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对面这个两眼布满白翳的潦草老人于祈虽然不认识,可“于老算盘!”这个名字于祈简直不要太熟悉。

于祈的爷爷就叫于老算盘,他的真名叫什么于祈不知道,他也没有说过。自打于祈记得事情起,别人就这么喊他。

她曾经问过爷爷他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奇怪,可爷爷只是双手抚着挂在胸前的古木算盘,慈祥地对她说道,“因为我有算盘啊!”

于祈没好气地质问他,“你说你叫于老算盘,那我请问您,您的算盘呢?你的算盘在哪里呢?”

“哈,算盘嘛,好说好说。”于老算盘十分严谨地伸手从胸口开始摸起,有条不紊地一寸寸往下。

于祈全神贯注地看着,直到于老算盘的双手行至膝盖。

于老算盘笑盈盈地抬头看着于祈,他眼睛里没有黑色的瞳孔,但身体的第六感告诉于祈,他一定是在看她!

于祈当仁不让,也盯了回去。

只见他双手从膝盖上撤了回来,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变得谄媚起来。

果然,稍后于祈就听他说道,“算盘还没有,倘若姑娘不吝送给在下一个,那在下必当终生铭记姑娘的恩情。”

“嘁!”于祈白他一眼,“你还说你没算盘,我看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没算盘你还叫什么老算盘啊,你直接改名于老骗子吧!”

听这话,于老算盘也不恼。他怡然自得地将双手背至身后,“在下知道,姑娘一定会送给我的。”

“凭什么呀?你凭什么说我一定会送给你?就因为你叫于老算盘我就要送给你一个算盘?”于祈有些气愤。

可这人根本不看于祈的脸色,也似听不到于祈话里的愤怒似的,他点了点头!他居然点了点头!他说,“就是这样。”

“呵!”于祈气极生笑,“行,照你这么说,你叫于老算盘我就该送你一个算盘呗!”

于老算盘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叫于房子,于屋子,于黄金千万两呢!老骗子!”话罢,于祈对着空气来了套组合拳。

阿朝三人不明其咎地看着,只觉得自家姑娘今日异常跳脱可爱。

“走啦!”于祈没时间浪费在骗子身上,修好卫胥的玉佩之后,她还着急去死呢。

哎,一想到玉佩,于祈就头大。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等原主醒来后随便她怎么处理,可......卫胥实在咄咄逼人了,原主肯定应付不来。谁造的孽还是得谁来亲自偿还,怪就怪于祈时运不济,命中有这一劫吧!

于祈还没走两步呢,后背又传来于老骗子那沉到极点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拔舌地狱爬出来的即将索人命的厉鬼,一个恍惚的功夫,又好像只是长者语重心长的嘱咐。

“于二姑娘,你莫要再想着死了。时机未到,哪怕你机关算尽,你也是死不掉的!”

于祈不禁后背一凉,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死。

于老骗子会心一笑,随后敛住笑容,规规矩矩朝于祈行了一礼,好似刚才说那话的根本不是他。“屋子与黄金非我所求,姑娘送我算盘就好,在下等着姑娘的算盘。”

“我要不送呢?”于祈转身反问他。

只见于老骗子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空洞地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他小声说了句,“你会的。”声音之小,与其说是说给于祈听,倒不如是说给自己。

于祈没在说什么,转头就走。

倒是阿暮没忍住,好奇地问于祈,“姑娘,你会送他算盘吗?”

“不会,你看你家姑娘我像散财童子吗?”

“可他说你一定会送?”阿暮嘟囔了句。

“他说送我就要送?”

于祈一定会送吗?于祈不知道,反正她不会这样做。

一行人沿着主街一路往北,路上看到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可于祈都没心情留意。她的所有心绪全都集中在于老骗子的那句,“时机未到,你是死不掉的。”

这让于祈这一路上都忍不住去想,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只是江湖骗子信口胡诌而已,当不了真的。

这就使得于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经阿朝提醒后,于祈望着面前店铺门前高高悬起的牌匾,她才忽觉,“玉石行”到了。

“姑娘要看些什么,店里最近刚来了一批新鲜货,我看着和姑娘很是相配,姑娘要不要试试?”一进门,卖货郎就热情地给于祈推销。

于祈示意阿朝将东西拿出来,阿朝恭恭敬敬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残玉。

“这个,能修吗?”于祈开门见山。

卖货郎看了眼玉佩后,说要询问过店主的意思后,才能定夺。

经过于祈的允许后,货郎拿着那块玉佩跑向屏风后面。

半晌后,货郎才姗姗来迟。他告诉于祈说,能修,只不过要想恢复至最初的模样难度很大,他们店主说,概不讲价亦不赊账,他要价多少你便给多少,否则不修。

于祈心说,这店主有个性。

“行,能修就行。”于祈将残玉拿了回来,“银子不是问题,你们撒开手修补就是。”

货郎又问,另外半块残玉可还在?

