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看到桑迟,愣了下,“又是你?”
桑迟没说话,抄起旁边墙角的破啤酒瓶。黄毛带来的人有六七个,显然是有备而来。
桑迟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手腕一翻,碎裂的瓶口擦着对方的肋骨划过去。
“操!”那人疼得闷哼一声。
林霄刚爬起来,就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再次摔在地上,沈沐临抱着一个人的腿死不撒手,被那人用脚往脸上碾。
桑迟余光瞥见这一幕,火气瞬间飙到顶点。
“操你大爷的!”他猛地撞开身前的人,转身扑向踹林霄的那人,胳膊勒住对方的脖子往墙上撞,“砰”的一声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但这一下也让他露出了破绽,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黄毛瞅准机会,抄起个空酒瓶就往他头上砸。桑迟偏头躲开,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碴溅了他一脸,有碎片划破了脸颊,血顺着下颌往下流。
“桑迟!”
池洵终于挤了进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摸了根钢管,一棍抡在黄毛背上。桑迟趁机抬腿,膝盖狠狠顶在他肚子上。
黄毛就蜷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人见领头的倒了,又看桑迟满脸是血的样子,犹豫着不敢上前。
“滚!”桑迟吼了一声。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架起地上的黄毛和被打晕的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林霄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咧嘴:“桑迟你没事吧?脸流血了。”
桑迟抬手抹了把脸,“死不了。”
池洵蹲下身扶沈沐临,“你怎么样?能走不?”
沈沐临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
桑迟心里那点火慢慢消了,反倒生出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多大点事,至于打这么一架?
警车把人拉到医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桑迟被护士按在椅子上处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动,”护士姐姐手法利落,“伤口不深,但在脸上,得仔细处理。每天涂两次药,别碰水,半个月就能好。”
桑迟“嗯”了一声,瞟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脸颊贴着块纱布。他抬手想碰,被护士拍开,“说了别碰。”
池洵在旁边处理手背的擦伤,闻言笑出声:“护士姐姐说得对,你这张脸要是留了疤,多少小姑娘得哭晕过去。”
桑迟瞪他一眼:“滚蛋。”
林霄和沈沐临在隔壁处理伤口,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轻微脑震荡,看着比桑迟惨点。
等几人都处理妥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林霄摸着自己被绷带吊起来的胳膊,一脸后怕:“幸好你来得快,不然今天咱们仨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交代个屁,”桑迟靠在椅背上,“下次再跟那帮人起冲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池洵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怪我,早知道黄毛他们在那儿堵人,就不该让你们去买烟……”
“跟你没关系,”桑迟打断他,“那帮人就是欠揍,上次没打够,这次正好一起算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有点不爽。
护士拿着药单走过来,叮嘱道:“记得按时换药,饮食清淡点,别吃辛辣刺激的。”
桑迟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辣的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在医院待到天快亮才离开。
上午十点,群消息炸开:【池洵!你给我出来!】
【李仁柏:林霄沈沐临也在是吧?你们仨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一早就收到教务处通知,说你们半夜在酒吧街打架被警察带走了?!】
【池洵我告诉你,你爸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让我多照看你,你就是这么让我照看的?】
群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池洵才回了条:【老班,是个误会,已经解决了。】
【李仁柏:误会?误会能闹到警察局?能弄进医院?你们还有人受伤了?!】
【桑迟呢?桑迟是不是也在?我就知道,只要你们几个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人接话。
李仁柏显然也知道桑迟的性子,没指望他回复,只是借着气头发泄了两句,话里话外避开了直接指责,最后落脚点还是在池洵身上。
【李仁柏:池洵,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来学校一趟!带上林霄和沈沐临!听见没有!】
池洵看着屏幕,叹了口气,回了个“好”。
旁边的桑迟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瞥见群里的消息,嗤笑一声:“老班这火力,也就敢冲你撒。”
池洵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以为他不想说你?”他收起手机,“我得去学校一趟,你呢?打算一直装死?”
“装什么死,”桑迟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我这伤,去学校不得被围观?再说了,老班也就嘴上说说,还能真把我怎么样。”
池洵知道劝不动他,站起身:“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桑迟应了声。
群里李仁柏还在碎碎念,无非是告诫他们不许再惹事,好好学习之类的。
打架这点破事,闹到学校又如何?反正他桑迟的名声早就这样了,多一桩少一桩,没什么区别。
就是脸上这纱布有点碍事,跟个木乃伊似的。
这段时间,桑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被管制”的滋味,池洵简直成了他的专属奶妈,每天雷打不动地拎着清淡的饭菜上门,掀开他外卖盒看到一点红油就得念叨半天:“说了不让吃辣!想留疤是不是?”
