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的证物房,历来是衙门里最森严也最冷清的地方之一。厚重的铁门,狭窄的高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旧纸张、干涸墨迹,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来自各种证物的混合气味,冰冷而凝滞。
雷猛将那个从听雨别院带回来的、装着古怪铜镜的木盒,亲自锁进了最里间一个加固的铁柜里。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他腰间的铁环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站在铁柜前,浓眉紧锁,盯着那冰冷的柜门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铁板,看清里面那面邪气森森的镜子。
柳如眉提供的线索,萧九那灵敏的鼻子,加上听雨别院的发现,已经将案子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李万财私下涉足与苗疆邪物相关的交易,很可能因此惹祸上身。凶手利用某种失传的邪术杀人灭口,并伪装成“亡魂索命”,扰乱视听。
但雷猛心中的疑虑并未减轻,反而更深。
凶手是谁?那个西南口音的胡姓男子?还是另有其人?
杀人的目的,仅仅是灭口吗?为什么偏偏是五年前“天诛”行动的参与者?是巧合,还是这些人身上有某种共同的东西,引来了杀身之祸?
还有那面镜子……它到底有什么用?仅仅是邪术的法器,还是藏着别的秘密?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总捕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这案子透着的邪门和背后可能牵扯的隐秘,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远超普通刑案。
“总捕头,”一名心腹捕快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按您的吩咐,已经加派人手,暗查近半年苏州城内所有与苗疆、西南有往来的商队、货栈,以及可能交易‘特殊物品’的黑市。另外,城西‘老鼠巷’那边出事的酒肆附近,也安排了暗哨,监视是否有人回去,或者有可疑人物出现。”
雷猛点点头:“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那些地方本就鱼龙混杂,警惕性高,查起来需要时间。不过……”捕快犹豫了一下,“盯梢的兄弟回报,今天午后,在乌鹊桥附近,似乎看到了听风楼沈楼主的身影,像是在等人。但隔得远,没看清等的是谁。”
沈辞?
雷猛眼神一凛。这位沈楼主果然没闲着。他在等谁?江妄?还是别的什么人?
“知道了,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雷猛沉声道,“还有,去把萧九那小子给我叫来。”
“是。”
不多时,萧九被带到了雷猛的签押房。他换上了衙役找来的那身粗布衣裳,头发也勉强束整齐了些,但那股子贼眉鼠眼、吊儿郎当的气质还是改不了。一进门,他就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雷猛腰间那一串钥匙上,尤其是那把新挂上去的、明显不同的铁钥匙,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雷头儿,您找我?”萧九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是不是又有‘好差事’照顾小的?”
雷猛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没搭理他的嬉皮笑脸,直接问道:“萧九,你对苏州城黑市里买卖‘古物’、‘秘药’、‘奇珍’的渠道,知道多少?”
萧九眼珠一转:“这个嘛……略知一二。雷头儿您想打听什么?是李老爷那面镜子?还是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
“所有。”雷猛目光锐利,“尤其是最近半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流入,或者特别的人在打听、收购某类特定物品的?比如,镜子,尤其是古镜、怪镜;比如,西南特产的、有特殊功效的香料、矿物、或者……虫蛇活物;再比如,记载偏门异术的古籍、残卷。”
萧九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特别的东西……这可就多了。黑市嘛,哪天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流通?不过要说到最近半年比较引人注目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大概三四个月前吧,确实有一批货,从西南那边过来,据说是从古墓里倒腾出来的‘冥器’,数量不多,但件件邪性。当时在几个懂行的老鬼中间小范围流传过,要价极高,后来好像被一个神秘的买家包圆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冥器?都有些什么?”雷猛追问。
“听说有几件青铜器,样式古老,不是中原的款;还有一些玉器,但玉质奇特,带着血色纹路;最特别的,好像是一面破损的铜鼓,和……几块残破的铜镜碎片。”萧九说到铜镜碎片时,特意看了雷猛一眼。
雷猛心中一动:“铜镜碎片?什么样子?”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都是听那些老鬼吹牛时提过一嘴,说那镜子碎片邪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不像给人用的。”萧九摊手,“雷头儿,您要是想查这批货的下落,恐怕有点难。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货主和买家的身份都是绝密,一旦交易完成,线索就断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当时经手这批货的‘中间人’,或者……有办法让那个神秘的买家,或者他手下的人,再次出现在市场上。”萧九狡黠地笑了笑,“比如,用一件他可能非常感兴趣的东西……做诱饵。”
雷猛盯着他:“你是说……李万财那面镜子?”
