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二的晚上，工作室只剩她们两人。唐穗看她日日熬夜，既心疼又佩服，打趣道：“你太拼了吧诺诺，好不容易回老家休整几个月，来上海直接开启铁人模式了？”虞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唐穗知道虞祎对待工作很认真，这么劝起不到一点效果，随即跳转话题，她打开手机点起了外卖，“晚上必须点些夜宵和小甜水犒劳一下，这么久没吃，想这口很久了吧。”
听到点吃的，虞祎来了兴趣，附着在键盘上的双手抬起拖住下巴，“确实馋了好久了，不过这次的黑糖珍珠牛乳我只要三分糖。”
“呦，可以噢，这就是侬蜕变过的样子伐。”唐穗一口带着沪地腔调的话随口出来，指尖操作着，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外卖到了，两份简餐，几样小吃摊放在宽大的工作台上，虞祎卸下紧绷的状态和唐穗随意地坐着。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车流隐约的轰鸣，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聊大学课堂离谱的作业，聊当初在宿舍熬夜赶期末作业，谈笑之间，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读大学的时光，松弛又自在。
虞祎咬着筷子，目光无意间扫向工作室入口那块发光的招牌，夜色之中，“漫渡Mando”几个字柔和地亮着。这个名字她入职之后便时常看见，却一直没有来得及询问唐穗。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开口问道：“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工作室取名叫漫渡Mando？”
唐穗放下手里的筷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放光的logo，眉眼柔和下来。
“漫，是散漫、漫游的漫。”她慢慢说道，“我不想我们的设计被市场裹挟，一味追逐流量和噱头，希望做设计可以保有松弛，不必处处紧绷。”
她顿了顿，继续说：“渡，是渡人，也是渡己。”
“我们做空间，不只是堆砌装饰，是承接别人的生活与情绪，帮使用者渡过一段又一段日常。”
“而对我们自己来说，这里也是渡口，渡过困境，渡过迷茫。”
“Mando是漫渡的谐音，专门配的英文，以后对接海外项目、参加国际竞标，对外介绍也方便。”
唐穗笑了笑，“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见过太多华丽却冰冷的设计，只追求视觉震撼，忽略人本身。我就想做一间慢下来、懂得共情的工作室。”
虞祎静静听着，心底泛起很深的共鸣。
于她而言，这里又何尝不是一处渡口。
她从对感情自责、求职碰壁的低谷里走出来，来到上海，在这间工作室重新找回自己，一点点渡过那段灰暗难熬的日子。
虞祎轻声感慨：“漫而不浮，渡而不沉，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但愿我们能够一直守住这份初心。”唐穗扒了一口饭，语气轻快，“不追虚浮的名气，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一个空间。”
虞祎点点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内心愈发笃定。她来到上海，所求的从来不是浮华虚名，而是凭借手中的专业，稳稳渡自己往前走。
两个人下午都忙忘了吃饭，聊天结束后火速解决了手里的饭。
“叮叮——”
唐穗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信息，她站起倚靠在工作椅上，点开聊天界面，对方想让唐穗明天去给自己公司年会场地做个设计，这份资源是唐穗求她爸给引荐的，当然唐建忠在中间就起到个桥梁的作用，因为他心目中的女儿唐穗还是个咋咋呼呼，心思稚嫩的孩子，所以大人怎么会看中一个孩子的设计呢，就在一次宴会上随意提了一嘴。
无心栽柳柳成荫，有一位小公司老板真的看中了唐穗的设计，况且年底将近，这一年自己公司来了很多年轻人，他想举办一个新颖的年会，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就主动联系了唐穗。
这是工作室接的第一个项目，唐穗立刻弹跳到虞祎面前，得意地展示对方发来的消息：
“唐小姐，公司年会地点订在盛恒博雅酒店，明天有空面谈吗？”
虞祎小声念完眼里瞬间充满亮光，震惊地望向唐穗，“你什么时候接的？憋这么久都不跟我们说。”
只见对面的人关掉手机拍拍自己的胸膛，“必须确保项目落实，大家做起来心里才有底，况且这是我们第一个项目，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唐穗算是体会到创业要步步谨慎，作为团队的领导人，不能一味冒险，“明天我们加上婧芝姐一块儿去。”
听到唐穗话语落下的瞬间，虞祎缓缓抬眼看着她，灯光落在唐穗干净的眉眼间，眼前的女孩依旧跳脱明媚，而虞祎心口像是被温水轻轻浸软，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许再用对你爸的这招对我们了，我们是一个整体，要共同分担。”说完还不忘锤一下唐穗，力道适中。
