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自我介绍全部结束后，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些许。
窗外的秋风穿过枝叶缝隙，轻轻扑进教室，拂起窗帘边角，带来一点初秋独有的微凉。全班同学都稍稍放松了坐姿，细碎的呼吸声、轻微的挪凳子声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方才那般死寂的拘谨。
班主任廖霞拿着崭新的座位表，轻轻拍了拍讲台。
“安静。”
简单两字，教室瞬间又落得清净。所有人都乖乖闭上嘴，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上那张白纸上，心里都悄悄揣着一点期待与忐忑。虞清漾后排的两人已经混熟了，用一种非常小的声音讨论道：“我去，不会要分同桌吧，才刚来啊…”
刚入高中，第一个同桌，意味着未来三年最贴近的陪伴，谁都难免在意。
“现在按照新座位表调换位置，我念名字，你们依次入座，速度都给我放快，不要拖拖拉拉的。”
廖霞的声音平淡严肃，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缓缓念出。
同学们陆续起身，抱着自己单薄的书包，在狭窄的过道里轻轻穿梭，原本零散随意的座位排布，慢慢变得规整整齐。
虞清漾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安静听着一个个名字划过耳边。她心里依旧带着淡淡的局促，看着身边陌生的同学一个个挪动位置，目光下意识又落向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颜念右手转着笔，左手托腮，脊背靠着椅子，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比旁人多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
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半点躁动，只是静静等着安排，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与变动，都与她无关。
直到廖霞念出最后一组座位。
“第四组，倒数第二排，虞清漾和颜念。”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虞清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却格外清晰。
她微微怔住，愣了两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道里还在走动的同学挡住了些许视线，嘈杂的脚步声萦绕耳边，可她的世界却像是瞬间安静下来。
前面的那道清瘦背影微微一动。
颜念闻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转过身来。
这是虞清漾第一次真正完整看清她的正脸。
眉眼清浅，轮廓干净，没有丝毫凌厉，却自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皮肤干净，肤色是冷调的白，在柔和的天光下干净得近乎发光，简单的校服领口规整贴合，整个人清清淡淡，清冷又独特。
四目轻轻对上。
颜念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是淡淡一扫，温和又淡漠。
虞清漾却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微微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原来……她们是同桌。
原来刚刚楼道里擦肩而过的人，原来刚轻声自我介绍的人，原来那个身上带着干净淡香，让她初入高中的忐忑被悄悄抚平的人，往后三年，会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新的座位。
虞清漾坐在靠窗的内侧，轻拉开椅子落座，将书包放进桌肚，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旁人。她微微侧坐着，余光不自觉落在身侧的空位上，心跳轻轻砰砰作响。
“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她淡淡笑了一下。
没过片刻，前排的人放缓动作，轻轻回过身子。她拿捏着说话的尺度，语气轻快却不聒噪，目光落在虞清漾身上轻声开口。
“你好啊同学，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我叫阮云婷。”
虞清漾对她笑了一下，开口说：“当然可以。”
“刚才听你介绍名字，我有点好奇，你的漾，是哪个字呀？”
虞清漾听到声响，缓缓抬起脑袋，眼眸还有些许惺忪，神色柔和地看向身前的女孩。
“是荡漾的漾。”她轻声作答。
“原来是这个字，取得真好，人长得也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
阮云婷笑着颔首，谈吐落落大方，简单寒暄过后，便没有再多打扰，轻轻转回身子，和她的前桌又继续聊起来。
颜念眼神几乎都落在虞清漾身上，心里产生一个想法：她好像很爱笑。
座位排布全部敲定后，眼下暂时没有课业安排，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小段空余时间。陌生的环境让人难免心生疲惫，不少同学都放松下来，几乎睡倒了一大片。
连日赶路加上开学报到折腾，虞清漾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浑身提不起精神。她没打算和旁人搭话，稍稍调整了坐姿，索性直接将胳膊叠放在桌面上，微微侧过身子，缓缓趴了下去。
