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还手

迷雾林的午后,寂静得可怕。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穿透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腐叶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却更显林子的幽深。

沈辞站在那座古老的祭坛前,手中握着那块刚从木盒中取出的铜镜碎片。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涣散。

江妄站在他身后三尺处,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他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看向沈辞时,已经晚了。

沈辞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平静和深邃,而是充满了疯狂和杀意。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诡异的火焰,将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是你……”沈辞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原来是你……”

江妄愣住了。

“沈辞?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沈辞忽然出手!

折扇“啪”地展开,扇骨尖端弹出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江妄的咽喉!

江妄瞳孔骤缩!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快,快得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但他毕竟是在刀尖上舔血五年的“疯狗”,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常人。就在银针距离咽喉不到三寸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出三尺!

“嗖嗖嗖!”

银针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江妄站稳身形,惊魂未定地看着沈辞:

“沈辞!你疯了?!”

沈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江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眼神,就像猎豹盯着猎物,毒蛇盯着青蛙,冰冷而嗜血。

然后,他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用银针,而是整个人扑了上来!折扇在他手中翻飞如蝶,扇骨上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江妄射去!

江妄脸色大变!

他猛地抽出背后的“旧念”,重剑横在身前,如同盾牌般挡住这波攻击!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林中炸响!那些银针刺在剑身上,溅起无数火星,有的被弹开,有的刺入剑身,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坑!

江妄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嘴里大喊:

“沈辞!你他妈醒醒!是我!江妄!”

沈辞充耳不闻。

他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痛苦和疯狂的杀意。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骗了我……”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沈辞中了蛊。

而且,在幻觉中,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害他的人。

“妈的!”江妄骂了一声,再次挡住一波攻击,“这什么破蛊!”

他想还手。

以他的实力,如果全力出手,沈辞未必是对手。他可以在三招之内制服他,甚至可以一剑将他打晕,让他无法再攻击。

可是……

他看着沈辞那张疯狂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那扭曲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在幻觉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让他这么痛苦?这么疯狂?

江妄咬了咬牙。

他收起了还手的念头。

不能还手。

还手,会伤到他。

虽然这个人,他恨了五年。

虽然这个人,是害死他哥的“凶手”。

虽然这个人,让他痛苦了五年,挣扎了五年。

可是……

可是他也是受害者。

他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他也在这五年里,承受着愧疚和痛苦。

而且……

而且他救过自己。

在水榭里,他不顾自己的伤,跳进水里救自己。

在义庄外,他深夜送药,用折扇暗示解开竹筒的秘密。

在市集里,他替自己挡下致命的暗器。

在破庙里,他看着自己崩溃,眼中满是心疼。

这个人……这个他恨了五年的人,其实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

江妄深吸一口气,握紧“旧念”,横在身前。

“来吧。”他低声说,“老子接你的招。”

沈辞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用银针,而是直接近身攻击!折扇在他手中翻飞,时而刺,时而劈,时而横扫,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江妄举剑格挡!

“当!当!当!”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江妄一步不退,用“旧念”死死挡住沈辞的所有攻击!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不求伤敌,只求护住自身!

沈辞的攻击越来越疯狂!

他的折扇如同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江妄周身闪烁!银针不时从扇骨中弹出,刺向江妄的咽喉、心脏、眼睛——每一处要害!

江妄的剑舞得密不透风!

他不敢用全力,怕震伤沈辞;不敢反击,怕伤到沈辞;甚至不敢移动太大,怕沈辞追不上,反而伤到自己!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剑,用自己的命,死死挡住这个疯了的男人!

“噗!”

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左臂!

江妄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依旧举剑格挡!

“噗!”

又一针刺入他的右肩!

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衫,但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噗!噗!噗!”

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他的身体!左臂、右肩、胸口、大腿……每一处都被刺中,每一处都在流血!