“哎哟,雷头儿英明!”萧九一拍大腿,“您想啊,那面镜子那么邪性,很可能跟那批‘冥器’是一路的。如果凶手或者幕后买家真的是在找这类东西,那么李老爷这面完整的镜子,对他们来说,肯定有巨大的吸引力。咱们只要放出点风声,说衙门找到了这么一件‘奇物’,但搞不清楚来历用途,正准备找懂行的‘鉴定’或者‘处置’……说不定,鱼儿自己就上钩了。”
这个主意大胆而冒险。用证物做诱饵,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案情胶着,凶手在暗处,手段诡异,常规查案手段进展缓慢,这或许是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雷猛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权衡利弊。
萧九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雷头儿,我知道这主意有点险。但您想想,凶手能用那么邪门的手法连杀四人,还搞得跟鬼魂作案似的,说明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藏得很深。咱们按部就班地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说不定中间他又杀人了。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再说了,有您雷头儿坐镇,还有衙门这么多兄弟,只要布置得当,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你对这镜子,知道多少?”雷猛忽然问。
萧九一愣,随即摇头:“实不相瞒,雷头儿,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邪门的镜子。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西南邪术的传闻。据说有些古老的部族,会用特制的镜子施展幻术,迷惑人心,甚至……杀人于无形。镜子本身可能就藏着咒术或者机关。李老爷那面镜子,看着就不寻常,我估摸着,可能真有点什么‘门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雷头儿,要不这样,您让我再仔细看看那镜子?我虽然不懂邪术,但常年跟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打交道,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你们官家人看不出的细节。比如……镜子边缘那些花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镜面那层‘水雾’,是不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处理的?”
雷猛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点小心思彻底剖开。
萧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强撑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半晌,雷猛缓缓开口:“你想看镜子?”
“啊?啊……对对,就是想帮雷头儿您分忧嘛!”萧九连忙点头。
“可以。”雷猛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等你帮我办成另一件事,证明你确实有用,而且没有二心,我再考虑让你接触镜子。”
萧九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狡猾,嘴上却道:“雷头儿您吩咐!上刀山下油锅,我萧九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用不着你上刀山。”雷猛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苏州城详细地图前,“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那批西南‘冥器’的交易,很可能发生在城北‘鬼市’或者码头‘暗仓’这两个地方。我需要你带路,以‘买主’或者‘掮客’的身份,去这两个地方摸摸底,打听一下那批货的详细情况,尤其是买家的蛛丝马迹。记住,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打草惊蛇。”
萧九一听,眼睛亮了。去黑市摸底?这可是他的老本行!比在衙门里干坐着有趣多了!而且,说不定还能趁机捞点油水,或者……找到机会开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萧九拍着胸脯保证,“雷头儿,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雷猛转身,看着他,“‘鬼市’子时开市,天亮前散。我会安排两个机灵的兄弟扮作你的随从,暗中还有其他人接应。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今晚就今晚!”萧九摩拳擦掌,但随即又苦着脸,“雷头儿,您看我这身行头……去‘鬼市’那种地方,是不是太寒碜了点?好歹得弄身像样的行头,再给点‘本钱’充充门面吧?不然谁信我是大买主啊?”