上药的时候更是跟伺候祖宗似的,生怕碰碎他,桑窈刚回苓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受伤的事,天天放学就给他打视频,顺丰寄来各种维生素片和进口药膏,盯着他把药涂完才肯挂电话,小嘴叭叭不停,比他自己还上心。
相比之下,家里那边就冷淡多了。刘若妤自始至终没打过一个电话,桑立庚倒是有动静,某天晚上直接转了笔钱过来,附言就一句:“养好了去学校,别总待在外面。”
“……”
等脸上的伤好了,窗外已经飘起了雪。
公寓里没开暖气,桑迟裹着被子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二了。
洗漱完,池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起来没?我们知道贺随在哪儿打工了!”
桑迟有点疑惑:“贺随?他打什么工?”
“麻辣烫店!”林霄抢过电话喊:“就在三中那边,叫老街麻辣烫,沈沐临昨天去那边上网,瞅见他在店里帮忙呢!”
桑迟随口问:“学神还需要打工?”
“谁知道呢,”沈沐临的声音传过来,“要不咱过去瞅瞅?就当……就当吃顿麻辣烫?”
桑迟没什么兴趣:“不去,天冷。”
“别啊桑迟!”林霄哀嚎:“就去看看嘛,又不干嘛!再说了,那家麻辣烫巨好吃,去尝尝呗?”
池洵也在旁边劝:“去看看也行,反正你也没事干。雪天吃麻辣烫,暖和。”
桑迟对着窗外的雪看了会儿,雪下得不小,天地间一片白。
他“哦”了一声,挂了电话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闲的?居然会因为一顿麻辣烫,去看贺随打工?
不,他否决。是去吃,不是看。
三中那边人不少,麻辣烫的香味远远传过来!林霄和沈沐临已经在店里等着了,看见桑迟进来,赶紧挥手:“这儿呢!”
池洵抬了抬下巴:“坐。想吃什么自己加。”
桑迟扫了眼店里的环境。几张小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附近的学生,说话声热热闹闹的。
收银台后,贺随穿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着店里的红色围裙,正给客人打包麻辣烫。
“喏,那儿呢。”林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没想到吧,学神还会干这个。”
桑迟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塑料盆,往自选区走去,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贺随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微顿片刻随即颔首算打招呼。
桑迟没理他。
等他端着满满一盆菜,池洵已经把锅底点好了,是最辣的那种。
“够意思吧?知道你馋辣了。”池洵冲他笑。
桑迟“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贺随端着两碗麻辣烫从旁边经过时,看向桑迟问:“需要加辣吗?免费的。”
桑迟对上他的视线:“不用,够辣了。”
贺随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忙去了。
林霄啧啧称奇:“这反差感,绝了。在学校跟冰山似的,在这儿居然还会主动问加不加辣。”
沈沐临说:“人家打工呢,肯定得热情点啊。”
池洵说:“吃你们的,少盯着人家看。”
桑迟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夹起一片肥牛卷塞进嘴里。
麻麻辣辣的,味道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桑迟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桑窈雀跃地说:“哥哥!我有个超——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吵。”
“我知道贺老师跟你一个学校啦!还是六班的!我跟爸爸说了,让他找人把你转到六班去!爸爸已经答应啦!”
桑迟一口丸子差点卡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你说什么?转去六班?”
沈沐临、林霄和池洵三人面面相觑。
“对啊对啊!”桑窈自顾自说:“这样哥哥就能跟贺老师一个班了呀!贺老师那么厉害,你跟他多学学,说不定成绩就能上去了呢!而且……而且我还能经常问你贺老师的事呀!”
桑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谁要去六班,让他把手续停了,我不去。”
“哎呀哥哥你别这样嘛!”桑窈开始撒娇,“爸爸都说好了呀!再说了,六班多好,有贺老师还有顷樾哥,都是学霸,你去了肯定能进步的!”
“进步个屁,”桑迟低骂一声,“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又不在你那边……”桑窈委屈起来:“哥哥你就去吧,好不好?而且贺老师好像不太爱说话,你去了说不定能跟他做朋友呢!”
做朋友?跟贺随?
桑迟想起那人在学校里冷冰冰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这事没得商量,我不去六班。”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拿起筷子狠狠戳了戳锅里的豆腐泡。
池洵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转去六班?桑窈这主意……挺清奇啊。”
桑迟没好气说:“清奇个鬼,那丫头就是被贺随灌了**汤,居然想让我跟那家伙做朋友?做梦。”
林霄和沈沐临对视一眼,憋着笑:“其实……跟学神一个班也不错啊,抄作业方便。”
桑迟瞪了他们一眼。到时候天天看着贺随那张脸,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五班有池洵挡在前面,李仁柏再炸毛,也只会逮着池洵念叨,他乐得清闲。
真转去六班,难不成让宋顷樾给他当挡箭牌?再说了,池洵这小子虽然天天念叨他,却是真能替他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