于祈突然意识到,这东西不是她的,要不要修要怎么修,最后还得卫胥来拍板决定才行。

她丢下句,“等我回去问问玉佩的主人”就转身离开了。

站在“玉石行”店门口,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于祈忽然萌生出天大地大而自己如一叶浮萍只能随波逐流的恍惚感。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于祈突然不知道了。

于祈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残玉,掌心的温度很快将残玉小鱼捂热。有了体温的鱼儿眼睛里泪汪汪的,像是要活过来了......

见她许久不动,庄嬷嬷体贴地问道,“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对!于祈想一定是她的病还没好全,或者根本就没好。否则她怎会痴心妄想,觉得一只石头做成的鱼要活过来了。

“嬷嬷可知道附近哪里有药铺?”于祈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喝点药。

“不远处就有一个,姑娘要去吗?”

“带路吧。”于祈淡淡说道。

庄嬷嬷被于祈这副人淡如菊花的模样欺骗了,如果她知道了于祈现在在想什么,估计会吓死。届时,就算于祈跪下求她,她也决不会将她带到药铺。

于祈在想什么呢?

很简单,她先是竭尽全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古装电视剧,然后她开始纠结,纠结等会儿到了药铺之后应当买些什么。

砒霜呢?还是鹤顶红?

......

卫胥今日在工部当值,他下朝后有些问题想求教老师,便去了趟于府。

谁知他前脚刚从于府出来,后脚就有人来报,说负责崇文门修缮的工匠打了起来。

崇文门乃是进出京城常用的一道门,最近工部刚拨了银款去修缮,他正好负责这件事情。

无奈,卫胥只好快马加鞭前去崇文门。

说起工匠们为何打架,其实也简单,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可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起来着实麻烦。

等处理好一切,再回到内城时,时间就到了现在。

劳累了大半日,他肚里空空,索性直接找了一个街边小摊要了碗阳春面。

此时,正值金秋九月,盛夏已过,可卫胥还是觉得热得慌。

难怪世人总是说过了夏天还有个秋老虎,果真不假。

卫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等面的间隙,他又拿起店家放在桌上的蒲扇,自顾自的扇了起来。

一边扇,他还不忘四面张望。

他所坐位置的对面是一家药铺,半晌他也没见店里进出一个人,想来定时店主学艺不精,无人找他看诊。

“店家,对面那药铺开了多久了?”卫胥随口问道。

店主报给他个数字,他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他才不在乎那家店开了多久,他只是想知道门庭如此清冷的店铺从今日起还能开多久,从开业到闭店又能坚持多久?

可上天好像在和他作对,他刚想完那一通,就有几个人走进药铺。

为首那人,卫胥一眼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于祈?”卫胥拍桌而起,“不是在家养病吗?”

自小昙死那日起,卫胥再没见到过于祈。自打于府有人感染疫病的消息一出,坊里的总甲带着差役和火夫们守住了于府各个进出口。

得亏他跑得快,要不也得被困在里面不可。

紧接着,顺天府派人来勘验。碍于于老爷的身份顺天府先写了申文呈给礼部交代清事情的缘由。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衙役上门、封门、贴封条,登记府中人口,隔绝内外。

一直到昨日,于府的封条才被撤掉。

听闻封禁被撤,他就忙不迭去看望了于老爷和于夫人,幸好两人都无碍。于绥在外办差,府里封禁期间他也不在,因此躲过一劫,卫胥去时也没能见到他。

至于于祈,据说阖府上下除了那几个病死的下人之外,就属她最病重。

卫胥还为此忧心了半天,想着于祈要是就这么死了,他该找谁去赔他的阴阳双鱼交颈佩。

老师师娘肯定不行。

他要是找于绥,他肯定只会说,“怎会!我妹妹才不会如此随意毁坏你的东西,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况且,如果于祈真的死了,他总不好上门说自己是来要账的。

而今一看,她还能活蹦乱跳地上街,想来肯定病已痊愈,身体已无大碍了。

“幸亏还活着。”卫胥心里扬起一丝庆幸之感。

庆幸之后,卫胥又开始疑惑,“于祈她去药铺做什么?”

“啪!”卫胥重重拍了下桌子心道不妙!

这药铺开在如此繁华的街上门庭奚落至此,再一联想到这店家的医术水平,卫胥不禁咋舌。再想到于祈那虚弱的身体,卫胥更是咋舌。

他扔下几个铜板给店家,连面也顾不上吃就径直跑向药铺。

一路上,卫胥都在想,“于祈啊于祈,你别刚从疫病魔爪下逃脱转头却被庸医药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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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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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骨归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