唐穗将项目进度分享到她们三个人的工作群里，第二天早上，徐婧芝得知这个消息后，早早来到工位和她们两个人汇合。
盛恒铂雅酒店的多功能宴会厅内，还残留着上一场活动撤场之后的凌乱，堆叠的椅子靠在墙边，天花板的主灯只开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
这是漫渡工作室成立接到的第一单，为周启明的科技公司设计年会场地。
三人如约赶到。客户周启明四十出头，一身简约休闲西装，手里攥着记事本，身边跟着一名行政助理，早已等候在此。
“辛苦特地跑一趟现场。”周启明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唐穗反应最快，快步迎上去握手，眉眼飞扬，语气爽朗：“周总您好，感谢您愿意给我们漫渡机会，今天过来实地勘察，也好好听一听你们的想法。”
说话间她把帆布包往旁边椅子一放，已经习惯性打量整个大厅，目光扫过墙面与出口，浑身都是一股活力满满的劲儿。
徐婧芝没有多言，淡淡点头示意，从包里抽出卷尺，直接走向墙体，目光冷静地丈量层高与开间，多年的从业阅历让她习惯先摸清场地硬性条件，再谈创意。
虞祎跟在两人身后，没有抢着开口，她将平板翻开，调出笔记软件，另一只手捏着一支触控笔。没有急于插话，安静站在侧边，一边观察宴会厅整体格局，一边留意周启明的神态，把对方每一句随口的表述都记在平板上，连角落里空调出风口的位置、舞台距离大门的动线，都一并标记下来。
周启明环顾一圈空旷的场地，坦诚开口：“说实话，身边不少朋友劝我不要找刚起步的工作室。但我看过你们线上发布的概念作品，想法新颖，不套用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模板，这点我很看重。”
唐穗唇角扬起，笑容坦荡：“周总愿意信任我们，我们肯定全力以赴，这是我们工作室第一个正式项目，我们三个人都格外上心。”
“我们公司年轻人占大多数，九零后、零零后是主力。”周启明走到宴会厅中央，眉头轻轻皱了皱，“往年年会都是老套路，大片红金色，领导讲话，员工坐着吃饭，大部分年轻人全程低头玩手机，气氛沉闷。我希望今年有所改变，跟上现在的潮流，调动大家参与的积极性。但也不能完全丢掉年会该有的正式感，颁奖、简短述职这些流程还是要保留。”
话音落下，唐穗立刻接话，思维跳脱，瞬间冒出好几个点子：“那完全可以做分区设计啊！不要全场统一氛围，吃饭颁奖一块，另外开辟打卡拍照、休闲聊天的小角落，年轻人就爱这种可以自由走动的设置！”她一边说，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脑子里已经在脑补装置的样子。
周启明听完点点头，但依旧带着一丝顾虑：“想法很好，不过酒店舞台、电路这些硬件都不能大改，预算也有明确上限，不能只追求视觉好看，落地才是关键。”
唐穗愣了一瞬，满心的创意被现实条件绊住，下意识抿了抿唇，一时答不上来。
这时虞祎才往前半步，平板屏幕上满满当当全是刚刚记下的现场观察和客户需求，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条理清晰地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却很有力量：“周总，刚刚我观察过现场。主舞台是固定结构，不能拆除改造，那我们就不去改动硬件。颁奖述职保留主舞台区域，维持庄重感。两侧空余的空地刚好可以划分成互动打卡区与轻休闲区，和主就餐区互不干扰。”
她抬眼看向周启明，继续细致拆解：“打卡点位不需要大型重型装置，依靠造型展架、氛围灯带、软装摆件就可以出效果，既控制成本，也不用向酒店申请复杂的施工审批。员工开完会可以自由过去拍照放松，正式环节不受影响，刚好兼顾您说的潮流感和年会本身的工作属性。”
周启明眼睛一亮，往前微倾身子：“这个思路，正好说到我担心的点上。”
一旁的徐婧芝刚刚量完两面墙体，卷尺“咔哒”一声收回，走回众人身边，神情沉稳，补充落地层面的细节：“我刚刚测完尺寸，两侧空地的宽度足够搭建小型打卡区，但要预留出消防通道，装饰不能遮挡出口。另外酒店原有灯光偏冷，我们可以叠加可移动射灯和灯串做氛围补充，不用改动原有线路，规避安全隐患。”
唐穗听到这里，瞬间豁然开朗，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软装样本册，哗啦翻到参考页，推到周启明面前，指尖点过几版低饱和配色参考：“你看！配色我们也可以避开传统年会的大红大金，雾蓝搭配哑光灰，少量暖金色做点缀，高级又年轻化，拍照出片效果也好！”
虞祎低头，迅速把徐婧芝补充的消防、灯光要点，还有唐穗提出的配色方案全部录入平板，同时不忘确认边界：“周总，我再跟您确认两点，互动区域是否允许摆放小型桌游道具？还有预算上限，方便的话会后我们希望拿到明确区间，方便我们后续做方案和物料核算。”
“没问题，这些都可以。”周启明脸上的疑虑彻底消散，合上手里的记事本，语气多了几分认可，“原本我还担心新工作室只会追求创意，忽略现实落地。今天现场沟通下来，看得出来你们考虑得很周全，心里也算是有底了。”
唐穗眉眼发亮，抢先接话：“那我们三到五天之内出两套完整概念方案发给您，收到您的反馈我们再迭代修改。”
“好，我等你们的方案。”周启明和助理简单交代几句，便先行离开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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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