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戒指与新家

“ 话说回来,小优子,那是什么?”

在回五条本家的黑色轿车上,原本坐在副驾驶的五条悟不知何时挤到了后座。他毫无边界感地凑在忧子旁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忧子右手无名指上那抹银色的光芒。

“啊…… ”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忧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是……礼君送我的……订……订 ”

忧子的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声音细若蚊讷,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了那几个字:

“订、订婚戒指!”

空气凝固了三秒。

憋着一口气终于说完的忧子,脸已经要被蒸熟了。

“哈?”

五条悟——这位年方十七、虽然拥有绝世容颜却至今母胎SOLO的钢铁直男——此刻墨镜差点滑到下巴上。什么玩意?自己这个才6岁的学生,这就订婚了?而且还是私定终身?!

刚刚还在像大猫一样晃来晃去的那股兴奋劲,瞬间蔫了下来。

转瞬间,戏精附体的他无缝切换到了“老父亲”模式。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手帕,咬着不存在的衣角,假装抹着那并不存在的两行清泪,一脸被女儿抛弃的哀怨:

“呜呜呜……小优子,不要离开爸爸啊!外面的野男人都是骗子!”

【欸?】

【悟老师……真的有点怪………】

忧子有些恶寒地打了个冷颤,不动声色地往右边车窗挪了挪,试图离这个奇怪的大人远一点。

随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几个小时前。在回家拿行李之前,在那个洒满夕阳的小学操场上,她与祈本礼的道别。

那是位于仙台市的一所普通小学。

夕阳将操场上的沙坑和秋千架染成了如同燃烧般的橘红色。这是放学后的逢魔时刻,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蝉鸣声还在声嘶力竭地回响。

“所以……忧子真的要走了吗?”

祈本礼坐在秋千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地面的沙土。他低着头,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的苍白小脸上,写满了即将被抛弃的落寞与恐慌。

“嗯。” 只有6岁的乙骨忧子站在他面前,背着那个五条悟新给她买的粉色双肩包。 “悟老师说,要带我去东京,还要办转学手续去琦玉县的一所小学……”

“去了东京……忧子会忘了礼吗?” 祈本礼抬起头,那双如红酒般醇厚的深红眼眸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破碎感。

“才不会!”

忧子大声反驳道。她上前一步,急切地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她一路从冲绳小心翼翼护送回来的东西。

“给,礼君。”

那是一个白色的、有着螺旋纹路的海螺。 “这是我在冲绳的海边捡到的,最漂亮的一个。” 忧子把它捧到礼的面前,献宝似地说道,“虽然礼君没能去冲绳,但我把‘海的声音’带回来了。”

忧子踮起脚尖,试图将海螺贴在祈本礼的耳边: “只要把它贴在耳朵上,就能听到大海唱歌哦。这样……就算我不在,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我就在礼君身边一样。”

然而,祈本礼没有去听。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个海螺。在那一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超越年龄的决绝与冷硬。

“我才不要听大海的声音。” 他低声说道。

“我要听忧子的声音。”

“……怎么了?礼君?” 看着少年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忧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

夕阳下,祈本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大的决定。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点银色的光芒,闪过了忧子的眼睛。

那是一枚戒指。虽然只是一枚在路边饰品店里几百日元就能买到的、做工有些粗糙的银色指环,上面镶嵌着一颗看起来像玻璃一样的假钻石。

但在此时的忧子眼里,它比这世上所有的星辰加起来,还要耀眼,还要昂贵。

“这个……是给忧子的吗?” 她不敢置信地问,声音细若蚊讷。

“嗯。”

祈本礼郑重地站起来,走到忧子面前。在这个满是沙土的操场上,他单膝跪地——就像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献上了他全部的忠诚。

“忧子,我们结婚吧。”

啪嗒。

手里那个刚捡回来的海螺滑落,掉在了塑胶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骨碌碌地滚远了。但此刻,没有人去在意那个代表着大海的声音。

忧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结……结婚?” “可是……我们才6岁啊……”

“我知道。” 祈本礼打断了她。那双和发色一样罕见的、如同陈酿般的酒红色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近乎可怕的执着与疯狂。

“我想过了。为什么你妈妈可以打你?为什么那些大人可以把你关起来?为什么警察来了也不管?”

