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郁晚趴在通风管道出口边缘，探头向下望去。竖井深不见底，检修梯在手机微光的照射下像一条通往地底的肋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陈年的灰尘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身后，浓烟已经开始从通风管道那头涌来，焦糊味刺得她眼眶发酸。
周郁晚咬了咬牙，双手撑住井口边缘，将身体探出去。她的脚悬空晃了晃，踩到了第一节检修梯，死死抓住两边的梯杆，一节一节往下挪。
手机拿在手里，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晃动。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眼前那一节又一节的梯子。
“周郁晚，你还好吗？下面怎么样？”宋雅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哭腔。
“还活着！安全，你快下来吧”她喊回去，声音显得有些闷。
井道里回响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她下到第五节时，脚下突然一滑——那一节梯子的螺丝松了，铁杆往下沉了两寸才卡住。
周郁晚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死死抓住梯杆，整个人悬在半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么了？”刘铭在下面喊。
“梯子……梯子松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踩实两边！松的那节别用全力！”刘铭的声音依然冷静，“很快就到我这里了，坚持住！”
周郁晚咬紧牙关，把脚挪到梯杆的两侧边缘，那里相对稳固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爬。
一节。两节。三节。
终于，一只手从下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腿。
“踩到我肩膀上来。”刘铭说，“这里有个检修平台。”
她低头，看到刘铭站在一个半米平方的金属平台上，正仰头看着她。她慢慢松开手，试探着往下探脚，踩到了他的肩膀。刘铭闷哼一声，稳住身形，扶着她踩到平台上。
她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气。平台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无法转身。
头顶传来金属的吱呀声，还有急促的喘息，是宋雅云正在往下爬。
“小心，那里梯子螺丝松了。”周郁晚提醒到。
宋雅云身子一僵，立刻放慢动作，双手紧紧抓牢两侧冰凉的钢筋，脚尖试探着、一点点避开那截梯阶，缓慢而谨慎地往下挪动。
周郁晚紧紧盯着宋雅云脚下的铁梯，直到宋雅云彻底踏过危险区域、稳稳踩住下一级台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所幸并无大碍。
“所有人注意，想想你们下面有一截铁梯螺丝松动了，注意脚下。”周郁晚大声提醒，生怕有人没有听到。
提醒完后，她转头看向刘铭。
“继续往下吗？”她问。
刘铭摇摇头，用手电照向平台内侧——那里有一扇小门，上面写着“11F”三个字，值得庆幸的是，小门没有锁住。
“这是11楼。”他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走楼梯。竖井直通一楼，但越往下越危险，很多梯子都锈了。”
周郁晚看了一眼那扇小门，又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手机的光照不到太远，但她能听到井道里回荡的喘息声和金属摩擦声，还有——越来越近的噼啪声。
火追上来了。
“让所有人从11楼出去。”她说。
刘铭点点头，正要朝井道里喊话，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
然后是李文川的惨叫。
那声惨叫很短，像被什么突然掐断。然后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不是一节两节，而是很多节，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整个竖井都在震颤。
周郁晚仰头看向上方，手电的光束穿透黑暗，照出十几米高处那个已经空了的梯位。那一处检修梯从墙上脱落，露出墙壁上锈蚀的固定孔。铁梯在半空中晃荡，然后也坠落下来，砸在井道深处，又是一阵巨响。
“李文川！”周亦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竖井里面格外响亮。
没人回应。
井道深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周郁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铭的手电往下照，只见十几米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身影趴在竖井底部。那个身影周围，是断裂的梯子和纵横交错的线缆。
血，在手电的光束里，那片暗红色正在缓缓扩散。
“不……”刘铭的声音在发抖。
上面梯子居然也松了吗？自己居然没注意到，幸好运气好。
周郁晚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一阵骚动。
“张琪琪！别往下看！”是王宇的声音。
“我……我害怕……”张琪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井道里回荡，“他……他摔下去了……”
“抓着梯子，别看下面！”他在喊，“一步一步往下！”
然后是金属的吱呀声，还有急促的喘息。
周郁晚抬起头，看到张琪琪正从上方缓慢爬下来。她的手死死抓着梯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每一次换手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张琪琪，你听我说……”周郁晚想喊话稳住她。
但话音未落，张琪琪的一只脚踩空了。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尖叫声在狭窄的井道里被无限放大，刺得人耳膜生疼。她的手指在空中拼命抓挠，却什么也没抓到。
周郁晚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头顶坠落。那张惊恐的脸在手机的光束中一闪而过，然后是身体撞击井壁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是那一声沉闷的撞击。
就在李文川旁边。
两个身影，一个扭曲，一个蜷缩，静静躺在竖井底部。血在他们身下汇成一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周郁晚的手在剧烈颤抖，手机差点脱手。
刘铭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头顶，宋雅云、王宇、周亦河、何牧，全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手电的光束齐刷刷照向井底，照亮那两具无声的身体。
井道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动静，没有呼吸，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她们肢体僵硬地维持着最后倒下的姿态，在深竖井下显得格外孤冷、死寂。
空气仿佛被这一幕冻住，可下一秒，刺鼻的烟火气顺着竖井缝隙猛地窜上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周亦河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分说的急促：“继续往下！火快烧过来了！”
宋雅云双手死死抠着竖井壁上冰冷的铁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发白。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往下挪，脚步虚软，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悬空的刀尖上。
王宇紧跟在她身后，他不敢去看井底那两具冰冷的身影，只盯着眼前人的后背，机械地挪动着发软的腿，手电光在狭窄的井道里晃出一片慌乱的亮。
周亦河和刘铭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却紧绷，强压下心底的惊悸，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松动的梯架，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看到其他人已经过来了，周郁晚和刘铭打开了检修口的门，走了进去。
一个接一个，剩下四人沿着生锈的铁梯向下挪动，终于抵达竖井下段那个窄□□仄的检修口。
她们弯腰挤了出去，一双双颤抖的脚重重踩在十一楼走廊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门内是呛人的烟火味，门外是沉得压人的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声接着一声，回荡不止。
养肥也可以先收藏，不迷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机械危机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