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郁晚看到张经理的眼眶瞬间泛红,那种红不是愤怒,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悲伤。
“小凯今年十二岁。”张经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男孩的照片——苍白瘦弱,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微笑,“髓母细胞瘤,四级。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
“意思是他的小脑里长了颗鸡蛋大的肿瘤。”张经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意思是三年来他做了五次手术,数不清的腰穿和骨穿。是他的头发掉光又长出来,长出来又掉光,现在干脆剃成了光头。是……”
她的声音终于破碎,眼泪无声地滑落。
“意思是医生说,如果不继续治疗,他活不过明年夏天。”
张经理用力抹了一把脸,重新抬起头:“治疗费,每个月十五万。”她苦笑。
周郁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张经理时,注意到她头发略显凌乱——那不是一个精心维护形象的女人该有的状态。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慌张,是疲惫。是陪了一夜床之后来不及整理的狼狈。
总部说要引入AI系统那天,我正在医院签化疗同意书。”张经理的声音越来越低,“HR在电话里跟我说,张经理,您的经验很宝贵,转岗做AI辅助员吧,薪水降60%,但工作轻松。我站在走廊里,听着电话,旁边是一对夫妻在抱头痛哭。他们的孩子刚确诊,交不起押金。”
她抬起眼睛看向周郁晚,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不是愤怒,是害怕。我算了又算,降薪之后,就算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也只够小凯再撑八个月。八个月之后呢?看着他等死?”
周亦河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所以你策划了机器人爆炸。”
“对。”张经理没有否认,“机器人爆炸,酒店停业,总部会重新评估智能化改造的风险。只要拖上一年半载,我就能……”
“多攒几个月的工资。”周郁晚替她说出来,“同时用保险赔偿堵上资金缺口。”
张经理点点头:“我算过,加上我这几个月的工资,再跟亲戚借点,够小凯撑到明年。”她苦笑。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爆炸伤到人怎么办?”
“我计算过。”张经理立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液态氮爆炸的冲击波范围不超过五米,而且我选的是下午三点,大堂人最少的时候。监控里你们也看到了,周围三米内没有人。只要没有人靠近……”
“万一有人突然走过去呢?”周郁晚打断她,“万一有孩子跑过去呢?万一你的计算有零点一秒的误差呢?”
张经理沉默了。
良久,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赌。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抬起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你们知道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消瘦是什么感觉吗?知道他半夜疼得睡不着却不敢出声怕你担心是什么感觉?知道他笑着跟你说‘妈妈我没事,你去上班吧’是什么感觉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文川的声音沙哑,“继续跟我们僵持?”
张经理慢慢举起手中的遥控器:“我也不能跟你们走。”她看向周郁晚,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如果我被抓了,小凯就真的没人管了。他爸爸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跑了,爷爷奶奶七十多岁,养老金加起来不够买一盒药。”
她一只手举起遥控器,一只手带上电脑包。
“可你逃得掉吗?”周亦河缓缓开口。
“你逃不掉,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张经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也带着一丝疲惫。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她轻声问,“等我儿子的治疗资格被永久注销?等他躺在病床上,呼吸机一点一点停掉?周先生,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来得及’?”
就在这时,周亦河忽然转身,走向那张摆着三枚“炸弹”的办公桌。
“炸弹是假的。”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黑色设备,翻过来给大家看,底部没有任何电路,只是一块实心的塑料,“你从来就没想炸我们。”
众人愣住了。
刘铭抢过一个设备仔细检查,又拆开外壳,里面空空如也:“真的……是假的。”
“那她为什么要……”宋雅云说不下去。
“为了跑。”周郁晚把设备放回桌上,“你知道自己跑不掉,就设了这个局。用假炸弹吓住我们,争取时间。”
张经理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电子设备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呼吸。
突然,她的手按向办公桌下方的一个隐蔽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不是火警,是酒店的最高级别应急警报。
“一级警戒,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区域存在安全风险,请全体人员保持冷静。”
“你干什么!”李文川冲上前,但张经理已经退到窗边。
窗户大开着,窗外的雨水飘了进来,将她的头发打湿。
她爬上窗户,看了一眼楼下。酒店因为暂停营业,楼下只有一两个保安,还有酒店大厅里的机器人。
“这个按钮用于应对恐怖袭击。”她的声音很平静,“按下之后,整栋楼的电梯全部锁定在一楼,所有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自动关闭并电子落锁。”
宋雅云脸色煞白,“你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就算你这么做了,要不了多久,我们还是能离开。”
张经理没有回答,伸手从窗台外侧摸出一个事先藏好的应急逃生包,背在身上。
她看着众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消防云梯最高只能到十二楼,等救援人员想办法打开门……”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你们已经烧成灰了。”
“烧?”周亦河瞳孔一缩,“你要放火?这可是重罪”
“不是我要放火。”张经理摇摇头,“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火灾。”
张经理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本来可以拿到钱,可以让小凯多活几年。是你们多管闲事,非要追查什么真相。”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
“不!”李文川扑向窗口,却只看到她抓着一条事先系好的绳索,快速滑向楼下。那是消防逃生绳,固定在十五楼外侧的隐蔽挂钩上,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张经理的办公室对面是一片公园,对面很难观察到酒店高层的情况,酒店的高层外面没有监控,而且还下着雨,简直给正在下降的张经理上了一层天然保护色。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发出刺耳的电子音——门自动落锁了。离门最近刘铭扑过去使劲扭动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却纹丝不动。
“门被锁死了!”刘铭猛地踢了办公室的大门一脚,却被反作用力弹了回去。
所有人见此,知道是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窗户也紧接着关上,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断续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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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机械危机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