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最热闹的杏花春雨楼中
(拍醒木,全场静)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三国,不讲西游,就单说说咱们江南城的一桩奇闻:诸位可知,城西边儿有间‘清夜堂’,医馆主人是位姓温的女大夫,医术通神,却曾分文不取啊?”
茶客甲(笑):“老先生,这事儿大家伙儿谁不知道?!温大夫可是活菩萨啊!”
说书人(摇扇):
“那列位可知,这清夜堂的前任主人,是何方神圣呐?”
(压低声音)
“那人姓苏,单名一个清字。三十年前,她抱着一个青瓷骨灰罐来到了江南,开了这间医馆。奇就奇在……”
(醒木再拍)
“有人说,三十年前见她,是双十年华;二十年前见她,容颜未改;十年前她云游而去时,竟还是那般模样!”
茶客乙(嗤笑):“胡说!这人哪有不变老的?”
说书人(神秘一笑):
“张老板,您家老爷子在世时,是不是常念叨着‘当年我这条腿,就是苏先生救的’?”
“敢问老爷子是哪年说的这话?”
茶客乙(愣):“二、二十年前……”
说书人:“那老爷子可曾说过,他年轻时见苏先生,就是这般模样?”
(全场哗然)
(醒木一拍)
“城东仁和堂的李掌柜,诸位都认识吧?
他亲口跟我说过:
‘二十年前他随父亲去北境贩卖药材,在突如其来的山洪里伤了脊骨,是个抱罐子的女大夫救了他。那大夫自称苏清。
五年前他去滇南进货,瘴气中毒,昏迷前看见的女子竟和当年那名女子有些相似,抱着同一个罐子!
他醒来问女子:“您是……苏先生的女儿?”
她笑了笑:“我就是苏清。”
可他算了算年岁……完全对不上啊!’”
(醒木再拍)
“打更的老赵头,诸位肯定也熟。
他跟我说过一件怪事:
‘十年前,苏先生云游那晚,是他打的四更。
他看见她抱着罐子出城,在城门下站了许久。
那时月光亮,他看得真真的,苏先生对着罐子低声说话,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但那眼泪……落在地上,竟凝成了霜花。
六月的天,结霜了!’”
【茶楼沸腾】
茶客丙:“难道苏先生真是神仙?!”
茶客丁:“许是医术高明,驻颜有术?”
说书人(摇扇微笑):
“列位莫急,还有一奇:
那苏先生云游十年,温大夫每年都在后院埋一坛酒,坛上写‘归夜’。
去年埋到第三十坛时,温大夫喝醉了,对着空座说:
‘师父,酒快埋不下了,您该回来了。’
您猜怎么着?
第二天,就有人看见苏先生坐在后院杏树下,抱着罐子,笑着对温大夫说:
‘阿竹,我回来了。’”
茶客甲:“后来呢?!”
说书人(叹息):
“住了三月,又走了。
温大夫送她到城外,回来时眼睛通红。
有人听见他说:‘师父说,要带他去看看春天的漠北。’
说书人(醒木拍案,对茶客笑):
“列位,今日书说到此。
那苏先生究竟何许人也?
罐中骨灰到底是谁?
温大夫又为何年年埋酒?
苏先生这一次又要去往何方?
“这答案啊——
怕是只能等苏先生回来,亲自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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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
若见此信,我已是不归。
槐下三砖有证,可助苏兄冤雪。杏林坊宅院地契随信,杏树已植,酒埋树下。此生悔未早认你,悔未早娶你,悔昨夜装睡未能牵你的手。
得幸十二岁那年血泊中你一句“别怕”,二十五岁医馆里你冷脸要钱,除夕夜你说“我等你”,我此生还有一求,想你替我再看看杏花开,再替我尝杯树下酒。然后……把我忘了吧。另寻个良人嫁了,多生几个孩子,教他们叫我叔叔。等我投胎回来,兴许还能赶上喝他们的喜酒。
若实在忘不掉……就在清明时,在我坟前多放几包药糖。要你亲手包的哦。像当年那样,把糖纸折成杏花形状。
清清……如果有下辈子,我定早早寻你。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先从告诉你名字开始。
“我叫沈夜。
沈是沈家村的沈,
夜是……等你到深夜的夜。”
(信纸残缺,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