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一片乌泱泱的学生，王振柠就站在他前方几米处，他默默低着头快速往侧边绕开。辛一川也不明白自己在躲什么，但是看到王振柠就不安，有不真实感。
他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前，周边围满了学生和家长，把非机动车道堵的水泄不通，眼看着红灯只剩五秒，他往前凑了凑。
在红灯转绿灯的瞬间，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吓得一激灵，双腿发软，呼吸瞬间屏住。
一道笑声传入他耳朵，王振柠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得逞的模样，还捏了捏他肩膀肉：“吓到你了吧，走，坐我车一起回去。”
辛一川魂都飞了几秒，蹙起眉小步往前走：“我坐公交车。”
王振柠竖起食指在他身前左右晃，“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
王振柠看着他为难纠结的表情，乐得把他往前推，“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你是npc，我是游戏玩家，我的任务是回家路上找到你并且送回家。”他摸了摸下巴，“有点像猫抓老鼠的游戏，怪好玩的。”
辛一川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小幅度上扬，撇了一下又瞬间抿平。只有脑子里全是屎的人才爱玩这种游戏。
……
教室后排发出嘈杂嬉闹声音，一群人各玩各的，班主任的声音逐渐被盖住，辛一川拧眉盯着黑板。
讲台上“哒”的一声响起，班主任中断了授课，目光扫向台下，后排瞬间噤住声音。
才一个转身，班主任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后排再次喧闹。
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粉笔砸在王超身上，班主任怒着眉目，尖锐大骂：“你们不学别人还要学，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后排几人再次噤声，有人不屑的挑眉，有人像是听烦了开始忙自己的事，毫不在意。
班主任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表情扭曲，“王超你翻什么白眼？要学不了就给我滚回家！”
王超下颚紧绷，脸沉着像是不服。
“瞪什么瞪，你们这些社会毒瘤拿着纳税人的钱在学校玩，你们算什么学生？你们学一学辛一川吧，看看人家学习多努力，再看看你们自己，毕业后只能去打工，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辛一川心一咯噔，自己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后排恶毒的目光开始落在他身上，王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要把他骨头嚼碎。
辛一川惊慌的垂头，肩膀无意撞到刘一鸣，对方啧了一声，耸了耸肩，“你自求多福，王超他们肯定要找事。”
下午放学，后排几人默契的站起了身，开始走向他，刘一鸣脚步停在王超面前，使了个眼神，“有怨气找班主任去。”
王超撇着嘴，等刘一鸣走后便咬着牙走了过来，脚往他桌子踢去，他的身体和桌子同步轻微晃动，低着头不说话。
王超几人见他这懦弱模样，像是找到猎物般，低声笑了一声，“呵，看你能舒服几天。”
他紧紧攥着衣摆，下颚绷紧，王超哼了一声，和其他几人离开了教室。这时他的肩膀才开始放松，吐了长长一口气。
天渐冷，凉风吹拂在身上都觉得清爽，那是个舒畅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在期待清脆欢乐的下课铃，除了辛一川。
他神色惊恐往墙上贴，王超上课前就坐在旁边堵着他，拿笔在他笔记上乱涂乱画，期间不断冷嘲热讽。
铃声响起，有几个同学有意无意看向他们这处，表情像是惋惜，有人向他投来了担忧的眼神，但都默默走了。
教室开始安静，只剩下他和王超几人，辛一川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手不自觉的发抖。
王超用笔挑着他下巴，笔尖戳在他下颚处，有些刺痛，他眼眸恐慌地看着王超，对方露出一个恶俗的表情，嘲讽语气：“好学生是吧，打扰你学习了是吧？”
耳边的笑声像是诅咒，他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神变得麻木，祈祷对方能快点动手快点结束。
“不说话？装什么装？”
手掌往他脸上挥去，他弯腰躲开了，立马弯腰捂头，这是一个蜷缩防御的动作，他从未想过反抗。
“这么怂？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打他！”
数不清的拳头朝他身上挥去，有人像是不满足，拿起角落的扫把往他背上抽。
“停。”王超抬起手，扯开辛一川捂头的手臂，抓着他的脸扇了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响起，他的脸火辣辣的，喉咙不自觉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再次抬起手臂抱住脑袋。
“拿手机录像，让别人看看他这模样，哈哈哈哈，傻逼。”
王超给同伴使了个眼神，辛一川的双臂瞬间被人扼住，另外俩人举起手机。
他垂着脸，躲避镜头。
王超嗤笑着，居高临下的开始往他脸上一下一下的耍巴掌，辛一川身体的每一次颤抖，眼神的每一次躲避，都转变为王超戏谑嘴角的上扬的幅度。
无助感席卷他全身，他不由地紧闭双眼，头小幅度晃动。
落在脸上的巴掌和刺耳辱骂，把他拉入了黑色漩涡。
饭桌前，辛勤突然拿起碗丢向刘芊芊，7岁的他立马跑向刘芊芊，下一秒他的身体悬空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尖叫声冲破这个屋子。
