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涌入

溪水淙淙,跃动着透明的水珠,怪石嶙峋,被水流打磨地渐趋于平滑,山间中,几只幼鸟点啄着溪水。凤尾蝶玉立于淡黄的小花之上,路边一丛三叶草,拥立着几株寒兰,旁边生长了些蒲公英,被轻风带走了柔絮。

在没有伥鬼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个极端美好的世界,那些过去的激斗与压力似乎都与他远去了,他看着掌心中极为淡薄的红色纹路,知道这些美好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炼血术已经到了第二层炼骨了,而只有在这样的灵力之下,他的生命力才重新涌动起来,这也让他的头发不知觉地开始生长。

他如今就像一个野人,脸上长满了胡须,头发散乱,身上发着恶臭。炼血既让他灵气凝聚,也让他排出了身体里的毒素,一年,这是他能够活命的时间。

这一年内,他必需要将这群虎伥以及那些虎人除掉。

他简单就着溪水开始清洗起来,用剑刮掉了胡须。衣服的破烂没有办法,只有下山去买了。

在似闭非闭,半梦半醒之间,他其他感觉到了伥鬼的搜寻,还好他的敛息术练的不错。

但就在前段时间,伥鬼的搜索一下停止了,离现在有些时日了,这个信号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他几乎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让他极为痛苦,几乎只能用仇恨来麻痹痛苦。

来不及了,他根本来不及,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如果当时他借着药力去传信,也只能死在半路上。

无论是什么方法,都来不及,将这里的消息传回族里。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那是张无比惨白的脸,脸色冷硬,只有黑色略带红色的瞳孔,让他变得凶狠,这是气血不足的外象,可惜之后他都要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了。

但所幸的是那红色很淡,人的视力并没有那么好,能够轻易看到那股红色,就像人的眼是棕色,却大部分只看到黑色一样,这让他看起来依然还像个正常人,只不过像是一个病重之人一样。

江曲陵活动了下手臂,默默地将自己要带的东西放进箱子,沿着山路下山去了。

他的步伐不快,因为他知道快也没用,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倒不如养精蓄锐,毕竟炼血之术并非没有后遗症,现在的他状态并不算很好。

……

解重山的脸出现些毛发,金与白相间,不密,但也隐隐有些虎相,他的手脚毛发更多些,遮掉了皮肤,整个人像立起来的虎人。

然而还是有着人相,至少那张脸还是露出一些皮肤的,只是头发更加地浓密。

他与江辰东冷冷地对峙在山上,两人之间的气势浓厚,磅礴的剑气围绕着江辰东,将这一份虎伥给压在了一线之隔内,几乎过不去。

然而解重山的爪子黑亮,如同尖刺,手上缠绕着猩红的血气,挟风带雨,将那阻隔的剑气长墙,硬生生地抓出一个破口,风从那破口进入,连带着那些伥鬼趁机穿过那剑气塑造的长墙,往那山顶而去。然而这些伥鬼们爬行到一半,就被几道剑气所切割了两半。

江辰东抿了下嘴,咽下嘴里的一些鲜血,默默看着那对面气势惊人的中年男人。

解重山微翘了下唇角,沉声道:“一个人来拦我们的路,你好胆,这在过去也不多见。”

江辰东并不答话,只见他脚下踩出一套玄之又玄的七星步,手中的剑上凝聚些云气来,空气中有淡淡的水雾开始汇聚。

淡金色的光在那些云气上凝聚,游动,如同游鱼。

解重山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想到这个末法时代,还有着这样的人物,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而在这样的步伐中,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种沉闷的气势,仿佛所有人都在一个呼吸不畅的水缸之中。

这种类似于域一样的效果,就是他们世世代代的传承秘法,也是少数能靠血气修炼的秘法了。

解重山眯起眼睛,有一种明悟,不能再让这人踏完他脚下的步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长啸,一声虎吼仿佛音波般冲出一道空间。

佛门有狮吼一功,学的便是百兽之主,狮子的吼叫。而他们作为虎,自然也并不逊色。以音为攻击的手段,也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百里之内,山野鸟兽便口眼喷出鲜血地坠落倒下。洒落了一地鲜血。