江妄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死死盯着沈辞,没有一丝退缩。

沈辞的攻击,越来越疯狂。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

幻觉中,他正对着那个“奸人”疯狂攻击。那人不断变换着面孔,一会儿是江枫,一会儿是那个神秘的蒙面人,一会儿又是江妄。

每一张脸,都让他心如刀割。

但他停不下来。

他必须杀了那个人。

杀了那个害了他、害了江枫、害了江妄的人!

“去死!”他嘶声吼道,折扇狠狠刺向那人的胸口!

“当!”

又是一声脆响!

他的折扇,刺在了一柄斑驳的重剑上。

那柄剑,他认识。

旧念。

江妄的剑。

他抬起头,看向持剑的人。

江妄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却依旧用剑护着他,没有还手。

那双眼睛,依旧赤红,却没有恨意,只有……心疼。

沈辞愣住了。

幻觉中,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忽然定格了。

变成了江妄的脸。

不是那个充满戾气的江妄,不是那个恨他入骨的江妄,而是……那个愿意为他拼命的江妄。

那个在水榭里,不顾一切救他的江妄。

那个在义庄外,给他送药的江妄。

那个说“你的命是我的”的江妄。

沈辞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江……妄……”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江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沈辞!你醒了?!”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扭曲。

那张脸,又开始变化。

一会儿变成江枫,一会儿变成那个蒙面人,一会儿又变成江妄……

沈辞的脑袋,疼得仿佛要裂开。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啊——!”

江妄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沈辞!沈辞!你看着我!看着我!”

沈辞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江妄凑近去听,只听到两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江妄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傻子……

他抱紧沈辞,在他耳边低声道:

“没事了……我在这儿……我没事……”

沈辞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江妄。

那双眼睛,依旧有些涣散,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他看着江妄,看着那张满是血迹的脸,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那满身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江妄……”他的声音沙哑,“你……受伤了?”

江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上,插着三根银针,鲜血顺着针尾滴落。

右肩上,插着两根银针,衣服被染红了一大片。

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折扇划过的痕迹。

大腿上,也有几个针眼,正在渗血。

他浑身是伤,浑身是血,像个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残兵。

但他咧嘴一笑:

“小伤,死不了。”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他身上那些刺目的银针,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

是自己……伤了他。

是自己,在幻觉中,把他当成了仇人。

是自己,差点杀了他。

而这傻瓜,居然不还手,就这么站着让自己打。

“你……”他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还手?”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还手?还手把你打死了,谁陪老子找真相?”

沈辞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人……

这个傻瓜……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握住江妄左臂上的一根银针。

“会有点疼。”他低声说。

江妄哼了一声:“少废话,拔!”

沈辞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银针瞬间拔出!

“嘶——”江妄倒吸一口凉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沈辞将银针扔到一边,又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撕下一片衣襟,轻轻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刚才还在疯狂地攻击自己,现在却在温柔地给自己包扎。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辞拔完左臂上的银针,又开始处理右肩上的伤。

右肩的伤比左臂更深,银针刺入的地方,血肉模糊。沈辞的手抖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疼吗?”他问。

江妄瞪了他一眼:“你试试?”

沈辞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拔针,撒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妄看着他,忽然道:

“沈辞。”

“嗯?”

“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沈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看到了……五年前骗我的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变成了江枫,又变成了江妄。

但江妄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沈辞,看着他那双隐藏着痛苦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心疼。

这个人,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

他想了想,忽然伸手,一把拍在沈辞脑袋上!

“啪!”

沈辞被拍得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江妄瞪着他,恶狠狠地骂道:

“蠢货!那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又没死!”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他那发红的耳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伙,是在安慰自己吗?

他轻轻笑了。

“好。不害怕了。”

江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辞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包扎,一个被包扎,谁也没有说话。

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前所未有的近。

不是身体的距离,而是心的距离。

那些曾经的仇恨、隔阂、猜忌,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阳光融化了。

剩下的,只有彼此。

包扎完所有的伤口,沈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妄看了看自己被包得像粽子的身体,皱眉道:

“包成这样,老子怎么走路?”