“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是属于他们的。”

少年伸出手,抓起忧子那只满是伤痕的左手。他的指尖颤抖着,一一抚摸过那些陈年的伤疤,仿佛那是刻在他心上的痛。

“我查过法律了。只要结婚了,我们就成了新的家人。”

“那样的话,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就有权利把你从那个地狱里带走,谁也不能拦着。”

这是一个6岁孩子所能想到的、最笨拙、最天真,却也最逻辑严密、最令人心碎的“拯救方案”。

“等我们长大了,就真的去领证。” “到时候,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忧子。” 祈本礼抬起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深情,仿佛在向神明祈求最后的奇迹:

“你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我吗?”

啪嗒。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枚廉价的银色指环上,溅起了微小的水花。

对于乙骨忧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求婚。

这是在她这个充满恶意的、随时都会溺毙的汪洋大海上,唯一的一艘愿意冲破惊涛骇浪来接她的诺亚方舟。

“我愿意……” 忧子哭得泣不成声,她用力地点头,仿佛要把头点断,要把灵魂都点头许诺出去。

“我愿意!只要是礼君……去哪里都好!”

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忧子见过的、属于祈本礼最灿烂、最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稍微有些大的戒指,套进了忧子的无名指。

尺寸并不合适,戒指松松垮垮的。但在那一刻,两个破碎的灵魂,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约定好了哦。”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

【即使是死亡,也别想将我们分开。】

滴——滴——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五条悟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已经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

“我、我该走了,礼君!” 忧子胡乱地擦干眼泪,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一步三回头地向校门口跑去。

“忧子——!!!”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被忧子遗落、又被他视若珍宝捡回来的白色海螺。

而在他用力挥舞的手指上,银色戒指牢牢地套在那里。在那凄艳的夕阳余晖下,这枚廉价的指环与那个白色的海螺交相辉映,折射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绮丽而决绝的光。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绝对、绝对不要忘记我啊——!!!”

忧子也用力地挥着手,同款的银色的戒指在她的手指上晃动,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辉。

如同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爱的咒缚。

思绪像潮水般退去,被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强行拉回了现实。

咔擦!

不知何时,五条悟那张放大的俊脸又凑到了忧子边上。他的手机镜头几乎贴到了她的手上,给那枚廉价的银色戒指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特写。

“呜哇,品味好独特~”

他一边调侃着,一边伸出手,像是对待宠物一样,坏心眼地拍了拍忧子那像熟透番茄一样绯红的脸颊。

随后,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翻盖按键手机上飞快地起舞,发出叮呤哐啷的声响,打字速度快得惊人。

伴随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

——“呐呐,杰,硝子!大新闻!我们家的小忧子才6岁就私定终身了哦!”

——“附图.jpg”

忧子绝望地捂住了脸。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夏油杰那复杂的表情,和硝子姐姐吐出烟圈时嘲笑的样子了。

……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并没有停在五条悟平时住的高专宿舍,而是驶入了一片仿佛与世隔绝的深山竹林,最终停在了一扇巍峨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古老木门前。

五条家本家。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外界冷了几度。下车的那一刻,忧子感受到的不是回家的温馨,而是一种踏入神庙般的肃穆与压抑。

脚下是铺得一丝不苟的白砂碎石,每一颗石头仿佛都被精心打磨过,踩上去发出极其清脆的“沙沙”声。

“进去吧。”

五条悟单手插兜,随意地推开了那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岁月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望不到尽头的回廊,和庭院里那甚至连落叶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枯山水景观。没有杂草,没有野花,只有修剪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松柏。

以及,那些“影子”。

那是五条家的佣人们。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和服,在看到五条悟踏入大门的瞬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刷拉——

