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正式接到五条家之后，乙骨忧子便开启了名为“特训”、实为“自虐”的无休止训练。
她总是不要命地压榨着自己的体力 ，直到经脉痛得像要裂开。
【因为，不想再看到了。】
那种场景——理子姐姐胸口绽开的血花、杰老师身上深可见骨的刀痕，还有那个在记忆里永远无敌的悟老师，浑身浴血、眼神疯狂的样子。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好起来”了。变成了特级咒骸的理子姐姐，在黑井的照顾下，也能无忧无虑地生活。除了身体是冰冷的棉花，除了需要忧子定期去输送咒力充当“电池”维持运转之外，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
【但是，还不够。】
【必须要变得更强。】
【强到能够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在意的所有人。】
这种近乎强迫症的念头，日夜折磨着忧子。
而那两个曾经总是吵吵闹闹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最强”，也开始缺席了。
五条悟是因为暴涨的咒灵任务。自从掌握了反转术式和赫之后，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强”，任务像雪片一样飞来，他开始习惯了独自行动。
而夏油杰则是…… 忧子说不清楚。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杰老师身上的那股让人安心的檀香味，变得越来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咒灵呕吐物、陈旧的血腥气，以及某种深不见底的、苦涩的烟草味。
记得有一次，在五条家道场的特训间隙。刚刚结束了连轴转任务的夏油杰，鬼使神差地“顺路”绕到了这里，来看望搬到东京不久的忧子。
“杰老师！好久不见——！！！”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忧子连汗都没来得及擦，惊喜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扑进那个久违的怀抱。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那个宽大怀抱的瞬间，夏油杰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侧身避开了她的拥抱。
“……别过来，忧子。”
那个曾经最温柔的男人，此刻正疲惫地倚在朱红色的廊柱上。他看着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的女孩，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到令人心碎的弧度：
“抱歉啊。老师现在……身上很脏，全是怪味。”
忧子愣愣地看着他。那不仅仅是烟草的味道，那是吞噬了太多诅咒、灵魂仿佛都在腐烂的味道。
【欸？】
看着眼前即使笑着却依然眉头紧锁的男人，忧子单纯地想道：
【是因为吞噬了太多坏家伙，所以杰老师才会这么难受吧？】
【果然……还是需要那个。】
她没有被那股味道吓退，而是固执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了夏油杰那张惨白的脸，凑近他的眉心，像以前一样用力地吹了一口气：
“呼——呼——！痛痛、痛痛全部飞走啦！”
夏油杰怔了一下，随后垂下眼帘，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盖住了忧子的脑袋，声音轻得像抓不住的烟雾：
“……啊。谢谢你，小忧子。”
可是，忧子看得很清楚。
哪怕嘴角在笑，但夏油杰那一向狭长的眼眸深处，那种如同沼泽般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苦，却没有因此消散一丝一毫。
忧子捧着他的手慢慢垂落。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
【魔法……失灵了。】
那天之后不久。
许久未见的五条悟，终于回到了这个死寂的五条宅。没有伴手礼，没有那句高昂刺耳的“我回来啦”，也没有以往那种仿佛能掀翻屋顶的嚣张气焰。
昔日那个永远活力四射、不可一世的神子，此刻却像是一只在暴雨中弄丢了最重要同伴的大猫，它浑身湿透，明明回到了家，却仿佛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五条悟瘫坐在缘侧的木地板上，摘下了墨镜。
当他抬起头，用那双倒映着无尽天空、却又空无一物的苍蓝眼眸，静静地看向忧子的时候。
忧子听到了那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种孩子般的、不知所措的迷茫。
在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啊……杰老师，不在了。】
忧子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小小的双臂，默默地、用力地抱住了那个浑身冰凉的男人。
曾几何时，在这个充满寒意的世界里，悟老师就像是一个永远散发着热量的巨大暖宝宝，总是毫无保留地温暖着怕冷的礼和忧子。
但在这个心如大雨滂沱的夜晚。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空荡荡的缘侧紧紧相拥。他们就像是在绝望深海中两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彼此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确信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2007年9月，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杀害112名普通村民，确认叛逃。
在那个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苦夏里，大人们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们渐行渐远。
但，孩子们的羁绊却在野蛮生长。
取代了“最强二人组”位置的，是由乙骨忧子以及伏黑姐弟组成的三人组。
时光在埼玉县的这间老旧公寓里悄然流逝。
虽说是“训练”，但对于刚刚觉醒术式的惠来说，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伏黑惠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客厅铺着的厚瑜伽垫上。
“再来。”
乙骨忧子站在茶几被推开的空地上，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一件稍微有些大的运动T恤。她并没有出汗，甚至呼吸都没有乱，那双深翠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认真。
“如果这种程度就站不起来的话，以后可是连津美纪的影子都护不住的。”
