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班里的人默契看着后排，但大家也和上次一样安静的离开教室。
王振柠带了几个人从后门走进去，其中一个叫郑鑫，在年级里名声较好，过来控场的。
一群人把桌子椅子全往前推，腾出一块地，王振柠朝辛一川招了招手，辛一川看着这一群人又胆怯了，磨蹭了一会才过去，尽显懦弱。
刘一鸣啧了一声，他其实看不起辛一川这人，太怂了，也不知道王振柠看上他什么。
王振柠把辛一川喊过去也没什么指示，只是让他和郑鑫站一块。
也就半分钟时间，腾出来的地方开始五对五，王振柠快步上前抓着王超手臂来了个背摔，拽对方手腕向后别，导致王超趴在地上，后背被王振柠用膝盖压住。
王振柠叫来的人都是学校老手，知道往哪打最疼，下手也狠。
王超手臂被王振柠扯的生疼，他见其他几人打的吃力，也没什么不死心的，咬牙喊道：“我这边认输。”
“呸，你本来就输了。”王振柠的膝盖从对方身上抬起，站了起身，他又朝辛一川招了招手，指着爬起身坐在地上的王超道：“他打你几巴掌，你就抽他几巴掌。”
辛一川眼皮一颤，摇摇头，内心抗拒的后退。
王超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王振柠蹙眉继续说：“你打回去。”
刘一鸣不耐烦了，觉得这人窝囊，“你不抽他，他就抽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辛一川瞳孔睁大，反复抿嘴唇，头还在摇动。
气氛凝了一瞬。
王振柠又说：“过来。”
辛一川被盯得颤栗起来，身体宛如千吨重，艰难的站在王振柠面前。
王振柠抓起他的手击掌，见手绷直了，人站在他身后，抓着辛一川手腕朝王超脸上送去。
“不要。”辛一川突然大喊一声，手指蜷缩起来往回收，然而他的手腕被王振柠制住，他的手成了一个软拳头打在王超脸上，力度不大，效果极差。
“操。”
在场的人一致蹙眉，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但王振柠还是致力要抓着他的手给王超那群人都来了一下，是巴掌还是拳头全看辛一川的动作。
他的肩膀内缩，头偏在一边不敢看王超那群人，身体是软绵的、颤抖的，宛如被欺负的人是他。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不痛快、气氛低迷的报复。
天空蓝白，细微的阳光斜斜打在地面上，道路上的车辆都带着柔光，辛一川坐在王振柠的后座，车缓缓行驶，他思绪全在前方骑车的王振柠身上，内心矛盾复杂。
“刹——”
他抓紧自己的裤子，但身体还是往前倾斜，安全帽相撞，磕了一声。
车安全停稳在噪杂十字路口，王振柠突然开口，像是不解：“为什么不敢打？”
他嗫嚅实在太久，他身前的人都叹了气，声音不大但在辛一川耳朵里变了意味，他哑声道：“对不起，你以后可以不用帮我的。”
王振柠侧过身，眉眼凝重，“我没怪你，我只是不明白……算了，我不懂你。”
“……”
“王超欺负你那天，你有逃跑吗？”
他沉吟半晌，“……没有。”
车在行驶，王振柠看着前方路况，语气渐渐轻和：“你可以不打他们，但是不能让别人伤害你，你要学会逃跑，学会呼救，学会自救。”
“即使是你，也不能欺负自己。”
风把王振柠的话吹的忽大忽小，他慢慢抬眸，人恍惚着，“……谢谢。”
不知道是风声太大还是他的声音太小，王振柠不再说话了。
铁门前，他有些无措，想说些什么又吐不出一个字。
王振柠坐在车上也等得不耐烦了，无奈瞥了他一眼，说：“你回去可以同意好友了吧？有什么在上面说。”
他点点头，在关上门和王振柠转身的那一刻，轻声说：“谢谢。”
只有他一人听得到。
期中考试没多久，辛一川被霸凌的视频传到了老师手里，年级主任根据他成绩安排他去了二班。