整齐划一的衣料摩擦声。所有人,无论是扫地的老者,还是端着茶盘的侍女,全部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仿佛在参拜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甚至没有人敢看一眼跟在五条悟身后的小女孩。

忧子紧紧抓着那个粉色Hello Kitty箱子的拉杆,指节泛白。在这个黑白灰三色构成的、死寂得如同水墨画般的世界里,她手里那个鲜艳的卡通箱子,显得是那样滑稽,那样格格不入。

【这里……就是新家了吗?】

【好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总是充斥着暴力的轰鸣、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某种黏腻而浑浊的恶意。

而这里——宽敞、明亮,拥有着数不清的精致叠院和枯山水。但在那极致的美丽之下,却只有绝对的秩序、压抑的敬畏,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宛如神域般的死寂。

忧子环视着四周那些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的、如同雕塑般的佣人。明明是夏天,她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好寂寞。】

莫名地,忧子的心里突兀地生出了这种感受。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在说刚刚与礼分别、孤身一人的自己,还是……

“别在意那些家伙,他们就像这房子的柱子一样,不会说话的。”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踩在拥有几百年历史的昂贵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完全无视了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敬畏感。

他回过头,隔着墨镜看向身后那个渺小的女孩。

“这里虽然大得让人迷路,也很无聊。但至少……”

五条悟指了指这片寂静的庭院。

“这里没有你不想听到的杂音。没有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在这个家里,只要我还在,规矩就是我说了算。”

说着,五条悟伸出手指,指向了那条死寂走廊的尽头。

哪怕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门上贴着奇怪的贴纸,透着一股随性与张扬——那是这座仿佛黑白遗照般的古宅里,为数不多拥有“色彩”的地方。

“那是我的房间。”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紧挨着那一间的、另一扇厚重的木门。

“忧子的话,就住我边上就好啦。”

“那里归你了。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吃多少甜点就让这群‘柱子’去买。”五条悟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那些跪在地上的不是活人,而真的只是支撑这房子的柱石。

“我还有任务,忧子就自己想干啥干啥吧。至于上学转学的事情……”

他指了指一直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位老管家。 “找那个人就行。”

说完,五条悟没有再停留,转身向大门走去,黑色的制服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忧子站在原地,提着那个滑稽的粉色箱子,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逐渐远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敬意,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从踏入五条家大门那一刻起,那种强烈的“违和感”究竟来自哪里了。

是“孤独”。

在这样非人的环境里长大,周围所有人都像虔诚的信徒、安静地参拜神像一样对待这位“六眼”的神子。没有平等的交流,没有正常的关爱,只有令人窒息的敬畏与服从。

在这种绝对的孤独中,他没有寂寞到疯掉,没有因为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而走上歧途,反而长成了一个虽然性格‘恶劣’、却依然热爱着生活和甜食的“人类”。

这本身,就是一种比“无下限”和“六眼”都要伟大的、属于心灵的“最强”证明。

【悟老师,其实……很寂寞吧。】

那个在外面总是吵吵闹闹、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仿佛不知愁滋味的悟老师,在这层神性的外壳下,其实内心寂寞得不得了吧。

忧子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刚刚离开伏黑家时,五条悟对那个海胆头男孩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可要变强啊,惠。至少……不要被我抛下。”

那时候听起来,像是强者对弱者傲慢的鞭策。但现在,在这个死寂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庭院里回味起来……

【悟老师,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至少……不要抛下我’吧?】

【我,会变强!】

【强到……绝对不会被悟老师丢下。】

也是从这一天起。

名为乙骨忧子的少女,在这个“云端之上”的寂冷庭院里,为了追逐那两个最强的背影,为了守护在意的人。

开始了属于她的、漫长而疯狂的蜕变。

感谢嗯呐老师的灌溉

话说写到这里,大家有没有看爽了不知道,苏苏反正是写爽了。

啊,爽哉爽哉!

哟西哟西,涨到16收藏啦,开心!感谢大家的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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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戒指与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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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