啦——” 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热气蒸腾而起。水满了,但她没有松开开关。

开水漫过杯口,像微缩的瀑布一样浇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嗞——

伴随着细微的烫伤声,好不容易才养得娇嫩一点的皮肤瞬间红肿,泛起了可怕的水泡。

可她却像是一具失去了痛觉神经的人偶,那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掠过的一只飞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忧子!!”

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五条悟瞬移般冲了过来,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杯子。

啪啦!陶瓷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在干什么,忧子?!”五条悟抓着她红肿的手腕,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焦躁。

他下意识想用反转术式,但咒力在指尖停住了——五条悟当然不能用反转术式治愈忧子的烫伤。他是最强,但他只能治愈自己。

“呼——呼——”

于是,这个立于咒术界顶点的男人,此刻只能像个最普通的家长一样,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徒劳地朝着她烫伤的手背吹着气,试图用这种方式减轻哪怕一点点疼痛。

忧子这才像是大梦初醒般,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看着一脸焦急、正在努力吹气的五条悟,脸上那种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还没流出来,嘴角却先一步习惯性地扬了起来:“啊,对不起,悟老师。我看那只鸟……看入迷了。”

五条悟原本到了嘴边、准备用来插科打诨的烂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笑。

【这孩子,坚强过头了吧。】

忧子则看着还在对着她手背努力“呼呼”吹气的五条悟。那一头雪白的银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此刻的他根本不像那个令咒术界闻风丧胆的最强,倒像是一只为了护崽而炸毛的白色长毛大猫。

她熟练地弯起眼睛,嘴角上扬到一个完美的弧度:“谢谢,悟老师!”

那一瞬间,女孩笑得仿佛背后盛开了一大片向日葵,灿烂得有些晃眼。

【啧。】

五条悟在心里撇了撇嘴。嘛,忧子这种性格,要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坏掉的。那样可不行,这可是他为了以此改革咒术界、气死那些烂橘子而精心培养的好苗子。

【哟西!既然如此,今天必须把忧子的精气神给重新调动起来!】

年方22岁、正值青春的五条老师,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比了个剪刀手加油助威。

【但是……笨蛋悟老师,烫伤要用冷水冲才行啊。】

不过,经过五条悟这么一打岔,忧子确实没有再沉浸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了。

“那个……虽然有点痒,但还是谢谢悟老师。”

【┗|`O′|┛嗷~!笑了忧子!这招有效!】

五条悟内心瞬间留下了感动的面条宽泪水。总算好起来了吗,忧子!看来这种关怀才是必杀技啊!

心里悄悄给《鬼O》竖了个大拇指。

于是,这位最强咒术师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吹得更卖力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真是败给老师了。】

看着那个仿佛要把肺活量都用完的笨蛋老师,忧子顶着一双毫无波澜的豆豆眼,默默地把手从五条悟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然后转身,走向水池,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冷水冲刷着自己烫伤的部位。

果然,还是冷水比较靠谱。

刚刚那种行为,忧子倒也不是故意在自虐,她只是陷在回忆的沼泽里太久,一时忘了上岸。

那种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再次袭来。

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给悟老师和硝子姐姐添麻烦了。他们平时要在那个充斥着丑陋咒灵和腐朽烂橘子的世界里厮杀,神经已经绷得够紧了。好不容易把忧子拉扯大,回到家却还要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

他们是忧子这辈子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法偿还恩情的恩人。

明明应该是她快点变强来保护他们才对,怎么能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让他们劳神费心呢。

另一边,五条悟看着似乎恢复了正常,正在乖乖冲冷水的忧子,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情绪也终于舒缓了下来。

既然警报解除,那么—— 他像只甩水的猫一样猛地甩了甩头,白发青年高高竖起食指,背景仿佛自带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决定了!为了庆祝忧子马克杯的‘碎碎平安’,今晚就吃10盒喜久福吧!”

“驳回!吃太多甜食会蛀牙的,悟老师。”

忧子关上水龙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五条悟的建议。

并在心里默默吐槽:啊,果然。刚才那个一脸温柔关心人的悟老师,是被什么奇怪的恶灵附体了吧?

嗯,绝对是。现在的这个才是本体。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忧子那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诚实地出卖了她——

那种快要将她溺毙的悲伤,确实已经被这个笨蛋老师治愈了不少。

【谢谢你,悟老师。】

哼哼~ 超级大肥章之周末双更达成√

写到这里,把忧子写成了一个矫情、敏感又病态的孩子,就像这篇文章的标题一样,忧子渴望着爱,一点点爱就能让她满足,可是不断地失去让她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目前还是成长期,等到成年就准备开始拉扯啦。

不知道大家对现在的文章节奏感觉如何,苏苏非常需要大家的意见!

许愿多多互动U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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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残秽与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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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