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她天生肤色白净细腻，任凭夏日日晒也始终白皙如初，右眼眼尾下方那颗小巧的黑痣，安静嵌在肌肤上，给她的面容添了几分独特韵味。长长的眼睫自然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绪，呼吸变得轻浅绵长。
身旁的颜念暂时也无事可做，单手轻搭桌边，目光无意间便落在了身侧趴着休息的人脸上。
她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看着。少女青涩柔和的眉眼舒展着，褪去了当众说话时的局促胆怯，精致的模样格外乖巧。阳光透过玻璃窗漫过来，浅浅笼罩在虞清漾身上，丝毫不刺眼。
前排的阮云婷依旧精神十足，时不时转回头张望后方，瞧见趴着休息的虞清漾，又看了看静坐一旁的颜念，刻意放轻了说话的音量，生怕打扰到正在休息的人。
教室里动静相宜，喧闹与安静各占一隅。
颜念就这般保持着姿态，目光停留在同桌恬静的侧脸之上，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触。方才初见时擦肩而过的陌生，自我介绍时短暂的对视，如今两人并肩而坐，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差不多半小时后，虞清漾缓缓睁开眼，是一片模糊。
虞清漾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角，刚才小憩片刻，精神舒缓了不少。她直起身子坐端正，抬手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下意识侧过头，恰好对上颜念望过来的目光。
颜念一直坐在旁边，视线静静落在她脸上，见她醒来，也没有躲闪，神色依旧淡然平和。深蓝色校服规整地穿在身上，低马尾束得利落，周身清冷沉静的气质，在柔和的光线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暖意。
“醒了？”颜念出声询问，语调清浅温和。
虞清漾轻轻点头，声音细软：“嗯，稍微歇了会儿，有些累。”
两人挨得极近，课桌紧紧相贴，连呼吸的气息都交融在一处。鼻尖依旧萦绕着颜念身上淡淡的洗护清香，一点也不刺鼻。
闲来无事，虞清漾伸手翻开崭新的课本，书页还带着崭新纸张特有的触感。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轻皱了一下眉头：看不懂，怎么这么难。尤其是数学。
颜念也拿出书本随意翻看，坐姿始终端正挺拔，神情从容淡定，仿佛无论周遭如何喧闹，都自有一方安稳心境。偶尔她也会侧目，看向身旁眉眼温顺的同桌，看着对方白皙面庞上那一点别致的小痣，心底悄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前排的阮云婷偶尔会再度回头，视线扫过后排两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不频频搭话打乱两人相处，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时，友善地点头示意，相处起来很舒服。
“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高中学习了，想想还有点紧张呢。”阮云婷趁着空档，轻声往后说了一句。
虞清漾闻言微微抿唇，她只是轻轻附和：“嗯…确实和初中不一样。我刚刚翻了几页，几乎没一个是我看得懂的。”
颜念听后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没关系，放平心态就好。”
阮云婷轻叹了口气，闻言道：“唉，慢慢来呗，这些迟早都要接受的嘛。”
窗外的秋风徐徐吹拂，吹动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吹去了夏天的燥热。阳光缓缓移动角度，在课桌上投射出不断变化的光影。教室里各处都响起细碎的交谈声，皆是新生之间彼此熟悉的话语，整间教室都弥漫着青涩崭新的气息。
虞清漾慢慢放下书本，手肘撑在桌面上，悄悄侧过脸。近距离望着颜念干净的侧脸轮廓，看着对方沉静淡然的模样，心里暗自庆幸，缘分格外巧妙，开学第一天便能分到这样一位合眼缘的同桌。
颜念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与她对视，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以后三年，就一起同桌相伴了。”
虞清漾望着对方清冷又温柔的眼眸，眼尾的小痣随着眉眼微动，轻轻弯起唇角，认真地回应道：“好。”
前排的阮云婷再次轻轻回过头，动作轻缓得体，没有打扰到后方的静谧，只是眉眼浅浅带着笑意，轻声开口。
“对了，你们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呀？”
虞清漾先回过神，声音软软细细的：“我是二中的。”
话音刚落，阮云婷了然地点点头：“二中啊，我听过，校风特别好。”
说完，她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颜念。
颜念抬眸，语气清淡平稳：“我是二中学校的。”
“哇，那也太厉害了。”阮云婷浅浅一笑，语气真诚不浮夸，“你上的初中可牛了，咱们前后桌还挺有缘分的，不同初中聚到一个班。”
虞清漾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想：那她的成绩应该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