雷猛早就料到他会提要求,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和几锭碎银子,扔在桌上:“一百两,够你置办行头和前期打点了。事情办好了,另有赏钱。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想趁机溜号……”他冷哼一声,没有说完,但那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九拿起银票和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雷头儿您放心!我萧九最讲信用了!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下去准备吧。戌时末,在这里集合。”雷猛挥挥手。
“好嘞!”萧九将银钱揣好,乐颠颠地出去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雷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怎么看都藏着一丝狡黠。
雷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滑得像泥鳅,用好了是把利器,用不好,说不定反伤自身。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他走回公案后坐下,摊开一张纸,开始构思晚上“鬼市”行动的细节和布控。同时,心里也在反复思量萧九那个“以镜为饵”的建议。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城东,清心茶楼。
柳如眉再次坐在了临窗的雅座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方正却迟迟未至。
柳如眉并不着急,也没有派人去催。她了解方正那种人,耿直,执拗,甚至有些迂腐,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但绝不会轻易受人驱使。迟到,或许是他表达某种不满或保持距离的方式。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楼梯终于传来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方正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方巾戴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略显破旧的书袋。他走上楼,看到柳如眉,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将书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柳小姐。”方正拱手,语气比上次更加生硬冷淡,“方某来迟,让柳小姐久等了。”
“无妨。”柳如眉放下团扇,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方秀才事务繁忙,能拨冗前来,我已感激不尽。请用茶。”
方正看了一眼那杯碧绿的茶汤,没有动,直接从书袋里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到柳如眉面前。
“这是方某这几日根据柳小姐提供的线索,查阅典籍、走访打听,整理出来的一些东西,以及初步的推断。”方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请柳小姐过目。”
柳如眉接过那几张纸,纸张粗糙,墨迹是廉价的松烟墨,但字迹工整有力,条理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个“胡姓”西南人、戴斗笠缺指男、以及神秘女子“影子”可能出没过的几个地点、时间,以及当地人对他们的零星描述。后面还附上了方正自己的一些分析和疑问,比如这些人彼此之间可能的关系,他们与李万财生意的关联,以及他们可能寻找或交易的“货物”种类。
内容详实,推断也颇有见地,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秀才的能力范围。显然,方正这几天是下了苦功的。
柳如眉仔细看完,抬眼看着方正:“方秀才果然心思缜密,这些信息很有价值。尤其是关于他们可能寻找‘特定古物’的推断,与我所知的一些情况……不谋而合。”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方正的反应。
方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柳小姐过奖。方某只是尽己所能。不过,在查访过程中,方某也发现了一些……令人费解之处。”
“哦?愿闻其详。”
方正的目光第一次直视柳如眉,那双属于读书人的、有些清冷固执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审视:“柳小姐似乎对义兄李老爷私下经营的、与这些神秘人物相关的生意,知之甚详。甚至能提供如此具体的线索。方某斗胆一问,柳小姐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些?是李老爷生前告知?还是……柳小姐自己,也涉足其中?”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一个寒门秀才,质问江南首富之女是否涉足见不得光的买卖,简直是胆大包天。
柳如眉摇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看着方正,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方秀才这话,是在怀疑我吗?”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方某不敢。”方正语气不变,“只是查案需知全貌,排除所有可能。柳小姐既是报案人,又是线索提供者,方某需要了解柳小姐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动机是否纯粹,才能判断这些线索的价值和方向。”
“动机是否纯粹?”柳如眉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依方秀才看,我提供线索,协助官府查案,揪出杀害义兄的真凶,动机有何不纯之处?是为了掩盖柳家可能牵扯的不法勾当?还是为了借官府之手,铲除生意上的对手?又或者……是为了满足我一个小女子窥探隐秘、玩弄人心的无聊趣味?”
她一连串的反问,语气越来越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向方正。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坐立不安。
但方正只是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这些话有些莫名其妙。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柳小姐所言,方某并未深入想过。方某只是觉得,柳小姐似乎对引导案情走向,颇有打算。比如,刻意将舆论引向‘亡魂索命’,又比如,提供给雷总捕的线索,与私下交给方某的线索,似乎有所侧重,有所保留。”
他拿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亡魂索命的传言,固然能引发恐慌,吸引官府和江湖注意力,但也容易让真凶藏匿更深,或者误导查案方向。柳小姐聪明过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依然暗中推波助澜,这是为何?”
“至于线索有所保留,”方正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固执,“这更让方某不解。既然柳小姐真心想查明真相,为何不将所有已知信息和盘托出,交给官府统一侦办?反而要私下委托方某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穷秀才,去查那些更隐秘、也更危险的线索?柳小姐就不怕,方某能力有限,查不出结果,反而打草惊蛇,或者……遭遇不测吗?”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完全不符合一个“迂腐书生”的刻板印象。他不仅看出了柳如眉的算计,甚至直接点破了她行为中的矛盾之处,并且……隐隐透出一丝对她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不满?