沈辞淡淡道:“我扶你。”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不用。老子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说了我扶你。”

江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挣扎。

两人就这样,一个扶着另一个,慢慢朝猎屋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古老的祭坛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那块铜镜碎片,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误入幻境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猎屋里,阿朵丽和楚长风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楚长风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朝林子里张望。阿朵丽坐在火堆旁,虽然表面平静,但手中的树枝已经被她折成了几段。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楚长风忍不住道,“天都快黑了!”

阿朵丽没有回答。

她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沈辞和江妄去的地方,是傩影宗的老巢附近。那里布满了各种机关和蛊虫,稍有不慎就会中招。虽然那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楚长风猛地冲出去!

“沈楼主!江二公子!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江妄,被同样狼狈的沈辞扶着,一步一步朝猎屋走来。

“天啊!”楚长风冲过去,帮着沈辞扶住江妄,“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扶着江妄走进猎屋,让他靠在墙边坐下。

阿朵丽站起身,目光落在江妄身上那些包扎过的伤口上,眼神一凝。

“你们遇到什么了?”

沈辞从怀里摸出那块铜镜碎片,递给阿朵丽。

“我中了蛊。”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在幻觉里……伤了他。”

阿朵丽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片刻后,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是‘幻心蛊’。”她说,“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蛊虫。中蛊者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最愧疚的东西,然后被这些幻觉控制,做出疯狂的事。”

她看着沈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楼主,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沈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看到了……五年前骗我的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变成了江妄。

但阿朵丽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沈辞:

“这是解药。吃下去,余毒就能清干净。”

沈辞接过,吞了下去。

阿朵丽又走到江妄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这些伤,都是他伤的?”

江妄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小伤,死不了。”

阿朵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包扎得很仔细的伤口,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包得不错。”她说,“看来沈楼主还挺细心的。”

江妄的脸,忽然红了。

“胡说什么!”他吼道,“老子自己包的!”

阿朵丽笑了笑,没有戳穿。

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又添了几根柴。

“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找傩影宗的老巢。”

楚长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

“那个……江二公子,你为什么不还手?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制服沈楼主的吧?”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还手?还手把他打死了,谁陪老子查案?”

楚长风“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江二公子,明明就是心疼沈楼主,却偏要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说出来。

真有意思。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闪烁。

江妄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肩那处,火辣辣的疼。但他早已习惯了疼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向对面。

沈辞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也闭着眼睛。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江妄看着那张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那么疯狂?

他想起沈辞在幻觉中说的那些话: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骗了我……”

他想起沈辞醒来后,看着自己满身的伤,那双红了的眼眶。

他想起沈辞给自己包扎时,那双颤抖的手。

这个人,心里到底藏着多少愧疚?多少痛苦?

江妄忽然有些心疼。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

“沈辞。”

沈辞睁开眼睛,看向他。

“嗯?”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硬邦邦地说: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沈辞愣了一下。

江妄继续道:“不就是中了蛊吗?又不是你的错。老子又没死,你道什么歉?”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伙,是在安慰自己吗?

他轻轻笑了。

“好。不放在心上了。”

江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辞也闭上眼睛。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那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不知是因为解药的作用,还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上路。

江妄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自己走了。他依旧走在最前面,用“旧念”劈开挡路的荆棘,嘴里骂骂咧咧。

沈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阿朵丽和楚长风走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楚长风不时偷偷看江妄一眼,又看看沈辞,眼中满是好奇。

“看什么看?”江妄头也不回,却仿佛长了眼睛,“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楚长风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阿朵丽轻轻笑了一声。

“江二公子,你别吓他。他胆子小。”

江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辞回头看了楚长风一眼,淡淡道:

“他就是这样,嘴上凶,心里软。你不用怕他。”

楚长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想:这两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圆形空地,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呈圆形,用巨大的石块垒成,足有三层楼高。表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显然已经荒废多年。但那些雕刻在石块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与那面古镜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阿朵丽停下脚步,眼神凝重。

“就是这里。”她说,“傩影宗的老巢。”

江妄握紧“旧念”,警惕地看着四周。

沈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小心点。”他低声说。

江妄点了点头。

四人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座古老的建筑,一步一步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也是真相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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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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