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抵达江城

潇江沿岸,有一人头戴黑纱斗笠,面朝江水,身高八尺有余,身形健壮挺拔。另有五人跟在身后,手执短刃弯刀,发型衣着悉如外人。

微风从江上拂面而至,黑纱微微撩起一角,面纱之下犹如刀刻般的俊朗面庞隐隐绰绰,露出鬓腮的淡淡胡茬。

“怎么样,打探到了吗?”男人声音冰冷低沉。

“王子殿下,据确切消息,该国太子已到达江州。”

男人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语气依旧冰冷:“我们又要见面了,小殿下。”

七月,江南暑气正盛,黄昏已至,余热未散。

南星坐在府衙后厅的靠椅上,一只脚踩着座位边缘,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的青桔抛起、接住、再抛起……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一不留神没接住,青桔落到地上滚向门口,接着便被人捡了起来。南星朝门口看去,见到来人后便端正坐姿、扶正衣摆,略显恣意而不失威严。

“臣,程士卒,叩见太子殿下,愿殿下无忧安康!”

南星看着来人恭恭敬敬地垂首跪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口道:“本宫是否安康,程大人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程士卒并未抬头,却有一个呼吸的间隔保持着沉默,随后即刻关心道:“哦,殿下出宫之前便身体不适,不知道近日可好些了?”

南星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齿,接着淡淡笑道:“劳烦程大人挂念,本宫好了很多。”

“那臣就放心了。臣未能跟随殿下左右,却无时不挂念殿下,您这一路过来还顺利吗?”程士卒看似关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要说月见城遇刺可能与谁有关,在南星看来程士卒便是其中之一。于是当她听到老家伙主动问起时,她便暗自提防起来,微笑道:“还算顺利。”

然而在程士卒听来,南星这笑意明显的一句话中,至少有三个字有些别样的意味,他仿佛佯装松了一口气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哟,忘了让程大人起身了。请起。”南星故意让他多跪了几句话的时间,谁让她一见程士卒就觉得不舒服呢?

“本宫遇刺之事,程大人可有耳闻?”南星悠闲地扒着橘子皮,看似随口问了一句。

程士卒闻言,刚直起来的膝盖又触到了地面的红毯,一脸担心地问道:“殿下,您、您遇刺了?这、这是何时的事?您没事吧?”

南星将橘皮摆在梨木桌案上,继续将果肉分成一瓣瓣地摆着,语气轻松:“本宫都好好在你面前了,你说有事没有?”

“哦、殿下吉人天相,自能逢凶化吉……臣真是糊涂了。”

南星注意到他偷偷咽了口唾液,不禁弯起唇角:“程大人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说着将手里剩下一半的橘子抬手递向他。

程士卒忙不迭地站起,俯身上前双手接过那一半橘子,咧着嘴笑道:“多谢殿下。”

“吃啊?”南星挑了挑眉。

“啊?哦、谢殿下赏赐……”程士卒笑着将半个橘子塞进嘴中,只嚼了一下五官便拧到了一起,险些吐出来。

南星小臂撑在桌案上,故意问道:“怎么了?酸吗?”

只见程士卒猛地吞咽进肚,强笑道:“不酸、不酸,甜得很!多谢殿下!”

南星忍着笑意,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程士卒侧过头偷偷舒展了一下五官,这时南星总算进入正题了。

“程大人早来几日,这边水患情况如何了?”

“回殿下,”程士卒咽了一下口水,道:“江州沿岸7座城邑均受水患影响,百姓纷纷朝江城这边逃难而来,如今江城城内,以及周边郡县人满为患,鱼龙混杂,甚至影响到了本城治安。因此臣自作主张,下令不再收留难民,只在城外管辖区建立收容所,并派下属官兵严加看守保护,以尽可能减少城内外混乱。”

“怪不得城外有那么多难民聚集,不过本宫觉得还不够,本宫看到的,是近一半难民尚且露宿街头,你身为钦差大臣,可去城外巡视过?”

程士卒吞咽着口水,倾身犹豫道:“回殿下,臣、还未得空……不过,臣把方案交给新任知府去执行了,殿下可传唤知府,一问便知。”

南星知道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便不再与他质问下去,吩咐道:“传知府。”

“是。”程士卒退至门口对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小厮便跑下去了。

南星无聊地默数着桌上摆着的橘子瓣。不多时,一个身着崭新官服的年轻人便踏入了正厅,那是一个长相清秀、气宇轩昂的文人书生,但南星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臣,容秉,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无忧安康!”

南星皱了皱眉,看着容秉一丝不苟地双膝着地、垂眸行礼,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南星并未深究这种奇怪的感觉,索性直接问道:“城外的收容所,全是你一手安排的?”

“是的殿下。”

“那你可知,有近一半灾民尚在街头露宿?为何?”