柳如眉摇扇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方正,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清贫而略显清瘦、却线条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毫不避让、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底那层始终笼罩着的、属于大家闺秀的娴雅面纱,似乎被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质问,撕开了一道缝隙。
有趣。
这个方正,比她预想的,要敏锐得多,也……固执得可怕。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点别的什么。
“方秀才果然快人快语。”柳如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碧绿的茶汤,“既然方秀才问得如此直接,那我也直说好了。”
“我引导‘亡魂索命’的舆论,确实有我的目的。一来,可以给官府施加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重视此案,投入更多人力物力;二来,江湖传言越凶,真正的凶手或许会放松警惕,或者……被迫做出更多反应,露出马脚。”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这确实有风险,但比起让案子无声无息被压下,或者拖延日久,让真凶有更多时间销毁证据、远走高飞,我认为值得一试。”
“至于线索有所保留……”柳如眉抬眼看着方正,目光变得有些深,“方秀才,你久在底层,应该明白,官府办案,有官府的规矩和局限。有些线索,过于离奇诡异,或者牵扯到某些……势力,官府未必会深究,甚至可能为了‘稳定’而刻意掩盖。我将相对‘正常’的线索交给雷总捕,是希望官府能在明面上推进;而将那些更隐秘、更危险的线索交给你,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因为你不同。你方正,耿直,执着,认死理,不为权势所动,也不容易被表象迷惑。最重要的是,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是一个想查明真相的‘局外人’。有些真相,或许只有你这样的‘局外人’,才敢去碰,也才可能碰触得到。”
“柳小姐太高看方某了。”方正并不领情,语气依旧平淡,“方某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查案是为了告慰死者,也是为了心中一点公道。至于是否危险,是否属于‘局外人’,并不在方某考虑之列。柳小姐既然委托方某,想必也已权衡过利弊。方某只问,柳小姐接下来,希望方某如何做?继续追查那三个神秘人,还是另有方向?”
柳如眉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推到方正面前。
“这里面,是我刚刚得到的一个新消息。”她压低声音,“有人在城西‘老鼠巷’一带,发现了打斗痕迹,现场残留有奇特的毒烟和疑似西南邪术的物品。冲突一方受伤逃逸,身份疑似那个‘胡姓’西南人;另一方身份不明,但身手狠辣,带走了现场的一些东西。”
方正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身份不明的那一方,带走了什么?可有描述?”
“据说是些古籍残卷、绘制奇异图案的羊皮,以及……几块镜子碎片。”柳如眉缓缓道,“镜子碎片。”
方正眉头紧锁:“镜子碎片……与李老爷那面古镜,有关联吗?”
“很可能。”柳如眉点头,“方秀才,我需要你去‘老鼠巷’附近仔细查访,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那场冲突的目击者,或者……找到那个带走东西的‘身份不明者’的线索。此人身手了得,能与精通邪术的西南人对抗并占据上风,绝非寻常之辈。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揭开镜子秘密、甚至直指真凶的关键。”
这个任务比之前更加危险。“老鼠巷”那种地方,本就是罪恶温床,刚刚发生过激烈冲突,必然引起各方注意。此时去查,无异于踏入漩涡中心。
方正看着那个锦囊,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拿。
“柳小姐,”他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似乎对‘镜子’格外关注。除了义兄得到的那面古镜,以及这次的镜子碎片,你是否还知道其他与‘镜子’相关的、不同寻常的事情?比如……五年前,江家覆灭前后,江湖上是否出现过类似的、与镜子有关的传闻或事件?”