“……啰嗦。”
地上的海胆头少年咬着牙，忍着背上的剧痛，挣扎着爬了起来。此刻的伏黑惠大概7岁左右，虽然身体还在抽条，但那股狠劲已经初具雏形。
他并不是没有怨言。自从那个叫做五条悟的白毛混蛋成了他的监护人（虽然只是挂名），这个叫做乙骨忧子的姐姐二号就成了他的噩梦。
每周三次，风雨无阻。她会提着高级点心和昂贵的食材上门，先把津美纪哄得开开心心，然后趁津美纪做饭的时间，把他拖进这块临时的“道场”，进行地狱般的体术特训。
“惠，你的动作太多余了。”
忧子摆出起手式，那是夏油杰曾经教过她的体术，现在她正一点一点喂给伏黑惠。
“看着我的眼睛，预判我的动作。而不是用眼睛去追我的拳头。”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眼神沉静下来。他知道忧子说得对。在这个充满了怪物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
“再来！”
少年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训练的间隙。
忧子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看着旁边累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伏黑惠。
“呐，惠。” 忧子突然开口，“那个……出来了吗？”
伏黑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确认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才缓缓伸出手。
他双手交叠，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影姿势。
“……玉犬。”
随着稚嫩的咒词落下，伏黑惠影子里的黑暗突然沸腾起来。紧接着，两只只有小狗大小的式神——一只全白，一只全黑——从影子里探出了湿漉漉的脑袋。
它们还很小，看起来完全没有未来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反而像是两只刚满月的哈士奇幼崽，傻头傻脑的。
“哇——好可爱！”
忧子瞬间抛弃了严师的形象，丢掉冰棍，扑过去抱住那只白色的玉犬一顿狂蹭。
“居然真的召唤出来了！惠真是天才！”
伏黑惠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耳根微红：“……只能维持五分钟。而且很弱，连你的防御都破不开。”
“已经在变强了哦。”
忧子松开玉犬，伸手揉了揉伏黑惠那扎手的海胆头，眼神温柔：
“这是只属于惠的力量。是能够保护津美纪的力量。”
“嗯。” 伏黑惠看着在那只在忧子怀里撒娇的玉犬，眼神渐渐柔和。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关于咒力，关于式神，关于那个名为“咒术界”的疯狂世界。
为了让那个善良得像圣母一样的津美纪能永远活在阳光下，他们默契地决定，将所有的黑暗与危险，都阻挡在厨房的那扇门之外。
这是一种名为守护的“共犯”关系。
“惠——忧子酱——吃饭啦！”
厨房的门被拉开，穿着围裙的伏黑津美纪探出头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咻——”
几乎是同一时间，伏黑惠解除了术式。两只玉犬瞬间化作黑影消失在地板上，速度快得惊人。
“来啦！”
忧子从地上一跃而起，那一秒钟前的冷酷教官形象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妹妹。
“津美纪姐姐！今天做了什么？好香啊！”
“是姜汁烧肉和土豆炖牛肉哦。因为忧子酱带了很好的牛肉过来嘛。” 津美纪笑着说道，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客厅里发生的超自然现象。
这一刻，那间老旧的公寓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没有庞大阴冷的五条家宅邸，没有那些跪在地上不说话的佣人，也没有曾经那些歇斯底里的辱骂，和……永远缺席的爱。
只有并不宽敞的客厅，一张有些掉漆的折叠桌，和三个围坐在一起的孩子。
五条悟给的那张“无限额”黑卡，被忧子毫无负罪感地“狠狠”刷了一笔——虽然对于那张卡的额度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这足以换来满桌奢侈到闪闪发光的丰盛食材。
“我开动了！”
三人双手合十。
津美纪总是会给惠夹青椒，而惠总是会一脸嫌弃地试图偷偷夹给忧子，然后被忧子义正言辞地拒绝，并反手塞给他一块更大的胡萝卜。
看着因为挑食而被津美纪数落、一脸生无可恋的伏黑惠，忧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真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礼君、悟老师和杰老师、硝子姐姐、理子姐姐也能在这里，就像这样，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该有多好。】
晚饭后，天色已黑。
五条家的老管家已经在楼下等着接忧子回东京了。
“路上小心哦，忧子酱。” 津美纪在门口挥手告别，并塞给了忧子一盒做好的曲奇饼干，“下次再来玩。”
“嗯！津美纪姐姐再见！”
伏黑惠则双手插兜，默默地把忧子送到了楼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饭菜香。
“喂。” 在忧子即将上车前，伏黑惠突然开口了。他别过头，看着路边的路灯，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个……谢谢……忧子姐。”
他指的是那些昂贵的食材，那张随便刷的卡，以及……她教给他的变强的方法。
忧子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背着手，歪头看着这个别扭的小酷哥：
“惠，你知道吗？”
“嗯？”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忧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不管是力量，还是这种平静的生活。”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伏黑惠的额头：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当大人们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靠自己守护住这顿晚饭。”
“所以，快点变强吧，惠。”
“不然，会被我抛下的哦。”
伏黑惠捂着额头，看着那个钻进黑色高级轿车的背影，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
“……啊。等着瞧吧。”
【绝对，会追上你的。】
2026.1.4小修捉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 叛逃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