二班学习氛围浓厚，辛一川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徐子杰，人很活泼也很聪明，上课打瞌睡学习照样好。
重点班体育课被剥夺是常事，他们在操场跑几圈后被要求回教室自习，但总有几个人不愿意回去。
徐子杰就是其中之一，辛一川被他拉去超市买零食，俩人在里面乱逛。
辛一川弯腰在冰柜里翻找冰激凌，拿起一个又放下一个，犹豫着。
“你怎么逃课了？”
他抬起腰，看着眼前拿方便面和火腿肠的王振柠，眼睛瞪大解释道：“体育课，来买点吃的。”
“这冰激凌不好吃，你换一个。”
他把冰激凌放了回去，王振柠就弯下腰拿起一个冰激凌放他手里，“这个好吃。”
辛一川摸了摸自己口袋，“你吃吗？我请你。”
王振柠笑出声，抬手给他一个脑崩子，“不吃。”
辛一川看着对方的背影，低头瞄了眼冰柜上的价格，手指在包装袋上磨搓，还是拿在手中。
“你咋认识他的啊，他挺拽的。”徐子杰好奇问。
“我邻居……朋友。”
“啊，我小时候也住那块，怎么没见过你？”
他眼皮快速一眨，“我小时候不在这读书。”
“其实我和他是小学同学，他从小就皮，他妈是老师，在学校也纵着他，所以现在逃课打架不学好。”徐子杰摸着下巴哼了声，“但女生都喜欢他这种混混，不喜欢我们这种三好学生类型。”
辛一川哭笑不得，认真解释：“其实他很好的，他在三班，成绩应该也不错。”
徐子杰斜嘴摇头，像是嫌弃：“他是他们班的吊车尾，全靠关系才没踢出重点班。”
辛一川看向收银台处的王振柠，脑海里想起上周六晚上。
那天他收拾完碗筷刚走进屋，手机震动声响起，他点开屏幕，是刘芊芊的信息。
“一川，妈妈这边工作稳定下来了，你中考考过来就不用再住外婆家。”
他手指屏幕上点了点，刘茹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辛一川，同学叫你吃蛋糕。”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刘茹，一时想不到他有什么很好的同学，刘茹像是看出他的疑惑，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小声道：“王家那个死小子叫你去吃蛋糕。”
辛一川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往外走，推开铁门就看到王振柠站在旁边，辛一川说：“今天你生日吗？生日快乐。”
王振柠咧嘴笑，“没有，我哥生日，他偷偷回来没和我爸妈说，临时庆祝。”
小洋楼不止外面崭新，里面装修也很用心，墙面是复古雕花线，家具材质是花梨木，客厅高脚桌上摆放兰花盆景。
王家大儿子叫王睿，读大学的年纪，和王振柠有五分像，这人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那两束精致的康乃馨花束。
吴莉眉眼温柔，拿着相机在给王睿拍照，过了会开始把镜头对准了他和王振柠。
王振柠“略”了一声摆了个鬼脸，白光闪起“咔嚓”一声，吴莉开始看相机里的照片，大笑：“哈哈哈，大傻子。”
“他本来就是傻子。”王睿头都没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傻子？”王国发拎着蛋糕走进来，“店里只有这款蛋糕，你们看看喜不喜欢，我快跑不动了。”
吴莉放下相机，抚了抚王国发的背：“哎哟，累到发哥了，快坐坐。”
王振柠上前开始插蜡烛，布置氛围，“行了行了，快庆祝吧。”
王睿放下手机走到饭桌前，“我准备好了。”
客厅大灯熄灭，亮起了暖黄色灯光，吴莉拍手打节拍，辛一川站在一侧，跟着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蜡烛被吹灭，吴莉乐呵呵的，“希望我们家睿子平安健康快乐。”
王国发把第一块蛋糕端在王睿面前，面露害臊：“大儿子生日快乐。”
王振柠站在旁边乐，把奶油往王睿脸上涂，见涂一个人不得劲，开始盯上其他人。