容秉拱手垂眸回道:“回殿下,程大人说如今资金短缺,最多能拿出五万两白银安置灾民。”

程士卒闻言明显慌了,忙辩解道:“殿、殿下,是这样的,江州水灾严重,多处郡县的稻田遭遇雨涝,流离失所的百姓人数众多,粮食价格也成倍上涨,更不用说其他修建、采购之类的费用了。”

南星点点头道:“行情若是如此,尚可理解。”随即紧盯着程士卒的眼睛,问道:“不过,父皇拨银十万两赈灾,为何到了程大人手里只剩一半了?”

程士卒心虚地垂首尴尬笑道:“呵呵,容知府听错了,赈灾银并非五万两,而是目前国库能拨出的只有五万两,剩下一半应该很快就能拨下来……”

“哦~”南星故作恍然地抬起下巴,“原来是国库那边的问题。既然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赈灾迫在眉睫,不能再耽搁了。我看还是由我禀明父皇,尽快将剩下的一半拨下来才好……”

程士卒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上来,慌忙推辞道:“不不不,臣觉得国库那边怕是也有难言之隐……既然说了很快,应该、就快了……”

南星摇头笑道:“不不不,本宫认为还是催一催比较快。”

“殿殿殿殿下!”程士卒吞咽着口水,强笑道:“这种小事,还是交给臣去办吧。臣以为、殿下初来江城,可能更想实地了解灾情,不如臣派人随您一起前往?”

南星忍俊不禁地摇摇头道:“不必了,既然程大人有心上报,那本宫就静待佳音了。至于巡城嘛……容知府,明日你带本宫下去转转?”

容秉跪直了腰板,面带笑意:“是,殿下!”

南星会心一笑,道:“好了,今日天色已晚,二位也忙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

看着程士卒灰头土脸地离开,南星得意不已,随手将一瓣橘子扔进口中,只咬了一下便被酸的全吐出来,无奈地摇头道:“难怪你能平步青云呢?”

入夜二更,西厢房门半开,白苏守在桌前向门而坐,桌上的托盒里装着小药罐和药布之类,她透过半开的门缝盯着院中,等着有人从外面经过……其实,这里根本无人随意走动,除了驻守大门口的驿兵之外,偌大的驿馆也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已。白苏住在西厢北侧,穆槿住在西厢南侧紧挨着白苏隔壁,穆枫则住在东厢。

对面东厢房早已熄了烛光,怕是已经休息了。隔壁穆槿不知睡下与否,反正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动静了。小飞虫绕着已然发暗的烛火飞来飞去,白苏不禁打了个哈欠。就在这个间隙,院中传来“嚓哒嚓哒”的脚步声,白苏盯着门缝处,程士卒和那位新任知府穿过院子朝南门出去了。

白苏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衣袖,端起托盒出门朝正殿走去。

南星此时正要准备睡下,却听见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只是背对门口,南星便已听出来人是谁,不禁轻笑道:“白医师,你来啦?”

等她回过身来,才看到白苏的表情有些讶异。

“殿下,您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我早就铭记于心了。”南星语气轻快,眼神却格外认真。

“嗯……殿下,该换药了。”白苏低下头,小步亦趋地绕过她,即便不抬头也感觉到那目光也跟着转过来了。

“好。”

此时虽已入秋,夜晚的空气却还残留着黄昏时的燥热。

二人退到后方寝殿,南星先褪去外衫,撩起衣摆只露出伤口位置。白苏则在其身后将旧药布一圈圈缠下来,直到最后只剩一小块方布还粘在伤口处,白苏绕到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把方布撕下来,弯腰近距离地查看道:“已经止血了,不过要想伤口完全愈合,还得需要些时日。”

“嗯。”南星咬着下唇,心里直怪这夜晚闷得人心慌。直到白苏转身去拿药,她才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殿下,请您躺下,稍等片刻。”白苏语气平淡地忙着准备新药布,其实早已面红耳赤,她又何尝没听到那声长叹,于是她心里也好似打起了热鼓。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空气似乎突然之间变得湿润起来。

白苏跪坐于踏床之上,有条不紊地清理旧疮、擦洗、抹药……

“白医师,你听。”南星躺着榻上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白苏暂停手上的动作,仔细听了片刻,这时远处又传来阵阵闷雷声。于是她继续擦拭着药膏,轻声道:“听到了,是雷声。”

南星没有睁眼,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嗯,咚咚咚的。”

“殿下在说梦话嘛?雷声怎么会是‘咚咚咚’的。”说完,白苏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来加快药膏表面凝固。

南星小腹一紧,声音微颤着反驳道:“雷声怎么不会是‘咚咚咚’的?”

白苏这次没有回话,只是认真地轻吹伤口。

雷声渐近,空气也变得愈加湿润,甚至闻得到少许泥土的腥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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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抵达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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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