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和刘箐卿他们吃完饭后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华灯初上他们又重新回归了紧张的氛围。
“你确定你能走了?”
“无碍。”
记辞看着宋御面色依旧惨白,却还是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迟疑片刻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石景山和刘箐卿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小染把一些药物塞给记辞后便退了回去站在石景山和刘箐卿中间。
(怎么突然有一种被父老乡亲送着出征的感觉……)记辞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趁着月色,宋御和记辞乘着程宫生给的马车以及文书出了城,几个时辰后来到了临安城。
“站住!子时至寅时期间禁止入城!”
记辞拉紧缰绳,马车缓慢停下,宋御用文书挑开车帘,伸手把文书递了出去。
侍卫接过快速扫过,神色大变,忙回头对着身边的人喊到,“开城门!快!”
话音刚落下厚重的木门发出几声闷响,门渐渐开了一条缝,记辞见状连忙驱绳赶着马车向前走,他们刚过去,大门也跟着关上了,仿佛根本没开过。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打更人的铜鼓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记辞看着宋御给的地图向着刺史府驶去,马车停靠在侧门的小巷里,记辞刚想下车敲门,门便打开了一小条缝。
白七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与马车上的记辞对视一眼后讪笑着将门打开,闪身到一旁等马车驶进便迅速将门关上。
将马车停放好三人回了内殿,刺史早就睡下了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白逸和白七并肩站在宋御和记辞对面。
宋御从兜里拿出一叠纸递给了白逸。
“殿下。”
“嗯,先回去歇息吧。”宋御走近床榻,“沈安你留下。”
“是。”
宋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正准备更衣,一双手自然的神过来想帮宋御更衣,宋御狐疑一瞬顺着手抬眼望去。
“白七?你怎么还在这?”
白七被他这么问也是一愣,“殿下,平日里都是属下站夜岗守着的啊。”
宋御拢了拢衣服,正色道,“哦,这几日就由沈安代你,你好好休息吧。”
“……殿下!”
宋御摆了摆手,示意白七退下并未多说一个字。
“…是”白七低头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看起来十分沮丧,当然在对上记辞的眼睛前是这样。
白七回头一看到站在一旁的记辞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气鼓鼓的瞟了记辞一眼便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看起来好不潇洒。
“?”(他又干嘛了?奇奇怪怪的……)记辞不理解但还是表示尊重。
宋御见他终于出去了,吐了一口气开始把身上的外衣都脱掉了,小心翼翼的扶着床沿坐上了床。
记辞看他脸色红润表情却很狰狞,他万分不解,职业操守趋使着他向前问候道,“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还可以,怎么表情这么难受?扯到伤口了?”
“……水,我要洗脸。”宋御始终闭眼皱眉。
“行了不舒服就先歇着,等情况好点再洗也不迟。”记辞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宋御,想着可能是位置不对让宋御靠着不太舒服便拿出一个枕头垫在宋御腰下。
记辞还没放下枕头就见里衣上透着点暗红色,心下一惊,放下手中的枕头连忙去解宋御的里衣和亵衣。
宋御在记辞伸手去解衣带时抓住了记辞的手腕。
“啧,”记辞突然被抓着没好气道,“伤口都裂开了,而且都是男的你害羞啥?二哥和白七不也帮过你?”
“……之前都是我自己来的……”宋御突然抬起眼帘看着记辞。
“嘁,自己来就自己来。”记辞松开手退出半步,宋御手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在记辞的注视下自己去解了衣带。
记辞却没功夫一直看他解衣带,转身出门去打了一盆水回来。
把水放在床边将小染给的药一一排开放好,记辞才用毛巾沾了点水重新向宋御看去。
此时宋御已经脱下衣服**着上身,半靠在床头,原本洁白的纱布在草药和血迹的浸透下已经微微泛黄,腰间处的红痕也愈加明显。
记辞拿出剪刀快速利落的将纱布剪开,擦拭伤口,上药,宋御全程禁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换完药记辞才有空打量着宋御,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凑近仔细瞧,在离宋御一拳的地方停下了,最后撤开距离问道,“你抹粉了?”
