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撒进来，落在空旷的地板上，偌大的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穗再也绷不住，原地轻轻呼出一大口气，攥了攥拳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的天，真的成了！这可是我们漫渡开张第一单啊，刚刚周总说到硬件不能改动的时候，我脑子一下子卡壳，还好你们接上了。”她说着转头看向虞祎，眼里带着佩服，“刚刚那一通，说得太到位了，直接把客户的顾虑打消大半。”
虞祎把平板锁屏，抱在怀里，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浅笑，没有过度张扬喜悦：“只是把现场观察到的信息和客户的需求串在一起而已，创意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婧芝姐又补上了场地安全的硬性要求，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徐婧芝将卷尺细心收进帆布包，神色依旧沉静，但柔和了眉眼：“场地限制很多，不能只画好看的效果图，后面做方案，所有成本，我们都要一一核对，不能纸上谈兵。”
虞祎轻轻点头，提出了接下来的安排：“那回去我们拆分工作。唐穗负责对接周总这边，同步他要的想法。婧芝姐辛苦核对全部场地数据，做物料成本预估。我来完成两套概念方案的初稿，把分区布局、灯光软装全部整合进去。”
“收到！”唐穗爽快应下，把样本册合上，背好背包，浑身又恢复那股跳脱鲜活的劲儿，“加油，把这第一单漂漂亮亮做完！以后我们的项目只会越来越多。”
凉风透过宴会厅高处的窗户吹进来，十月的上海秋意正浓，带着些清冽的干爽。
盛恒铂雅酒店的年会场地面谈结束后，漫渡工作室正式扎进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完整项目里。
三人的生活瞬间被图纸和甲方需求填得满满当当。
工作室小小的办公间，成了她们近段时间的常驻阵地。
虞祎牵头搭建两套年会完整概念方案，把当初酒店现场敲定的分区氛围、冷暖灯光搭配，年轻化配色逐一落地细化。
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照周启明提的要求，一点点调整布局，打磨稿子。阳光落在桌面，她安安静静埋首，反复核对细节，慢慢把构想落到画面上。
因为周启明团队年轻人居多，想法灵活细碎，时不时会新增一些轻量化的互动小需求，唐穗逐条记录，甚至在空闲之余夸赞他们想法很有创意，然后再带回工作室和两人复盘调整。
为了策划出令她们满意的项目，她们几乎跑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建材市场、广告物料工厂等地方逐一选材商讨。
某天傍晚，三人刚从建材市场出来，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唐穗拎着沉甸甸的物料样板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边走边随口提起一件小事，语气轻松随意，完全是抱着消遣试水的心态。
“对了，前几天和周总谈进度的时候给我看了一个消息，一家新加坡国际设计事务所的海外公开招聘竞标公告，面向全球独立设计工作室和青年设计师。”
她侧头看向身侧认真看着手机核对物料报价的虞祎，又瞥了眼步履沉稳的徐婧芝，笑得漫不经心：“门槛挺高的，国内外好多知名工作室都会参与。”
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后又接了一句：“周总说我们工作室设计风格很对这家公司口味，反正我闲着没事，就随手填了工作室资料，上传了我们之前做的概念作品集，算是抱着试试玩的心态报名了。”
徐婧芝脚步微顿，温和开口：“海外竞标？竞争会很大，基本都是行业头部团队。”
“我知道呀。”唐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就试试而已，不亏。我们刚起步，哪怕选不上，混个参与经历、见见国际设计的评判标准，也能给工作室攒点名气，没什么损失。”
虞祎听完，眸色微动，没有否定也没有轻视，只是轻声叮嘱：“确实值得一试，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展示机会，不过现阶段完成好周总那边的项目才是重点。”
“放心！我拎得清主次！”
唐穗立刻应声，彻底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转头又和两人讨论起刚刚看中的哑光灯串适配效果，全身心重新投入到当下的项目打磨里。
谁也没把这场随手的试水报名当真。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悄然推进。
上海的秋天向来短暂得猝不及防。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气温骤降，凌厉的北风取代了温柔秋风，街边的梧桐叶落尽枝头，一夜入冬。
