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楼下传来脚步声，混着喊声：“哥哥！我回来啦！”
书房门被推开，桑窈从身后抱出个人高的小熊玩偶，正是照片里那只，冰蓝眼眸，脖子处还有个同色蝴蝶结。
“当当当当！就是它！”她把白熊往桑迟怀里塞，“特意让阿姨洗干净晒过了，以后可以陪着哥哥睡觉呀！你看它多白，跟哥哥——”
话没说完，撞进桑迟瞪过来的眼神里，赶紧改口，“呃……跟哥哥一样帅！”
桑迟抱着白熊，照旧嫌弃：“多大了还玩这个，幼稚。”
“才不幼稚！”桑窈叉着腰，“这是我挑了好久的！你必须收下！”
桑迟“啧”了声，没再反驳，把白熊往沙发上一放，算是接了。
待桑窈缠着他说了会儿话，桑迟问她什么时候回苓城，桑窈磨磨蹭蹭有点不想回去，但又提到待不了多久。
桑迟拎起白熊往楼下走，就看到那个表姐正从钱包里抽出一些现金递给贺随。
他没上前，也没说话。
管他挣多少呢，反正刘家不缺这点钱，贺随花时间教桑窈，也是他应得的。
回到公寓，桑迟把那只白熊玩偶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向浴室。
冲了个热水澡出来，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了五班的群聊。
鬼使神差地敲了几个字：【之前说那什么贺什么来着，哪班的来着？】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群里就热闹起来。
【池洵：贺随？你问他干嘛？】
【0（沈沐临）：六班的啊，跟宋顷樾他们一屋。】
【林X（林霄）：听说是从云一中转来的，成绩贼猛，老班之前还念叨呢，说没把人抢咱班来，可惜得不行。】
【池洵：可不是嘛，六班这下爽了，宋顷樾再加个贺随，俩学神凑一块儿，估计要把年级第一焊死在他们班了。】
六班？宋顷樾那个闷葫芦的班？
【C：哦。】
他刚发出去，群里跳出个正经得不行的西装头像，是班主任李仁柏。
【李仁柏：桑迟？你在群里？正好！开学俩月了你一天没来，今天摸底考又旷考，明天必须来学校一趟！不用你上课，来我办公室签个字就行，月勤表得补一下，不然教务处那边我没法交差。】
群里瞬间安静了。
李仁柏向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急着叫他去签字，多半是被教务处逼得没办法了。
【C：知道了。】
去就去，签个破字而已。
……顺便去看看，这贺随到底长什么样，能让老班念叨着没抢到他们班，还能跟宋顷樾那闷葫芦凑成“学神组合”。
*
翌日等他终于晃荡着到学校，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早读课早就结束了。
保安见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放行。
桑迟走到五班门口时，正好赶上课间休息。池洵看到门口的桑迟，眼睛都直了：“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出洞。”
桑迟“嗯”了一声，往他旁边的空位一坐。
周围几个同学偷偷看过来，桑迟没理会，随口问池洵：“老班在不在？”
“刚被叫走了，估计得会儿才回来。”池洵打了个哈欠，“你先坐着歇会儿，等他回来了我叫你。”
桑迟“哦”了一声：“对了，你说宋顷樾跟那贺随一个班？那俩闷葫芦凑一块儿，上课的时候不得把教室冷冻了？”
池洵被他逗笑了：“你管人家呢，学神的世界咱们不懂。再说了，宋顷樾至少还跟郁蔚说几句话，贺随才是真冰山，听说转来两月，除了提问，基本没开过口。”
正说着，走廊里透来李仁柏的身影，池洵推了他一把：“老班来了。”
李仁柏一进教室就看到他，愣了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桑迟，跟我去办公室签字。”
“哦。”桑迟起身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李仁柏刚拉开椅子坐下，就瞥见斜对面正在改作业的程田静——六班的班主任。
他把月勤表往桑迟面前一推，“签这儿。”
程田静抬头看见是桑迟，眼睛弯了弯，“桑迟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程老师好。”桑迟难得乖顺喊了声。
程田静是真喜欢这孩子，虽然看着桀骜，但心眼不坏，以前她代过课上，桑迟总能冒出些奇思妙想，比闷头做题的学生鲜活多了。她笑着指了指桌角的糖罐：“刚买的水果糖，要不要来两颗？”
“不了，谢程老师。”桑迟低头在月勤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仁柏插了句：“程老师就别惯着他了，俩月不来上课，一来就想蹭糖吃。”
程田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来学校就是好事，你少说两句。”她转向桑迟，语气温和：“听说你昨天在群里问贺随？他是我们班的，确实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冷了点。”
桑迟签完字，把笔往桌上一丢，“是吗？”
李仁柏瞥向程田静，“程老师这下可省心了，俩学神镇场子，以后年级第一的锦旗，怕是要常驻六班了。”
程田静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对桑迟说：“有空也去六班串串门，跟贺随他们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能互相影响呢。”
桑迟“哦”了一声，冲程田静摆了摆手：“程老师再见。”