甚至连江辰东的步伐都有些凝窒,踏不下去。他闷哼一声,退了几步,而就在这一步退下,解芝芸看准时机,手掌虚扶,轻薄的带着红色的光充盈了空间。

而在这样的空间里,所有的剑光都无法对伥鬼们造成影响,虎伥们如同海潮,重新聚集起来,冲向了山。

解琉霜就借着出现的血光空间,身形一闪,跃上了山顶,身形隐没于海潮之中。

当与那专注凝视的江辰东错身而过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还是那样的严肃,专注于眼前的解重山,似乎一放松,解重山就可以借着一击将他杀死。

事实也的确如此,双方实力的差距是让人绝望的。

至少在解琉霜看来,解重山与江辰东的实力差距在七三,解重山七,江辰东三,他不死,就已经用掉了所有的努力,想要一已之力将所有人拦下,只有一个字,不可能。

江辰东并非不想去拦阻伥鬼们,然而,解重山的气机牢牢锁住了他,只要他一有动作,倾天的攻势,向他攻来。

两人之间的对峙不仅仅是寻找互相的破绽,而是无声的较量。

……

无止尽的伥鬼涌进竹林,涌至江家寨子。

江家算不上住在山顶,大约是山腰往上一点,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在平地上撑起上下两层,他们建造吊脚楼的材料都是上好的椿木,上面绘上些八卦图,太极图,或者莲花莲叶,这种在梁木上进行加工的工序叫做“架大码”。

悬空而立的吊脚楼中间以一些曲廊,游廊,围楼连接。

江家分内外两个寨子群,平常的,就住在山腰处,而他们这些核心弟子则住在山腰往上一些的地方,山腰处离这里不远。

这些山下的动静,早就在江辰东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被山上的人听见了,江正风仰着头,看着山腰处的村民涌上这里,脸色苍白:“不是有雪姨的大阵吗?怎么会被人冲上来?”

他呆呆地站在山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地发现,江静思与他的姐姐江予薇都不见了。

发丝凌乱,衣衫破烂的女人老人抱着,牵着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地来了,全部都神色惊惶。

背后黄文一,神色狰狞带着点兴奋地一把抓住一个女人。

江正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该逃,还是站出来。

不对,他才是主脉的,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死去?但是……

那个女人,就站在他的前面,被追上来的黄文一一把抓住,黄文一扒着女人的衣服,女人露出惊惶恐惧的神情来。

这让江正风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咬牙,站在了黄文一的面前。

他还是个少年,怕的要死,他还记得和族里的长辈出任务时,那些人死相的恐怖,回来就吐了一地,他从来还都没有自己独立出过一次任务。

但他也看过电视,羡慕电视里的少年意气。这让他涌起了勇气,至少,他也不一定能够逃走。

他拿着手里的刀,默默地想。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他的姐姐放弃了,被族里的人放弃了,只是一径逞着自己的意气。

“你放下她。”他抿着嘴巴,眼睛狠狠地盯着黄文一,希望让自己有些凶气来。

黄文一看着这个毛头小子,哈哈一笑:“毛都没长齐,敢拦我的路。”

他一把将女人摔在地上,对于女人,他并不在意,相反对面这个少年身上的灵气更让人注目。他上下打量着,心里头默默地想,该不会是个上等货的血食吧。

解重山给了他们指标,一个江家核心的上等血质,抓住一个能换十个普通人,以及获得解重山手里的一个法诀,相比他手里的这个女人,对面那个,才更加重要。还好是个愣头青,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多抓几个这样的愣头青,上头可是能给他不错的奖励。

他抓着地上女人的脖子,表面上猥琐一笑:“想让我放过她,可以,你自己往你的手臂上划两刀,把自己绑了,我就放过她。”

这是在说谎,江正风可以知道,像这样逼迫的话语从来以谎言居多,信了的人,永远只会既救不出人质,也将自己搭进去。

他将手背到后面,用小刀,在手上割出一道口子。表面不动声色地接近黄文一。

风从血液里出现,仿佛血就是风,风就是血,两者是一致的。

当接近到一定程度时,他的血液挥洒出去,连着那狂暴的风也是。

黄文一的脸上被溅上了些鲜血,他一脸恼恨地刚想擦去这血,却惊恐地发现,连些皮肤都被他擦了下来。脸上有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起来。

风切割着他的脸,让他一脸愤怒地撕下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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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伥
连载中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