漫渡三人组依旧风雨无阻，将琐碎的工作一点点啃完，前期最耗费心神的筹备工作，终于逐步告一段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平稳推进到年会落地时，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打破了平静。
十二月中旬，一个暖洋洋的冬日下午，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温柔地铺在桌面上。
刚结束一轮方案复盘，正难得放松地整理物料收尾清单，唐穗的手机突然弹出一封海外官方邮件推送。
她随意点开，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下一秒，唐穗猛地抬眼，眼底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音：“诺诺！婧芝姐！你们快看！”
虞祎和徐婧芝同时抬头。
唐穗把手机屏幕递到两人面前，指尖都微微发紧——
【新加坡国际设计事务所年度公开竞标：漫渡工作室，成功入围初选名单】
简简单单一行英文通知，却分量重得惊人。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
“我们……入围了？”唐穗喃喃自语，依旧觉得不真实，“上次投的作品集！居然真的过了初选？！”
徐婧芝凑近看清邮件内容，沉稳的眉眼间也浮出一抹诧异，随即缓缓点头：“是真的，公示名单里有我们工作室的全称。”
虞祎盯着屏幕，沉静的眼底掀起细碎波澜，心底满是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唐穗只是玩玩而已，从未寄予任何期待，可偏偏，她们打磨的原创设计、新颖独特的小众风格，被国际评审看中，从无数报名团队里脱颖而出。
“竞标时间在一月份。”虞祎快速扫完邮件细则，稳住局面，开口安抚两人，“初选结束，终选答辩和落地评审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我们现在时间很充裕。”
意外的惊喜砸下来，冲淡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漫渡这个刚刚萌芽的小工作室，一下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双重机遇。
自此，所有人心态彻底转变。她们从最初的“随便试试”，变成了实打实、需要认真对待的重磅机会。
深秋北京，暮色压得极早。
傍晚四点半，CBD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浸在灰蒙蒙的夕照里，整座城市褪去白日燥热，只剩冷肃规整的质感。
“万象归境，设计见真”
万境公司的title矗立在前台，办公区内一如既往安静克制。纯白吊顶、极简灯带、低饱和办公陈设，没有多余装饰。
全员备赛期，无人闲聊喧哗，只有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与图纸翻动的轻响。
李晓帆坐在工位，反复刷新新加坡国际竞标官方公示页面。十二家参赛单位名单终于正式定格。
他快速扫过一排排深耕行业多年的老牌事务所，视线一路往下，最终落在名单末尾那行完全陌生的名称上，微微挑眉，心生诧异。
他随手拿起平板，起身走向总监办公室，轻叩两声玻璃门。
岑知叙正垂眸审阅施工造价台账。
黑色衬衫袖口扣得严丝合缝，肩背线条挺拔利落，指尖捏着钢笔，动作沉稳松弛。共事多年，他早已不是待人疏离冰冷的模样，周身只剩沉淀下来的稳重温和。
他抬眼，眸光平静柔和：“进。”
李晓帆推门走进来，将平板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岑哥，最终参赛名单定了。十二家队伍里十一家都是业内老牌团队，唯独多了一家全新的小型工作室。”
岑知叙的视线落上屏幕。
【上海漫渡设计工作室】
名字干净清淡，没有堆砌任何行业头衔，没有挂靠企业后缀，干净得过分，也陌生得过分。
岑知叙目光在这行名字上停顿两秒，纯粹出于职业直觉生出几分审慎：“漫渡？”
他低声复述一遍，语气平淡：“没听过。”
“我刚顺手查了一圈。”李晓帆实话实说，“全网基本空白，没有公开落地项目、没有参赛履历，成立时间很短，团队信息一概查不到，完全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工作室。”
岑知叙指尖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神色松弛地思索片刻。
他在行业多年，太清楚其中的规则：越是籍籍无名的新锐团队，越敢做破格创新，反而最容易在国际竞标里打出差异化，弯道超车。
老牌团队套路固化，未必占绝对优势。
他迅速皱了一下眉头，又打量了一遍这个新工作室，来了兴趣，语气随意道：
“那记得集中留意一下。你去叫上罗雯和程嘉明，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坐一坐，专门聊聊这家漫渡，所有人抽空深挖一下能找到的零碎信息，列为重点观测竞品。”
“好嘞。”李晓帆应声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