“你疯了吗？连你儿子都打。”刘芊芊抱着他的头怒声哭骂他的父亲。
辛勤一身酒气，一脚踹开刘芊芊，再次把他抓起，在他脸上大力扇了一巴掌，他的左脸泛红发肿，“我的儿子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也一样，不给我钱我就打，打到你给为止。”
刘芊芊瘫坐在地，祈求着：“真的没钱了，你找爸拿吧，我真的没钱了。”
说完刘芊芊爬过去和辛勤抢人，他的身体被双方撕扯，最后他再次悬在空中，“砰”的一声，他又被摔砸在坚硬的地上，颅骨发震，钝痛蔓延他全身，视线是黑白色的，意识模糊前刘芊芊的尖叫在他耳边响起。
撕心裂肺的声音：“我给，我给，你别打他了。”
“啪”的一声，他的脸颊不知道被扇了多少巴掌。
王超松开他的衣领，在他脸上呸了一声，“你给我小心点，班主任敢夸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他摔在桌子上，腰部被桌脚磕得生疼，但表情却淡然的、麻木的。
人群散去，忘了是多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印，手脚酸痛的站起身，背上书包离开了学校。
家里空无一人，他从冰箱里掏出一点冰渣放在塑料袋里，手抓着自制冰袋往脸上贴，冰的他抑制不住“嘶”了一声，另外一只手拿起电饭煲内胆，开始淘米煮饭。
他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客厅传来动静，刘茹推开他的房门大骂：“你到底是随了谁，懂不懂礼貌的，别人叫你要应啊，你耳聋了吗？”
辛一川愣了会，躲在被窝里：“我吃过饭了。”
“谁管你吃不吃饭了，不吃饿死得了。”
他用手捂着耳朵，眉头紧蹙，沉默了。
周五夜晚，王超打了辛一川的消息传遍全班。台球厅里，刘一鸣“卧槽”一声，用手肘推了推王振柠，“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
王振柠没理，还盯着台球。
“诶，你到底看不看的，辛一川被人打了，视频都发出来了。”刘一鸣抱胸道。
“啊？”
王振柠在手机上点了点，屏幕里是辛一川缩在墙边被人霸凌的全过程，视频中途还怼着辛一川的脸拍。脸颊红肿，眼睛瞪着很大，看镜头的眼神慌乱恐惧，接着巴掌落在他脸上，辛一川紧闭双眼，背景是戏谑嘲讽声：“躲什么？害怕了？”
这模样在霸凌者眼里是滑稽好笑，在王振柠眼里却是可怜无助，辛一川眼眶泛着红，睫毛颤动，像是在祈求。
王振柠看了前半段便看不下去了，“操，这几个是你们班的？”
刘一鸣瞥了眼：“是后排那几个，王超在班群里发的视频。”
“为什么欺负他啊？辛一川那样子也不会欺负人。”王振柠作势要往外走。
“看他不爽呗，我们班主任老拿他当例子挤兑王超那几个，被盯上了。”刘一鸣抓住王振柠手臂，“你去哪啊。”
“我回家看看。”他刚走一步便停了下来，“你把辛一川账号发给我，我到现在都没加上。”
……
夜晚风吹的冷，街道上行人都少许多，王振柠在铁门前往里望，半天没看到人影，里面黑漆漆啥都看不到。
辛一川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他站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往铁门里看。
“王振柠，你在那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吴莉站在院子有一段时间了，本以为看到了小偷，谁知道是自家儿子在那叉着腰往别人门里望。
王振柠走进自家院子里，语气有一丝烦躁，问：“刘老太去哪了？”
“打麻将去了吧，你找她干什么？”
王振柠脑子一亮，跑了起来，“没什么，我一会回去。”
吴莉看着这背影忍不住叹气。
王振柠跑进小学里，奔向教师宿舍区域深处，脚蹬了一下爬上砖墙，慢慢往前探去，刘家后面只有一间窗户是亮的，能看到房间里的床和被子，但不知道躺床上的是谁。
他用气音喊：“辛一川。”
床上的人动了动，他感觉喊对了，又大声喊，“辛一川。”
床上被子掀开，窗户出现了个人脸，把他吓得差点掉下墙，他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刘茹出现在窗口，往外看，骂道：“哪来的老鼠叫，死老鼠，小心我杀了你。”
辛一川看着班群里的视频，他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又看了眼好友申请，他没点同意也没点拒绝，就放置在那。
第二天刘茹发现他的脸肿了，拿着山柚油往他脸上抹，扯着嗓子道：“你跟谁打架了？我现在给你们老师打电话，周一我去学校闹一闹，让他们赔钱……”
他脸上是不规则的红肿，看不出巴掌印，他垂眸：“我昨晚上厕所摔了，没打架。”
刘茹见他这模样一时拿不准，“真的假的，你这摔得跟猪一样，是骗我的吧，有人打你就跟我说，我去学校骂死他们。”
他摇摇头，“昨晚没开灯摔地上了。”
王振柠周末没蹲到辛一川，这人跟人间蒸发了般，连影都没有。周一早上他又起晚了，上完早读才去的14班。
王振柠蹙着眉往教室后排走，看到辛一川侧趴在课桌上拿着笔学习，他踢了踢刘一鸣的椅子，示意让个座。
辛一川被这动静吵到，抬眼看了过去，王振柠就已经坐了下来，这人手敲桌子，质问：“我加你好友怎么不通过？”
他眨了个眼，“我没看手机。”
“你趴着干啥，坐直身。”
他眼睛动了动，缓缓伸直腰，露出了另外半张还发肿的脸，随后偏头遮住。
王振柠见他这模样怪可怜，“操”了一声站起身，给刘一鸣使了个眼色又看向一处。
刘一鸣蹙眉，眼神表示：为什么？别惹事。
王振柠没回应，走到王超面前，压着声：“学校内解决还是学校外。”
王超脸色复杂，“没必要吧，他只是你的邻居。”
王振柠指着墙角那人，“谁说没必要的，我朋友，懂了吗？”
王超沉默半晌，“……学校内。”
“你们那天是几个人？”
王超看了一圈，“5个。”
“那行，下午放学就在这别走。”
辛一川愣在那，喉咙动了动，脚趾在鞋里蜷缩。王振柠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说：“没事，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