说完不等李仁柏开口，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李仁柏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冲程田静抱怨：“你看看你看看，这什么态度！”
程田静带着点笑意，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继续改作业。
桑迟揣着手晃到六班门口时，正好赶上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很快就锁定了宋顷樾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座位，坐着的不是郁蔚，而是……
没戴口罩。是他。
巷子里三两下撂倒混混的男生，刘家那个戴着口罩的家教……
居然是同一个人？
桑迟心里暗骂一声“操……”
这小子可以啊，打架能打，当家教能镇住桑窈，在学校还是跟宋顷樾并列的学神。
贺随像是有所感应到什么，他侧过头。
四目相撞。
贺随看着依旧没什么波澜，桑迟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行，人认清楚了。
六班，贺随。
他给池洵发消息：【走了，回去补觉。】
池洵秒回：【这么快？不逛逛了？见着贺随了？】
【C：嗯，见着了。】
【池洵：咋样？帅不？】
桑迟盯着屏幕，顿了顿，回了个：【也就那样。】
打架、家教、学神……这小子身上的标签还真够杂的。
桑迟从卧室角落拖出个琴包，拉链拉开，里面是把纯白色的电吉他，这是去年池洵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抱着吉他盘腿坐下，随意拨了个和弦。他没学过乐理，全凭感觉瞎弹。
弹着弹着，他哼起段旋律，他嗓子是天生的好，但不常弹这把琴，总觉得抱着吉他的样子，跟自己“校霸”的身份不太搭。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下去。
桑迟把吉他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起身找点水喝，门就被“咚咚”敲响了。
“桑迟！开门，你爹来了。”
桑迟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就见池洵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提着袋新鲜蔬菜。
“刚从家里溜出来，我妈非塞的，说你肯定又没吃饭。”
桑迟侧身让池洵进来，看着对方熟门熟路地把保温桶往餐桌上放，忍不住吐槽：“比我亲爹还关心我三餐。”
“谁让你自己作，”池洵揭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老胃病还不按时吃饭，等疼起来有你哭的。”
桑迟没反驳，老实坐下来端过碗，吸溜着面条含糊道：“谢了啊。”
池洵看到沙发上那把电吉他，“今天怎么想起弹这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闲的。”桑迟头也不抬，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你呢？不用上课？”
“请假了，”池洵拿起吉他拨了下弦，“看你说回公寓，猜你又要当山顶洞人，过来给你送点粮草。”
他顿了顿，“你今天见着贺随，没发生点什么？”
桑迟咽下嘴里的面，白了他一眼：“能发生什么？难不成跟他拜把子？”
“那倒不至于，”池洵笑了，“就是觉得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打听一个人。”
桑迟没接话，闷头吃面。面条煮得软硬刚好，番茄汤酸甜开胃，是池洵妈妈的拿手好菜。
吃完饭后，池洵就走了，而桑迟又扎扎实实旷了半个月课。
每天生活简单：中午起床，要么约池洵出去飙车，要么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兴起，会抱起那把电吉他瞎弹。期间桑窈发过几次消息，吐槽贺随讲题太严，错一道题要罚做三张练习卷，末尾又忍不住夸：“但贺老师讲题真的超清楚！”
桑迟每次都回得敷衍：“学霸都这样。”
池洵也劝过他两回，说老班又在群里点名了，问他是不是打算直接辍学。
“辍学？桑立庚能打断我的腿。再说了，混到毕业还不简单？”
桑迟对上学没什么兴趣，更没兴趣再去六班门口晃悠。学神也好，打架能手也罢，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直到某晚，桑迟刚结束一场游戏，池洵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吵得厉害，“桑迟，你快来！出事了！”
桑迟瞬间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在哪儿？”
“星瑰酒吧后街，对方人多……”话没说完，桑迟已经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那不就是上次撞见贺随的那条巷子？
等他把车甩在路边，远远就听见巷子里的吵嚷声。桑迟跑进去一眼就看到林霄被三个人摁在墙上，沈沐临正被另一个人踹得蜷在地上。
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黄毛，是上次巷子里被贺随踹飞的那伙人。
这帮老六，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