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上的闹剧以姜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忏悔道歉结束。
云初本以为这件事后她和姜橙便会井水不犯河水,可姜橙却不这么想。
从那天开始她总是明里暗里地找云初的麻烦。
擦肩而过时拿肩膀撞云初一下,时不时地冷嘲热讽几句……
可无论她怎么跳脚,云初的反应始终是淡淡的。
她是生物课代表,收作业时却故意略过云初。
云初没辙,只能自己去办公室交作业。
一来二去生物老师也看出了端倪,课上提起这件事,问她是不是在孤立同学?
姜橙却面露委屈,说她最近学习压力大,丢三落四的,一不留神就忘了。
一次两次能说忘了,可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别人的都忘不了单单就忘了她的,明摆着故意的。
因为有校长的这层关系,姜橙在班里很吃得开,所以明知她说谎,也没有人敢去揭穿,只能向云初投去同情的目光。
不过是些小把戏,云初懒得理她。
周一清早,云初和许筝一前一后进班。
坐下没多久,姜橙抱着一沓作业本笑吟吟地走过来,“班长,生物作业交一下。”
许筝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云初正要起身,抬眸问她:“做什么去?”
“交作业。”
“给我。”他伸手,目光淡淡掠着姜橙,“课代表不就在这儿么。”
姜橙手指紧了紧,默然接了过来。
云初迈在过道上的脚收了回来,身子没等坐直,左耳旁蓦然袭来一股力道。
短短一瞬,“嗡——”的一声。
下一秒,所有声音消失,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她无措地低头,白色助听器掉在桌腿旁,醒目又刺眼。
“呀!”姜橙惊呼一身,“那是助听器么?”
她捂着嘴,小声道歉:“云初,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只是耳机呢,就想跟你开个玩笑。我不知道你是……”
那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却直接将云初扔在了舆论的漩涡里。
周遭尽是探头探脑打量的目光以及压低声音的耳语。
明明耳朵不好使,“聋子”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她的耳廓。
姜橙眼底清然没有半分歉意,仿佛施舍般义正言辞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赔偿你的,多少钱你告诉我。”
云初脸色煞白一片,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之前我懒得搭理你,你真当我好欺负,是么?”
“我都说要赔你了,你还想怎样?”姜橙仰着下巴,精致的脸蛋上满是倨傲。
云初气得发抖,盈盈水汽覆盖瞳仁,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后背贴上来一只手,温热体温透过衣服灌注进她的身体。
许筝垂眸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脸,低声安抚:“别着急,慢慢说。”
云初漂浮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直视着姜橙,正要开口。
一道爽朗的女生打断她,“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
女生从门外进来,书包一扔,一个扫堂腿踢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姜橙踉跄两步狠狠摔在地上,扭曲着脸哭喊:“韩佳欣,你太过分了!”
“卧槽!”
刚一进门的林以南惊得失语,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的韩思煦,傻愣愣地问:“咱妹段位又升了?”
“黑带三段。”韩思煦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好心劝你一句,以后少嘴贱,小心她踢死你。”
女生单手拎着书包挂在肩上,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云初目光忍不住往她身上瞧。
她很美,又何止是漂亮。
身形匀称,长发散落及腰,标准的鹅蛋脸饱满白皙,偏生了一双极其魅惑的柳叶眼,眼底波光流转,清纯与妩媚的热烈交融。
她站在姜橙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捏着嗓子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医药费多少钱我赔给你啊。”
姜橙一张脸憋得通红,有气不敢撒,只能干瞪眼。
韩佳欣双手环胸,笑着冲她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唏嘘声时不时传入耳朵,韩佳欣皱眉看过去。
她抬起手,食指挨个指过去,眼神嫌恶,啧啧道:“一个个叭叭叭地说,显着你们有嘴了是吧?”
“你们擦屁股不用纸?上床不带.套?不就是一个助听器么,都是需求品,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韩佳欣!”韩思煦沉着脸敲她的头,语气无奈:“不许胡说!”
韩佳欣撇撇嘴,一把勾住云初的肩膀搂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语气轻浮:“瞧这小脸嫩的,姐就好这一口,以后姐罩着你。”
云初脸上一热,肉眼可见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别闹!”
韩思煦拍掉她的爪子,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云初,笑着解释道:“云初,不好意思啊,她就是疯疯癫癫的性子,你别介意。”
“咚——”韩佳欣一拳锤在他背上。
韩思煦闷哼一声,扶着桌子厉声训斥:“臭丫头,你想谋杀亲哥?”
韩佳欣握拳瞪他,“你说谁疯疯癫癫?!”
“我我我,我行了吧?”他真是怕了她了。
想到什么,他忽地问:“云初,你住到学校了是么?”
云初:“嗯。”
韩思煦下意识去看许筝。
他眉宇柔和,朝他淡淡一笑,未见半分不愉之色。
韩思煦点点头,没再多说。
——
云初吃完晚饭回宿舍,门拉开,对面床铺的帘子放了下来,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挪动。
听见关门声,帘子里探出个脑袋来,“云初!”
