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教室的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淡淡的刺鼻气味，还裹着一层躁动。今天是护理实操课，项目是静脉注射和肌肉注射，两人一组互为操作对象，练习使用的是生理盐水和维生素针剂。离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整间屋子吵吵嚷嚷，紧张和兴奋揉在一起，在人群里漫开。
“救命，一想到要被扎针我手心全是汗。” 前排女生捏着自己的手腕，来回看手背的血管，跟旁边的同伴低声念叨。 “我更怕，万一搭档手抖，一针下去戳穿血管直接鼓包，那不得青好几天。” 另一个人苦着脸说，“昨天晚上我步骤背熟了，可真要下针心里就发怵。” 教室另一边传来男生的笑声：“别慌，就练习用的针，顶多疼一下。”
我挨着张夏坐在实训台旁，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指尖不停摩挲一次性针包的塑封袋，纸袋被捏得微微发皱。老师拿着分组名单逐一宣读搭档，念到我和张夏名字的那一刻，我心脏猛地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刚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我们分到一组。待会儿，我要给她扎针，她也要操作我。
张夏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把托盘里的物品一一摊开：无菌棉签、碘伏、止血带、针筒、备好的药液。她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也微微发颤。 “有点吓人。” 她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以前只在模拟手臂上练过，真人还是第一次。” “没事，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低声回应，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寻找凸起的血管，“我怕我手不稳，一下子扎不准。” “要是鼓包了，你可得提前跟我说。” 张夏扯了扯嘴角，想笑，神情却依旧紧绷，“我会尽量不动，但我不确定会不会下意识缩手。”
我们按着操作流程核对物品，拆开碘伏棉签，在小托盘里摆放整齐。周围此起彼伏都是同学们的交谈声，有人在互相演示绑止血带，有人在争论进针角度，还有人开玩笑说等下扎疼了可要索赔奶茶。老师在过道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其他人的姿势，提醒大家牢记无菌原则。
“准备好没？” 张夏抬眼问我，先轮到我给她做静脉注射。我点点头，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拿起止血带，在她手腕缠好，适度拉紧。看着她手背慢慢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我的心跳越跳越快。我捏紧针筒，手臂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明明在模型上练习过无数次，可面对真人皮肤，所有练习好的从容全都不见了。我反复在心里默念：十五到三十度角，斜面向上，进针，见回血再平行推入。
“别紧张。” 张夏轻声安慰我，手掌轻轻放平，尽量保持不动，“慢慢来，我不躲。”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胳膊，瞄准血管刺入。看见针管里出现淡淡的回血时，我悬着的心落下去大半，缓缓推注生理盐水。整个过程我的手依旧轻微晃动，好在没有穿破血管，没有鼓包。 “成了。” 我松了口气，拿出棉签按压拔针。紧接着轮换，换成张夏给我操作。她同样紧张，捏针的时候指尖发颤，眉头微微蹙起，仔细辨认我手背上的血管，小心翼翼完成整套静脉注射流程。等拔出针头，两个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绷住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静脉练习告一段落，老师提醒各组准备肌肉注射练习。我看着张夏，半开玩笑地开口：“肌肉注射常规可以打臀大肌，要不，我给你打屁股？” 张夏耳尖一红，伸手轻轻推了我胳膊一下：“想什么呢，打胳膊打胳膊，李晚意你可要点脸吧。” “哈哈哈哈哈，好吧，小气。” 我笑着应下。周围几组同学也在讨论注射部位，笑声和小声的惊呼交织在消毒水味里。我们继续整理针具，准备开始肌肉注射的实操。
实训教室里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弥漫，各组刚结束静脉注射，正忙着收拾针具，准备肌肉注射练习。护理专业男生比较少。我们整个班一共就两个男生，人数少得更是显眼，大家平时总爱拿他们打趣。其中一个叫林浩，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叫苏晓，这事全班基本都知道，时不时就会被同学起哄。
林浩本来和另一个男生一组，两个人对着实训台干瞪眼，气氛干巴巴的。 “完了，跟你一组太没意思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林浩把止血带丢在托盘里，笑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苏晓，“苏晓，要不咱俩换搭档？我不想跟男生互相扎针。”
旁边几个女生立刻捕捉到这话，马上开始善意地哄笑。 “哟，林浩，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借着实操课跟苏晓一组吧？” “就是，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想光明正大给苏晓扎针？” “小心下手太重把人扎疼，那你的追求大计直接泡汤咯！”