柳如眉摇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看着方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幽暗所取代。
“方秀才为何突然问起五年前江家之事?”她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半分。
“只是联想。”方正坦然道,“此案死者皆为五年前‘天诛’行动参与者,凶手又使用与‘镜子’相关的邪术。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柳家是江南商界翘楚,消息灵通,柳小姐又心思缜密,或许听说过一些……旧闻。”
柳如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五年前……江家……镜子……
一些尘封的、模糊的记忆碎片,随着方正这个突兀的问题,悄然浮上心头。那是父亲一次酒醉后,与心腹幕僚的只言片语,提及当年江家似乎秘密收藏着一件“上古异宝”,形制奇特,与“光影”、“幻象”有关,引得各方觊觎……后来江家覆灭,那件“异宝”也下落不明……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心中迅速成形。但她面上丝毫不露。
“五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且涉及江湖纷争,我一个小女子,所知有限。”柳如眉放下茶杯,语气恢复淡然,“不过,方秀才这个思路,倒是有趣。或许,真的值得顺着这条线想一想。”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这个态度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方正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锦囊,入手微沉。
“老鼠巷,我会去。”方正将锦囊收起,站起身,“一有消息,我会设法通知柳小姐。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柳如眉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方正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窗外运河上渐渐亮起的点点渔火,久久未动。
团扇被她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正……比她想象的,要难掌控得多。他不仅敏锐,而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真相的执着,会主动去联想、去挖掘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关联。
这很好,是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也更危险。
因为锋利的刀,不仅伤敌,也可能伤主。
她必须更加小心地引导,不能让他脱离掌控,更不能让他触及某些……连柳家都无法承受的隐秘核心。
至于五年前江家和镜子……
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那么眼前这起连环命案,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谋财害命或私人恩怨了。它可能牵扯到一桩沉寂了五年的、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江南,乃至江湖的格局。
柳家,必须早做准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团扇,缓缓摇动。娴雅端庄的大家闺秀面具,再次完美地戴在了脸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苏州城的夜晚,有着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风情。主干道上依旧人流如织,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一派繁华升平景象。
但在某些角落,黑暗如期而至,掩盖着另一番世界。
城北,靠近废弃码头的一片区域,便是苏州城有名的“鬼市”所在。这里白天荒凉寂静,人迹罕至,只有野狗和乞丐偶尔出没。可一旦过了子时,便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影,从各个角落悄然汇聚而来。他们大多用兜帽或面具遮住面容,沉默地行走在残破的街道和瓦砾堆间,在昏黄飘摇的风灯或自带的灯笼映照下,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古董冥器、走私盐铁、**秘药、来历不明的财货、甚至人命买卖……只要出得起价钱,这里几乎能买到任何东西,也能卖出任何东西。
今夜,鬼市依旧如期开张。
萧九穿着一身新置办的宝蓝色绸缎长衫,外罩同色绣团花马褂,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在鬼市并不宽敞的“主街”上。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灰布短打、做随从打扮的汉子,正是雷猛安排的人手,一个叫赵五,一个叫孙七,都是衙门里经验丰富、身手不错的捕快。
三人这副打扮,在鬼市里不算特别显眼,但也不算低调。萧九那身行头和他脸上那副“老子有钱”的嘚瑟劲儿,倒是很符合某些初来乍到、又想充阔气买“稀罕玩意儿”的土财主或暴发户形象。
“九爷,咱们往哪边逛?”赵五凑近一步,低声问道。他和孙七都得了雷猛严令,一切听萧九指挥,但也要盯紧了他,防止他耍花样或开溜。
萧九“啪”地合上折扇,指了指前方一个挂着破旧白布幌子、幌子上画着个模糊八卦图案的摊位:“先去那儿瞧瞧。这种地方,真正的好东西,往往不在明面上,得找懂行的‘引路人’。”
三人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阴影里,面前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古旧残破的陶罐、铜钱、玉佩,成色都很一般。老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萧九用扇子尖敲了敲摊位上一個缺了口的陶罐,发出“当当”的脆响。
老头眼皮都没抬,嘶哑着嗓子道:“不买别碰。”
萧九也不生气,蹲下身,凑近老头,压低声音道:“老爷子,打听个事儿。三四个月前,有一批从西南倒腾来的‘硬货’,听说最后在咱们这地界儿被人包圆了。您老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手笔?或者……经手的是哪位爷?”
老头这才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萧九和他身后的两人。
“西南的货?”老头声音依旧嘶哑,“每天过手的货多了,哪记得清三四个月前的事。”
萧九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老头手里:“老爷子帮帮忙,回忆回忆。那批货挺特别,有几件青铜器,还有面破鼓,最要紧的是……有几块镜子碎片,邪性得很。”
老头捏了捏手里的银子,眼皮又耷拉下去,似乎在思索。半晌,才慢吞吞地道:“镜子碎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货是从‘老疤瘌’手里过的,他专门倒腾西南那边的‘土货’。买家……很神秘,没露脸,派了个女人来交接的,那女人脸上蒙着纱,看不清模样,但右手好像缺了根小指。”
缺根小指的女人?!