“韩佳欣?”
云初看着那张俏丽的脸,嘴巴微张,“你就是那个猪老二?!”
前几天有人往宿舍送了一大包东西,扔在地上就走,什么话都没说。云初嫌那东西挡道,就把它拖到了空床上。
眼睛瞟到上面的寄件人,就是这三个字——”猪老二”
韩佳欣冲她一挑眉,抱了抱拳,“正是在下!”
“怎么叫这个名字?”云初哭笑不得。
“因为我哥是猪,那我自然就是猪老二喽。”
她踩着梯子噔噔噔地下来,边捣鼓乱糟糟的桌子边说:“叫我佳欣就行。”
云初点点头走过去,“我帮你吧。”
“谢谢初初,爱你!”
一通忙活完,两人瘫倒在床上。
韩佳欣大喘着气,“初初,你渴不渴累不累?我请你喝奶茶吧。”
云初摇头,“我腿酸,不想动……”
“没事,不用你动,我们点外卖。”她拿出手机冲云初晃了晃。
下一秒,一张粉色卡片随之掉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韩佳欣拿起来一看,一拍脑门咕哝道:“我去,我怎么给揣回来了。
她瞄准垃圾桶,粉嫩嫩的卡片精准飞了进去。
“那是什么啊?”云初问。
韩佳欣眯了眯眼,促狭一笑,“班长的桃花儿呗。”
云初愣了一下,许筝的……?
她低着头问:“给班长的……为什么在你这儿呀?”
“说起来就烦。”韩佳欣盘腿坐在床上,拳头咚咚锤了两下,“我们两家一直都是邻居,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哥哥吧。有些女生脸皮薄就委托我帮她们送,从小到大我都快成他的情书收购站了。”
“那你怎么给人家扔了?”
韩佳欣耸耸肩,没有所谓,“许筝说的啊,一律当垃圾处理。垃圾不就应该待在垃圾桶么。”
她欣赏着艳红的指甲,摇头轻啧:“这些小女生啊,只会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单纯得很呦。”
云初听得一脸懵,“什么意思?”
韩佳欣甩了甩手,捏着她的脸蛋笑得意味不明,“小云初,姐姐告诉你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男生,只不过有的坏在明面有的善于伪装罢了。所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没有任何缺点的男孩子,那你可就要当心了。”
“妖精披上人皮,往往喜欢将自己打造得良善无害。坏到骨子里的人,面上也往往最是温柔。”
——
九点,天完全黑下来,万籁俱寂。
姜橙手机进来一条短信,短短两个字:【下来】
她飞快换下睡衣,直奔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有风拂过,柳条跟着飘荡,黑色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浮动。
树下暗影处,男生屈着一条腿懒懒散散地靠着树干,唇边猩红忽明忽暗。
姜橙嘴角忍不住翘起,两三步跑过去,拿掉他嘴里的烟,粉唇印上男生微凉的唇瓣。
许筝没阻止亦没主动。
他睁着眼,幽暗眸光睨着女孩迷离的脸,任由她在他嘴上动作。
半晌后,姜橙抱着他的腰,身子往他怀里钻,“阿筝,你终于找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许筝勾唇笑,轻轻抚上她娇美的容颜,带起一片酥麻感。
姜橙目光愈发痴迷,许筝捏住她的下巴摩擦,动作缱绻眼底却无半分温柔。
须臾,他摸摸她的脸,说:“分手。”
笑容僵在脸上,姜橙颤着音问:“为什么……?”
“玩腻了。”
轻飘飘三个字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许筝轻佻地冲她脸上吐出烟雾,姜橙被呛得咳嗽不停,仍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他轻笑,拍拍她的背,嘴唇在她侧脸厮磨,“没有。”
眼泪划过脸颊,风一吹,凉得彻骨。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骗自己他对她也是有好感的。
那么多女孩跟他告白他只接受了她,他温柔地亲她,抱她,让她坐他的同桌……
现在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他从不曾喜欢过她……
“一点点都没有么?”姜橙仍不死心。
许筝眸底染上不耐,抖了抖烟灰,抬腿就走。
“是因为云初么?”
许筝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姜橙咬了咬下唇,朝他的背影质问:“我们本来好好的,可她一来,你就变得处处都不对劲。”
“是又怎么样?”许筝转身,眼神轻浮玩味,“你胸没她大,屁股也没她翘,身材摸起来也一般般,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姜橙脸上满是屈辱难堪,她啜泣着说:“你就不怕我告诉云初?”
许筝嗪着笑,烟头慢慢按进她手背的皮肉里,“你试试看!”
烟蒂烧尽,残余的火星却也灼烫得厉害。
姜橙哭着挣扎,却被他死死掐住脖子。
许筝轻嗤一声,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他眉眼无辜,声调轻轻慢慢:“我在她眼里可是温柔体贴得很呢,你大可以去说,看看她到底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