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别乱想。" 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传言沸沸扬扬地传了将近一周,真真假假,什么版本都有,今天说失踪,明天说斗殴,后天又说是什么校外冲突,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没边。学校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正式的说明,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各系主任也被下了噤口令,谁都不许乱说,更不许乱传。

可越是封锁,人心越是惶惶。

直到又过了几天,事情才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眉目。

那天中午,我和张夏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吃饭,刚坐下没多久,看到背后桌坐着一个女生,是我们系学生会的,平时打过几次照面,算是脸熟。

她正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和另外一个人说:"哎,你知道南门口那事,到底是什么吗?"

"你知道?" 对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跟你说,你别往外传啊。" 她声音压得更低,因为学校附近的小店比较小,餐桌都是背靠背坐着,隐隐约约听到她说"我认识学生会的学长,他跟我说的,学校其实早就查清楚了 —— 是有个女生,咱们学校住校的女生,丢了。"

"丢了?什么意思?" 对面同学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就是失踪了!" 她比划了一下,"那个女生,在咱们学校住校,结果周末出去买东西,人突然就不见了,好几天联系不上,家里人来学校找人,学校也找不着人,这才闹到南门口来了,那白横幅就是她家里人拉的,来讨说法呢。"

我和张夏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克制不住的惊惧。

那个女生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听说啊,人到现在都没找着,警察都介入了,学校压着消息不让扩散,就怕影响不好…… 哎,你们说这好好的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瞬间天旋地转。

失踪。

住校的女生。

凭空消失。

白横幅。

讨说法。

失联。

这些字眼像一串滚烫的铁钉,一根根钉进我的太阳穴,然后,那一幕荒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

那条只有麦田的土路,路的尽头那栋废弃的房子,那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头,那个系着头巾、鼓鼓囊囊的老太太,那句 "小姑娘,有没有看到我的小孙子",那只朝我伸过来的、想要 "握手" 的手。

还有,他们指着的那片荒无人烟的方向。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发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个女生的失踪…… 会不会,也跟那片荒地有关系?

会不会,就跟那对老夫妻有关系?

"意姐?意姐!" 张夏的声音把我从失神里拉了回来,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我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夏姐…… 你还记得,那天傍晚,我们在南边那条路上,遇到的那对老夫妻吗?"

张夏的脸色也刷地一下变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愣了几秒,才缓缓点头:"记得…… 怎么了?"

"刚才他说,那个失踪的女生,是住校的,人是在学校附近没的。"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个老头,说他孙子走丢了,要我们帮忙找,还非要拉着我们去那片荒地……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离得太近了吗?"

张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坐在小饭馆里,头顶的白炽灯滋滋地响着,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开,可谁都没有胃口再动一下筷子。那些可怕的联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们两个人牢牢罩住,越想越深,越想越怕。

时间是吻合的。

地点是吻合的。

连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都是吻合的。

如果那天我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如果那天我没有拦下张夏迈出去的腿,如果那天我们真的跟着那对老夫妻走向那片荒凉的麦田 ——

那现在失踪的那个人,会不会,就不是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水里,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回到宿舍之后,张夏一直魂不守舍。

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不说话,也不动弹,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喊她,她也只是 "嗯" 一声,反应慢半拍。晚上去洗漱的时候,她差点把水杯碰到地上,明显不在状态。

我心里又疼又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

晚上关了灯,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张夏早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又香又沉。可今天,她躺在我身边,一动不动,安静得有些反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她根本没睡着。

我也睡不着。

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谁都没有开口,黑暗里静得能听见门外路过的脚步声,和彼此压抑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然后,一个闷闷的、带着一点颤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意姐……"

"嗯?" 我立刻应声,侧过头看她。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来:"如果那天…… 你没有拦着我,那现在失踪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

黑暗里,我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忽然侧过身,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我怀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紧紧贴着我,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没有哭出声,可那一下又一下的颤动,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我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一只手立刻搂住她,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会的,别乱想。" 我放轻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又坚定,"你不会出事的,那天我不是在吗?我怎么会让你出事?"

她的头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可是…… 就差一点……"

"那不是没差吗?" 我拍着她的背,声音又轻又柔,"夏姐,你听我说,那天是我拉着你走的,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你信我。"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 我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寸步不离,听见了吗?"

她闷闷地 "嗯" 了一声,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忍不住轻声说她,"看到谁都觉得是好人,看到谁可怜就想帮忙。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心软的。以后先保护好自己,再去心疼别人"

"那…… 万一他们真的只是需要帮忙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

"那就报警,打 110,找警察叔叔帮忙。" 我说,"真正的坏人,最怕的就是警察。要是真有人需要帮忙,警察会比他更可靠。"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暖:"别怕了,都过去了。那个人不会有事的,警察会找到她的,学校也会加强管理的。你只要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哄小孩一样,把那些安心的、稳妥的话,一遍一遍地说给她听。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肩膀不再颤抖,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我才敢放任自己轻轻舒了一口气。

黑暗里,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安静静的脸,睫毛又长又软,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睡梦里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残留着一丝不安。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那一点褶皱。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吻落下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耳根热得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目光落在她闭合的眼睫上,视线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滑,落到她柔软微抿的唇瓣。心底忽然翻涌出一个大胆到吓人的念头 —— 我想吻她的唇。

念头刚冒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行。

我在心里反复拉扯,激烈地挣扎。我们是室友,是最好的朋友,今晚她本就惊魂未定,满心都是后怕,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生出这样越界的心思。仅仅一个额头的轻触,就已经踩在了朋友与心动的边界,若是落在嘴唇上,那层薄薄的伪装会瞬间碎裂,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万一她醒过来,万一她察觉到,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相处,就会彻底崩塌。

我盯着那片柔软的唇,喉头微微发紧,心底的渴望汹涌,可理智死死拽着我,不断提醒我不能再往前半步。几番辗转纠结,最后还是压下了那股躁动,没有再往下靠近,只把那一个吻,再次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做这种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底对这个人的在意,已经深到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睡得正沉,什么都不知道。

我却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小孩,怀里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又满足,又心慌,又害怕她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重新把她搂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轻轻地说:

夏姐,你睡吧。以后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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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程烟火,各有归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