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胥脚下生风，行至药铺门口时却猛地刹住脚。他看着自己衣摆上的灰土，皱了皱眉。以现在这副模样去见于祈，实在是有损他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仪表堂堂的世家公子形象。
他想，“衣着污秽至此，于祈定会嘲弄我！我可不能被她看扁了。”
再说了，他好歹是前朝阁老之孙。若让旁人知道自己行色匆匆跑进一家药店铺子里，只为对于祈说出，“这医士乃庸医，断不可找他诊病”此等毁坏店家清誉的话，岂不是让人笑话！
想罢，他后退几步，四顾了下街道周围。 “很好，没人观望！”
卫胥瞅准不远处的矮墙，会心一笑。同一时间，只见卫胥疾跑冲刺，靠近墙边时他轻轻一跃双手顺势扣着墙壁的砖缝，待双足各自找到支撑点后，他一只手攀上墙头，随后腰胯使力，纵身一跃！
动作之行云流水，身手之迅猛矫健，不禁让人怀疑，前朝阁老之孙是否是护城河里的泥鳅转世。
一落地，卫胥便听到一惊呼声！
“啊！有贼~”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卫胥眼疾手快用一只手捂上口鼻。
“我并非偷鸡摸狗之辈，亦非奸邪之人，你莫要惊慌。”卫胥冲他解释，可那人丝毫没有领会到卫胥的意思，喉咙里还不断地发出“呜呜呜”声。
卫胥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后，从袖筒里拿出些许碎银放在他面前。“如今，可否住嘴听我一言？”
那人一见碎银，立马安静了下来，见状，卫胥试探着松手，那人果真没在发出半点响声。只是双眼好像粘在那锭碎银上似的，眼一眨不眨，眼神更是片刻也不肯离开。
卫胥刚才捂那人嘴的明明是右手，可现如今拿银子的那手却后知后觉好像被谁舔了一通似的。想到这，卫胥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恶心，他嫌弃地将银子仍给那人后双手不自觉地在后背上胡乱摸了几下。
“你是这家店的伙计？”卫胥问他。
伙计谄媚地点点头，“是是是，小的正是。贵人有何吩咐？”
卫胥摆摆手，“吩咐谈不上，但的确要需要你帮个小忙。”
伙计依旧谄媚，“贵人尽管吩咐便是。”
卫胥用眼神示意伙计看店里，伙计拿了银子后这会脑袋也灵光了不少，卫胥一个眼神他便顿悟。
“贵人要些什么药？小的这就去取。”
久在官场里浮沉，照理说卫胥应该对下官对上官的奉承与谄媚早已司空见惯。可面对店伙计过多的热情，卫胥只觉后背发凉。
卫胥索性直接拿出一两银子，扔给伙计。“店里有位姑娘在买药，她自小身子弱，府里有府医为她量身而制的药，旁的药她吃不得。但她若执意要买，你就给她些不打紧的补药就好。这姑娘精贵，稍有差池你的小店便也别再想开下去了。”
店伙计若有所思。
卫胥怕他不懂，便又问道，“你可明白？”仅有耐心耗尽，卫胥此刻有些急躁。
他话都已经说的如此直白，可伙计依旧一脸懵，此时卫胥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是懒得粉饰了。
伙计会错了意，他以为卫胥这副嘴脸是冲店里看诊的人。
就在卫胥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发作时，伙计这才憨笑着点了点头，“小的懂，小的都懂，不知贵人对药有什么要求？”
“我哪懂医理，你看着办就行！”落下这句后，卫胥手脚麻利地翻墙而出。来到街上，卫胥找到自己的马，他不管不顾空空的肚子就翻身骑上马背。
他的腿夹了夹马腹，马儿便疾驰起来。
一人一马，经过的地方，灰尘满天。路边卖小食的店主们连连皱起眉来，卫胥却丝毫不察。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要回家沐浴更衣。
…………
马蹄的哒哒声传进药店，于祈忍不住开始想象街上骑马狂奔的人是何摸样？会不会像影视作品里的那样人高马大，丰神俊朗，赏心悦目……
“姑娘，您当真是要买砒霜？”这是于祈自打进店以来，店家第四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对，屋里闹鼠，我买些回去药老鼠。”谎话于祈是信嘴说来。
店家嘴唇张张合合好像还要继续唠叨些什么，却在看见于祈坚定的眼神后闭了嘴。
“也罢，我给你就是，只是姑娘切记这要得小心保管，以防酿成大祸。”
“会毒死人吗？”于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店家，一副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样子。
“自然，只需分毫便可叫人肝肠寸断。”店家严肃说道。
“那你快拿药给我吧！”于祈催促他，“府里老鼠还等着我呢。”
“家福！”店主朝屏风后喊了一声，一个伙计面带谄媚的笑容从后面小跑出来。
“主家吩咐。”
店主让这个叫家福的伙计去取药，还不厌其烦再三叮嘱了药在哪用什么装装之后再用大字批注等在于祈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宜。
于祈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给她就行。却冷不丁和店伙计的眼神对上，她不动声色将阿朝阿暮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凭于祈多年闯荡的经验，这人八成不是个好人，要么是作奸犯科之辈，要么就是做贼心虚……
店主还是不放心，在伙计拿完药后，他亲自在装药的油纸上用红笔批注。之后，他才如视珍宝般捧着它来到于祈面前。
“你是个好老头！”没等他开口于祈就先对他说，“望你日后生意兴隆，我们后会无期。”
说罢，于祈就抢过他手里的药夺门而去。阿朝阿暮紧随其后，庄嬷嬷付完钱后最后一个出来。
出门时，庄嬷嬷听见店主质问那伙计，“也没病啊！那你今日一直露出这奸邪的笑容是何缘故？”
伙计才不会告诉店主方才天降巨财好巧不巧砸中了他，他也不敢告诉店主自己听从那位活财神爷的话，将姑娘的药全全换成大黄巴豆牵牛子。
伙计摇摇头，信口胡诌道，“小的只是觉得那姑娘犹如天神下凡。”
店主斥责他道，“收起你的狗眼，那等富贵人家的姑娘岂是你敢冒犯的！”
伙计攥着手里的银子，冲着店主的背影狠狠忒了一口。他心想，“若是那尊活财神知道自己事情办的如此妥当，会不会再赏他些银子呢。”
…………
回府时，于祈又见到于老骗子。
以防他看不到，于祈高高举起手里的药包冲他晃了晃。
老骗子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经过她的铺面时，于祈故意放缓脚步，朝他做了个鬼脸。
于祈这番行径无疑是在无声地向于老骗子宣告着，“你说我死不掉，那你且睁大双眼看好喽。”
于老骗子依旧什么也没说，于祈经过他时他全程保持着嘴角上扬的神态。
可惜于老骗子双眼布满白翳难辨瞳色，否则于祈说不准能读懂他眼里暗含的深意。
目视于祈走进于府大门后，于老骗子引天大笑一声，惹得周围人纷纷驻足观望。
他嗤笑道，“黄口小儿不知天命难违！”
笑罢，他揉了揉发酸的两腮。紧接着，他对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大声吆喝道，“五文铜钱一卦，观你来世今生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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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