萧九心中一动!柳如眉线索里那个戴斗笠缺指男是右手缺小指,这里又来个缺指女?是巧合,还是同一伙人?或者……就是同一个人?女人扮男装?还是情报有误?
“老疤瘌?他现在在哪儿?”萧九连忙问。
“死了。”老头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那批货出手后没几天,被人发现死在河里,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都被鱼啃烂了。”
萧九和身后赵五、孙七交换了一个眼色。灭口!典型的黑市灭口手法!
“那……那个女人,或者那个买家,之后还有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或者,有没有再打听类似的东西?”萧九追问。
老头摇摇头:“之后就没信儿了。不过……”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最近倒是听说,有人在暗中打听一面‘完整的古镜’,说是镜面像蒙着水雾,边缘有鬼画符,开价极高,只要消息确切,验货是真,价钱好商量。”
完整的古镜!
萧九精神一振!这说的不就是李万财那面镜子吗?!果然有人还在找!
“知道是谁在打听吗?怎么联系?”萧九压住激动,继续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后生,规矩懂不懂?这种消息,可不是这点碎银子能买到的。”
萧九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堆起笑容,又掏出一锭稍大的银子:“老爷子,行个方便。我真是诚心要找那面镜子,有急用。您给指条明路,成了之后,另有重谢!”
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慢悠悠地道:“打听消息的人,也很小心,没留固定联络方式。不过,每个月初一、十五子时,在码头‘三号废弃仓库’的东墙角,会有人去查看是否留有‘求购’的暗信。留下信,写上你能提供的线索或者你想要的,如果对方感兴趣,自然会再联系你。”
初一、十五子时……三号废弃仓库……
今天正好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
萧九心中飞快盘算。这倒是个机会!可以留下假消息,或者……布置陷阱!
“多谢老爷子!”萧九站起身,冲老头拱了拱手,带着赵五和孙七离开了摊位。
走出一段距离后,赵五低声道:“萧九,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三号仓库蹲守?”
萧九摇着扇子,脑子转得飞快:“不急。明天才是十五。咱们今晚先摸摸这鬼市的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关于镜子或者西南货的线索。另外,得把刚才的消息,赶紧告诉雷头儿。”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贼溜溜地四处扫视,心里打着别的主意。雷猛只让他来摸底,可没让他擅自行动去跟神秘买家接触。但这么个好机会,要是能单独干一票,摸到点更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想办法把那面镜子弄出来“钓钓鱼”,说不定能立下大功,将功折罪,甚至从雷猛那里讨到更多好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萧九是什么人?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妙手”!什么时候真的甘心被官府当狗使唤?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要是能借此机会,既帮了雷猛破案,又给自己捞足好处,甚至……要是那镜子真的价值连城……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冒险的光芒。
“走,再去那边几个摊位转转。”萧九装作若无其事,领着赵五和孙七继续在鬼市里穿梭,不时停下来问东问西,一副财大气粗又对稀奇古怪东西感兴趣的土包子模样。
赵五和孙七虽然得了雷猛命令要盯紧他,但鬼市环境复杂,人流混杂,光线昏暗,又要配合萧九演戏,注意力难免分散。萧九何等滑溜,早就察觉了他们的警惕,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却已经开始寻找脱身的机会和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故意在一个卖“古兵器”的摊位前停留许久,拿起一把生锈的短剑翻来覆去地看,和摊主讨价还价,吸引了赵五和孙七的注意力。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巷口挂着的破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就是现在!
萧九突然“哎哟”一声,指着摊位角落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问道:“老板,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卖?”
摊主和赵五、孙七的注意力都被他指的方向吸引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萧九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泥鳅般向后滑出半步,同时手腕一翻,一枚铜钱无声无息地弹向摊位另一侧一个空陶罐。
“当啷!”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赵五警觉地回头。
“好像是那边……”萧九也假装疑惑地指向铜钱落地的方向。
就在赵五和孙七下意识转头去看的刹那,萧九身形猛地一矮,像一道淡蓝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旁边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等赵五和孙七发现不对劲,回头再看时,摊位前哪里还有萧九的身影?!
“不好!人跑了!”赵五脸色大变!
孙七也慌了神:“快追!分头找!”