辛一川连忙后退躲避，王振柠软硬兼施，坏笑地在他脸上抹了一大坨奶油，继而把目标转移到王国发身上，俩父子在推搡打闹。
辛一川眉眼微微上挑，一只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绷紧下巴歪头躲开，反应过来时，呼吸都屏住了。
吴莉的手悬在空中，眉眼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阿姨吓到你了，阿姨只是想帮你擦脸。”
吴莉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语气亲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可以找阿姨，阿姨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你。”
吴莉见他不说话，声音更轻了：“王振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如果你不方便和我说，你可以试着找他，不过你们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算了，王振柠还是太小了，你有事还是来找阿姨吧。”
在一个家庭富裕并且家庭氛围极好的条件下，王振柠很难不活泼爱玩，但他有着底线和那颗善良的心，从未主动伤害他人。
……
早晨，辛一川背着书包在街上跑，气息急促，奋力奔跑的动作导致他露出了一截后腰和屁股缝。
身后传来轻挑的口哨声。
“辛一川，你穿低腰内裤啊，够骚的。”王振柠骑车和他平行，眼皮半耷拉着，嘴角却笑着打趣。
辛一川下意识抓起裤腰往上提，表情窘迫，他最近长个子了，之前宽松的校服在他身上都变得凑合。他的目光落在车上，眼神里带着渴望，像是看到救命稻草。
王振柠眼尾轻轻上挑，肩膀抖动憋着笑：“我走了哈。”
辛一川心里的期待落空，眼眸暗了一瞬，又继续往路口奔起来。
才跑了几米，王振柠的车就停了下来，这人侧过身对他叹了一声，“快上车。”
辛一川停下脚步，腿一抬就坐上王振柠的车，半晌后闷声说：“谢谢。”
他一路上惊心胆战，不停地往学校方向望。王振柠嘴里哼歌，车骑到半路就刹车停留，漫不经心地在摊前挑选，“你吃啥啊？”
辛一川鞋在磨地，声音有点急：“我不吃。”
“反正都要迟到了，不如把早餐买了。”王振柠语气坦然，悠然自得，把装着早餐的袋子递给了对方。
辛一川手攥紧塑料袋子，毫无胃口，一路拿到红绿灯，在马路对面就看到迟到的学生在校门口排着队，都在等着录指纹。
他一改紧张，站在车旁没走，嘴巴张了张，“王振柠……你能不能带我去翻墙。”
王振柠眼睛瞬间亮起，像是解锁了辛一川这个npc的副线，很热情地带他往一处走。
片刻，俩人停留在两米高的围墙前，王振柠助跑后脚一蹬一抬，动作干净利落，人翻坐在墙上，手往下伸：“把书包给我。”
辛一川看着那墙沿不自觉绷紧脖子，心一横学着王振柠动作，助跑后往墙上蹬，手摸到墙顶，但腿翻不上去，校服在墙上蹭了一身灰。
王振柠把书包挂身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你这动作不对，我这是有技巧的，脚要斜着……”
他指着辛一川动作认真讲解一通，辛一川也认真学习一番，有模有样的开始翻墙，背后都沁了汗。
最后，王振柠站在墙边半屈膝，十指紧扣手掌向上，扬了扬下巴：“快踩。”
辛一川鞋踩在王振柠手掌上，手紧紧扒拉墙顶，腿使劲向上，终于翻上围墙。
王振柠朝他摆了摆手，“快下去。”
辛一川盯着对方肩膀，“书包给我。”
“呀，有眼力见了。”王振柠嘴角勾起，挑逗他。随后几个动作翻上墙，两人顺利在学校操场角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