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家此时火光冲天，屋外人们匆匆来去，提着水桶往房上泼。
“爹！”石头大声哭喊着想往屋里冲，被几个人牢牢抓住。
“你冷静点！”
运来的水杯水车薪，夏成蹊见此情形，搜肠刮肚想有关大雨的诗，想到什么说什么：“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狂风席卷着乌云过来，大雨倾盆而下，众人淋成了落汤鸡。
夏成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火势在大雨中逐渐减小。
石头急忙跑进屋，夏成蹊见他身后跟着几个大人，想到里面空间不大，就没有往进挤。
很快，夏成蹊就听见了石头绝望的哭喊声，和一些叹息声。
村长走到夏成蹊身旁叹道：“看来是来不及了。”
夏成蹊心情沉重。
村长却已经在想接下来的事：“石头现在孤身一人，先生，不知你愿意收养他吗？”
夏成蹊一愣：“我？”
村长的提议大大出乎夏成蹊的意料。一方面讲，他现在只能勉强保证自己的温饱，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养小孩；另一方面，他才来这里没几天，村长就这么放心他一个外人？
村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个村子地处偏僻，来往不多，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看先生你身量和方二郎差不多，年纪也只小他几岁，你带着石头出去，说你是方二郎，想来也有人信。”
夏成蹊沉默，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只要他愿意收留石头，以后就可以冒用方二郎的身份。
看来他身份不明，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村长继续说道：“先生大才，待在我们这小地方，实在是可惜。”
“可只去县城还好说，州府城门管得很严，入城时都要查公验……哦，就是证明你身份的文书。”
村长慢悠悠说道：“进城以后总得找住的地方，住邸店店里会问来自何处，想租房也得有明确的身份。如果想要进书院读书或参加科举，不仅要身份文书，还得要担保人。小老儿不才，正是此处里正，刚好可以出具保书。”
这个世界先生要教的东西夏成蹊大多不会，所以要求放得很低；村长觉得管个饭就能找人教书算是赚的，所以愿意配合。
双方都不觉得这能长久干下去。
夏成蹊觉得村长贴心得古怪，这里面应该有他不知道的事，但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
夏成蹊确实很想出去看看。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特殊设定，他的超能力只是个人设定，他出门也不怕被他们抓。如果这个世界有特殊能力的设定，他只有出去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只有知道更多的事情，学到更多的东西，他才更有可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尤其是他展现了许多神异之处，村民们却都十分淡定，夏成蹊觉得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存在明确且广泛的修炼体系的。
“房子快塌了！”
本就残破的房子经不住水火交加的摧残，越发摇摇欲坠，石头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捞了出来。
夏成蹊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头，走到他身后：“我给你取了个大名，叫方岩。”
“方岩，你以后愿意跟着我生活吗？”
方岩跪着转身，深深叩首。
村里安葬的流程十分简单，一口薄棺，一块木碑，众人合力把方二郎下葬，一天之内，全部弄完。
危房已经不能住了，夏成蹊让方岩睡到他的床上，自己打地铺。
方岩忐忑不安：“先生，还是我睡地上吧。”
夏成蹊按住他躺下：“你还在长身体，休息不好怎么行？”
方岩早就累坏了，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夏成蹊轻手轻脚的出门，去找村长私聊。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很多问题就可以问了。
“老先生，你对我的未来有什么建议吗？”
村长摸着胡须说道：“公子将来想做官？想考学？还是想继续教书？”
夏成蹊想学习，但他觉得常识他得知道，所以问道：“考官该如何？考学该如何？教书又该如何？”
村长最了解的是考官的事。
他们村比较偏，直线上离县城不算远，但地处深山，住的人不多。其他里正一个人管几个村，他只管一个村，还是兼任。
即使如此，该里正知道的事，他还是被人教过的，毕竟要写文书。
虽然至今为止，他还没写过一次文书。
“朝廷每年都有一次科举。”
“想要参加，要先参加各地州府的解试，也就是俗称的秋闱。秋闱通过，第二年就可以去京城参加春闱。”
“春闱科目众多，除了俊才科、进士科、明经科，这三个最重要的之外，还有明法、明算、明字等科。”
“明经考背，进士考写，俊才科就是给先生你这样有文意的人准备的。”
夏成蹊心念一动。
村长察言观色，知道出现了夏成蹊在意的东西，但他猜不到夏成蹊在想什么，试着补充道：“也有文士去参加明经的，但背书这样的事，怎么难得到文士？”
“书读得好，会写文章的人才可能产生文意。文士去考明经，岂非自认文采比不过他人？”
“因此，文士即使考过了明经，也低于俊才。”
“至于明法、明算、明字，听名字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是给有一技之长的人考的。”
村长介绍的情况跟夏成蹊了解的差不多，只多了一个他没听过的俊才科。
有道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在夏成蹊的记忆里，进士的含金量是比明经高的。
而在这个世界，能背的去考明经，能写的去考进士，有文意又能写的去考俊才。
相当于鄙视链的顶端又增一员猛将。
至于文士考明经含金量低，也很好理解。
有书山存在，文士相当于多了个过目不忘的外挂。开卷考试去和普通人比背书，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夸的。
“至于考学，我也只知道官学，有名的私学我一概不知。”
“如果想继续教书，你有文意，很多人会愿意把孩子送到你这里。但那些大户人家，还是会看师承。”
夏成蹊说道：“我想考官学，官学什么时候收学生？”
村长算了算时间：“过几天就是府学考试，如果你想考府学，最好现在就动身。”路途遥远，光是路上就要花费许多时间，现在走都不一定赶得上。
夏成蹊想了想，带着方岩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明天就走，至于学生们，以后我可以给他们上网课。”
村长笑道：“只要你能考上，他们学不学又有什么关系？”
夏成蹊猜村长可能有什么考学KPI，他没有多说，毕竟他也不知道网络范围有多远。
如果后面断了网，等他赚了钱，可以请个先生来教这些学生。
或者等他学到更多东西以后，也许会有新的办法。
无论如何，他让学生学会识字算术的基础目标，肯定要想办法完成。
今天发生了大事，夏成蹊给学生们放了一天假。他躺在地上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试着默念：“夜来幽梦忽还乡。”
夏成蹊感到了一阵幽幽的凉风，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甬道里。
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中一个衣着华贵、带着金面具的人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长长的手杖，似乎在举行祭祀。
夏成蹊并没有太失望，以他现在的能力，跨越不到其他世界实属正常。
甬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写着一个夏成蹊完全不认识的大字 ，似乎是甲骨文。
他仔细观摩了半天，见实在看不出什么，想到这里应该是墓里，担心氧气耗尽，就赶快离开了。
回到小山村，夏成蹊这次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他翻来覆去的做着同一个梦，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高举双手，宽大的袖袍似蝶翼般随风舞动。
有那么一瞬间，夏成蹊觉得他似乎成了站在那里的人，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诘问神明。
……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这幅场景实在很有代入感，夏成蹊忍不住配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成蹊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谁对他投来了注目。
1.“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大风雨中作》陆游
2.“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九歌》屈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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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