“嗯。”
宋御闭着眼伤口的疼痛还在身体里蔓延,记辞突然开口他也只是浅浅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关门的声响,整个世界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宋御很想睁开眼看看却觉眼皮有千斤重索性不去管他强迫自己入睡,突然一阵凉意在脸颊晕开。
宋御突然侧开头想要避开,又被记辞拦了回来,“别动,我给你洗洗。”
温热又伴着薄茧在脸上擦过的触感倒是让宋御暂时忘记了水的冰凉,等再回过神时记辞已经扶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躺好歇息了,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思绪,不过他并未深究,恍恍惚惚间便睡着了。
记辞一整晚又是赶车换药又是洗脸掩被的,现下终于把所有事情搞定恨不得立马到头就睡却猛然发现还得自己铺床。
看着呼呼大睡的宋御更是气从心升,一边默念他是患者他是患者,一边翻出被褥潦草的铺在地下,合衣躺下。
窗外微风拂过,沙沙声如曲淡黄花蕊在风的轻扰下不堪重负的跌落枝头,白云笼月阻挡了些许月光倒让人睡了个好觉。
记辞觉着自己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屋外的鸡鸣声吵醒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会就听头上突然传来咳嗽声。
记辞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上宋御的目光讪笑道,“早啊。”
看着宋御的目光缓缓下移,记辞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起身穿衣把被褥收拾好,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可是不舒服?”
“没有,你别忘了正事。”
“哦哦,我现在就去。”记辞说完小跑着逃离了这里。
出去外面洗漱完吃完早餐才猛然想起宋御还什么也没吃,挑了些吃食又拎着洗漱用品回去了。
宋御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声响向门口望去,待记辞绕过屏风宋御略显震惊,“你事办完了?”
“额……没有,这不是想着你还没吃饭,现下这情况又不能让白七他们知道,我就来送些吃的给你。”
宋御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一堆东西,“……谢谢你还记得。”
宋御简单洗漱完,吃完早饭又一次催促道,“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来送早餐就是了。”
“……我没这个意思。”
记辞放下东西便出去了,假装没听到宋御最后一句话,出门后模仿着宋御刚刚的表情吐槽道,“我没这个意思。还别误了时辰,没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给他送早饭就不错了,他还这么狂,以为他是谁啊?”
“……好吧,他确实有这么狂的资本。”记辞话音一顿,最后无奈叹息道。
东西放好后,记辞以升平县新上任的县丞去拜访临安刺史。
“沈大人。白大人已经告诉我大概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大人,现在城内兵力应主要集中在外围,特别是城门,防止他们大规模入侵。”
“可临安与邻国接壤,贸然把兵力撤走分散开恐有不妥啊!”陈叙永闻言脸色大变,急忙反驳,“再者,若我是走私者,便不会大摇大摆的走正门,这,怎么看都为下策啊!”
“诶!陈大人这就不对了,越是意向不到的事,他们越做得出来,况且我们也只是分一小部分人出来而已,不碍事的。”记辞不据理也力争。
最后由于记辞的表情和语气过于自信且胜券在握,陈叙永松动了,“那万一敌国突然发动战争怎么办?”
“他们不敢的。嘶,这样,你看。”记辞拿过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里是与邻国接壤的要塞,易守难攻,分出来的兵力有两波放在这两边,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只要他们肯发动进攻两路援军能在最快时间到达。”
“如何?”记辞把笔放好,抬头看着陈叙永。
“嗯,确是可行,但我们兵力可能没那么充足,城门的人数就要缩减了。”
“你等等,这里地势这么重要为什么兵力只有这么一点?”记辞突然抓住了一个一直被遗忘的关键。
“现在大概半成的兵力都去监工和驻防城堡了。”
“?”(这宋御他也没和我提过啊!搞什么啊!)
“……嗯,这样,你从这再抽半成的兵力出来,这样就勉强够用了。”记辞按着眉心最后缓缓道。
陈叙永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到嘴边又变了样,“好,我这就去安排。”
早上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气,又和陈叙永讲了一个上午的话,最后又挨气现下记辞肚子里憋着一堆气急着回去找宋御理论,连已经到了饭点都没察觉。
“诶!沈队,沈大人!”
“干吗?”记辞没好气的回头。
“到饭点了,你不饿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被白七这么一说,记辞的气瞬间泄了大半,肚子也十分配合的叫了起来。
记辞讪笑着挠挠头,“是有点,还得是你关心我。”记辞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咦,你别多谢,我只是想提醒你记得到时候给殿下送饭。”白七看到记辞这样嫌弃地退了一步。
“……”(去你的,忘了他们是一伙的了。)记辞忍住想摔笔的冲动。
“你自己送去。”(突然好想辞职,等等,我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怪暴躁的,真是疯了。)
“算了,我去送吧。”记辞突然苦笑起来,(哪个打工人工作多了能不疯呢,还是以前没啥活的时候轻松……)
“……”看着记辞又哭又笑又暴躁的白七,(他走的这几天是被砸坏脑子了吗?希望殿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