两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追去,同时吹响了预警的竹哨!尖锐的哨音在鬼市上空响起,引起了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鬼市里逃跑追捕的事情时有发生,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而此刻的萧九,早已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更加僻静、污水横流的小街上。他迅速脱下外面那件显眼的宝蓝色马褂,团了团塞进一个破竹筐里,又摘掉瓜皮帽,将头发弄乱,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撮锅灰,在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顿时从一个光鲜的“九爷”,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毫不起眼的流浪汉模样。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的哨音和喧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贼兮兮的笑容。
“雷头儿,对不住啦!借您的本钱和消息一用!等我萧九立了大功,再回来跟您请罪!”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码头区,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他要去看看那个“三号废弃仓库”,为明天的“交易”,提前做点准备。
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只狡猾的“老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反过来,戏弄一下那只威严的“猫”了。
与此同时,城西,老鼠巷附近。
方正换了一身更加破旧、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也抹了些灰土,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扮作一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货郎,在老鼠巷周边几条街巷里缓缓走着,不时敲响手里的破拨浪鼓,吆喝两声:“收旧货喽——破铜烂铁,旧书废纸,统统拿来换钱——”
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这里比城北的鬼市更加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味,低矮的窝棚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投射出扭曲的人影。偶尔有醉汉踉跄走过,或者阴影里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嘟囔和压抑的咳嗽。
柳如眉提供的地址,是老鼠巷深处那家小酒肆附近。他慢慢靠近那个区域。
酒肆早已关门,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附近几个窝棚里,有人透过缝隙偷偷向外张望,眼神警惕而麻木。
方正在一个看起来相对老实的、蹲在自家窝棚门口抽旱烟的老汉面前停下,放下褡裢,擦了擦汗,用带着外地口音的腔调问道:“老丈,讨口水喝行不?走了一天,渴得慌。”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破烂,面相憨厚(方正确实有股书生的木讷气),便指了指窝棚旁边一个破水缸:“自己舀,缸里有瓢。”
方正道了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着,趁机搭话:“老丈,这附近是咋回事?那家酒肆咋封了?出啥事了?”
老汉吐出一口烟,压低声音道:“晦气!前天晚上,那里面打得叮咣乱响,又是烟又是火的,吓死个人!后来官差来了,封了门,说是死了人,跑了人。唉,这地方,哪天不死人?就是闹得动静大了点。”
“死了人?跑了人?”方正故作惊讶,“谁死了?谁跑了?”
“不知道。”老汉摇头,“听说是个跑单帮的西南蛮子,凶得很,会放毒烟!跟他打的那个更狠,听说使一把老沉的大铁片子,把蛮子打得吐血跑了,自己也受了伤。啧啧,都是亡命徒,离远点好。”
使沉重铁剑?受伤?
方正心中飞快地将这个描述与柳如眉所说的“身份不明、身手狠辣”者对应起来。这人会是谁?江湖上用重剑的高手不多,而且行事如此狠辣直接……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疯狗江二!
难道是他?!
方正强压住心中的震惊。江妄是江家遗孤,与“天诛”案有直接关系,他出现在这里,与疑似凶手的西南人冲突,还带走了镜子碎片……这绝不是巧合!
“那使重剑的人,长得啥样?朝哪个方向跑了?”方正追问。
老汉想了想:“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长相?就记得个子挺高,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野人似的。朝哪跑了……好像是往城西乱葬岗那边去了吧?那地方,除了他那种人,谁敢去?”
乱葬岗?!
方正的心又是一沉。那地方是苏州城最阴森荒凉的所在,常年无人靠近,倒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多谢老丈。”方正将水瓢放回缸里,从褡裢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老汉,“一点心意,买包烟抽。”
老汉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看方正的眼神和善了些:“后生,我看你面善,提醒你一句,这地方不太平,尤其是晚上,少走动。赶紧收了摊子,找个地方歇着去吧。”
“晓得了,多谢老丈。”方正背起褡裢,敲着拨浪鼓,慢慢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没有立刻前往乱葬岗。那里太过危险,而且若真是江妄藏身之处,以他“疯狗”的名声和对自己这种“无关之人”的警惕性,贸然靠近,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确认那人的身份和目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将今晚的发现,尽快告知柳如眉。江妄的卷入,让案子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了。
方正加快脚步,朝着与柳如眉约定的另一个备用联络点走去。夜色深沉,将他瘦削而挺直的身影,渐渐吞没在苏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