苏晓脸颊微微泛红，笑着摆手：“别起哄，我本来都跟我搭档说好一组了。” “哎呀换一下嘛，就一堂实操课而已。” 林浩挠挠头，目光带着期待。老师正好路过这边，听见大家闹哄哄的，笑着默许：“只要双方同意，无菌操作做好，调换搭档没问题。” 苏晓和原来的女生商量两句，点头答应下来。就这样，林浩顺利和苏晓换到一组，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恶意。
我这边和张夏还在核对肌肉注射的物品，准备互相在上臂三角肌打针。刚才静脉注射的时候，我紧张到手抖，张夏怕我稳不住，伸手过来，让我攥着她的手稍微平复情绪。我紧紧握着她温热的手掌，注意力全都放在针管和她胳膊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女生瞟见我们交握的手，随口开了个玩笑，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落到我们耳朵里： “哎，你们俩这样牵着手，这么亲密，不会是同性恋吧？”
那句话砸过来的瞬间，我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后背悄悄泛起一层薄汗。我表面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故作轻松地随口回了一句：“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刚才扎针太紧张了，要不我也给你来一针。”
“哈哈，别别别，我可不敢，我最怕打针了。” 话音刚落那开玩笑的女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说话的时候余光下意识瞟向张夏，我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皮肤，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心里瞬间悬起来，生怕她听见这句话之后会尴尬、会躲开我的手。我不敢深究自己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不敢直视藏在这份亲近背后，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只能假装只是普通朋友间的打闹。张夏的手还在我的掌心，我能感觉到她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不知道她是听见了女生的调侃还是因为准备肌肉注射的紧张。
“行了行了不闹了，你们继续准备吧。” 女生笑着转回身子，转头跟她搭档讨论碘伏消毒的范围，不再揪着我们打趣。
可那句轻飘飘的玩笑，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散不开。我慢慢松开和张夏相握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明明只是一句玩笑，却在心底反复回荡。我不敢细想，不敢直面自己对张夏这份超出普通室友的亲近，只能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重新收拾托盘里的针管、棉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肌肉注射操作上。
“就打这里吧，准备好了就开始。”张夏轻轻开口。
我点点头，拿起碘伏棉签，以注射点为中心，由内向外画圈消毒。视线落在她白皙的上臂，指尖捏着针筒，依旧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那句玩笑还在脑海里盘旋，我拼命摒除杂念，默念操作要点：绷紧皮肤，快速进针，回抽无回血再缓慢推药。
“稍微忍一下。” 我压低声音。 “嗯，我准备好了。” 张夏目光平静地看着我，肩膀放轻松。
针尖利落扎进肌肉层，回抽针芯，没有回血，我慢慢推送生理盐水。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躲闪。推完药液，迅速拔针，拿出干棉签按压住针孔。 “结束了。” 我松了口气。
轮到张夏操作，她动作同样稳妥，消毒、进针一气呵成。针扎进去那一瞬间，有轻微酸胀感，但并不难以忍受。等她按压着拔出针头，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整节课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周围各组也陆续完成肌肉注射练习，实训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轻松的感叹，夹杂着零星说笑。林浩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下手没把控好力度，苏晓轻轻 “嘶” 了一声，引得旁边同学又是一阵小声哄笑。老师来回巡视，检查每个人操作记录，提醒大家规范处理医疗垃圾，把用过的针具统一丢进锐器盒。
“都收拾好物品，清理台面，今天的实操就到这里。下课前记得填写实训报告。” 老师的声音响起。
大家纷纷动手整理托盘，丢弃污染物，擦拭实训台。我和张夏一起把东西归位，并排跟着人群走出实训教室。傍晚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褪去了实训室内浓重的消毒水味，裹挟着校园里草木淡淡的气息。一整天的课程到此落幕，夕阳斜斜洒在路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往宿舍楼走，我们话不多，大多是零碎闲谈，聊刚才扎针的感受，吐槽针管带来的紧张，我始终没敢问张夏实训课上那句玩笑有没有听到。
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几个室友也陆续回来了。有人忙着分享今天实操课的趣事，也有人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宿舍里热热闹闹，我们各自拿好洗漱用品，先后去水房洗漱。热水冲刷掉手上残留的碘伏味道，也暂时冲淡了白天纷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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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