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姜之酒顶着两只黑眼圈来到教室。
“我的天呐，姜之酒小姐姐，你昨天晚上搬砖去了吗？”白灼稀奇地绕着姜之酒看。
姜之酒耷拉着眼皮，面色困倦，“你今天别在我面前瞎转，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难不成，是你昨天晚上把那个失踪的女生找回来的？”白灼丝毫没有被威胁到，继续在姜之酒耳边叽叽喳喳，“诶，昨天失踪的那个女生回来了，你们听说了吗？”
听到白灼提及昨天失踪的女生，林念才将目光从书本上挪开。
“回来了？”姜之酒问。
“昂！”白灼重重点了下脑袋，继而趴在桌面上，将脑袋伸到林念和姜之酒中间，给两人更新着昨天那个失踪女生的后续，“听那个女生的同班同学说，找到女生的人是咱们英语老师方碱。”
两个字一出，姜之酒眸色微顿。
林念亦是。
“听说是方老师来学校的路上碰见了那个女生想不开要跳河，他给拦了下来，还有人把视频录了下来。现在那个女生已经被家里人接回去了，方老师还在校长办公室。”说完一长段后，白灼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无警报后，他才将自己手机悄摸掏了出来，“我给你们看那个视频，我可是花了重金才买下来的。”
“重金？”林念咬重这两字，继而下意识追问，“一个视频能值多少钱？”
白灼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林念抛出一个猜测。
白灼摇头，“花了我，一块钱呢！”
“……”
啧，如果不是地点不合适，姜之酒高低得赏赐给白灼一个脑瓜崩。
视频里的内容和白灼所诉相同，方碱全程都在努力救那个想要跳河自杀的女生，他拼命拽住女孩儿胳膊救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
这“戏”演得让人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正当姜之酒想得出神，白灼突然喊了声“聿哥”，惊得姜之酒下意识抖了身子。
林念看到了全过程，不过她并未出声，只是安静地望了眼姜之酒。
她看得出来，姜之酒今天有心事，所以没有追问，收回视线继续研究难题。
不一会儿，白灼一蹦两跳地回到座位上，正准备美滋滋享用两份早餐，余光便察觉到站在教室后门口的身影并未离开。
他吞了下口水，伸手拍了拍坐在他斜方的姜之酒，“聿哥给我们俩带了早餐，喏，这份是你的。”
要是放在平时，姜之酒会配合演完这场戏，等段亓聿走后，再把早餐递给白灼。
但今天，她只是转头，淡淡看了眼站在他们教室后门口的人，然后又利索地回身子，毫无温度地丢出三个字，“我不吃。”
白灼动作僵在半空。
气氛随之变得凝固，就连旁边的林念都很意外。
站在教室后门口的段亓聿，眸子里的惺忪渐渐褪去，唇角平平，面色冷淡。
白灼看了眼段亓聿，又看了眼姜之酒，反复几次后，正当他下定决心告诉段亓聿真相时，段亓聿走了。
有了以上情节的铺垫，白灼吃早餐的时候，发自内心觉得，今天的早餐一点都不好吃。
两份都不好吃！
.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之酒以和林念出去吃饭为由，拒绝了同段亓聿他们一起吃饭。
两个女孩子出了校门，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米粉铺子。
“他们都说江阳的米粉最好吃，这家铺子也有很多人推荐呢。”
平时话少的林念今天的话异常多。
一路上，姜之酒没说几句话，全是林念在说。
“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江阳吃正宗的江阳米粉。”
“阿酒，你去过江阳吗？”
“阿酒？”
“阿酒。”
“昂？”姜之酒回神，“你说什么？”
林念轻叹了口气，“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姜之酒垂下眸子，也轻叹了口气，出声道：“如果有一个人，用你家里人威胁你做一些，你并不愿意做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话音一落，连风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些细碎的呜咽声模糊又真切地钻进耳里。
两个女孩子下意识看向对方，交换眼神后，步调一致地拐进路边的巷子里。
现已过秋分时节，微风浅凉，败落的残叶于空中落幕。
越往近走，哭泣的声音便越清晰。林念紧紧攥着手机，走在姜之酒身侧。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残影从左边的巷道里窜出，擦过姜之酒肩侧。
望着那抹仓促逃离的身影，记忆的场景与此刻重叠。
这个与她们穿着相同校服款式的女孩子，她昨天见过。
“等等，”姜之酒出声喊住那个身影，“我是高二十三班的姜之酒，她是我同桌林念，如果你遇到了一些难处，我们可以帮你。”
女孩儿脚步停下，但却并未转身，调整好情绪，背对着她们说：“谢谢，但，不用了。”
“你是十二班的，我没记错吧。” 林念的声音令那道准备离开的步子停在了原处。
她接着说：“你校服衣角上的玫瑰花很好看。”
女孩儿依旧未转身，但战栗的身子昭示着她此刻的情绪极度悲伤。
姜之酒和林念站在原处，并未上前。
“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想帮你。”林念温软着声音，“你放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姜之酒沉着冷静地观察着，在林念说完那句话后，女孩儿紧紧攥着拳头，摇了摇头，她哽咽着声音：“我不相信你们。但，还是谢谢你们。”
望着女孩儿决然离开的背影，姜之酒忽而出声道：“我记得，我们是同一个英语老师，方碱。”
两个字一出，女孩儿的步伐再次停住。
林念瞳眸轻颤，试探道：“是和，方老师有关吗？”
“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女孩儿撕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余波很长，让人久久不能平复。
“阿酒，我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林念微微垂下眼，自喃道，“才过了多久，又不长记性了。”
林念的声音软绵绵的，分贝也很小，但姜之酒还是一字不落得全听见了。
她侧头，将目光轻轻落向站在她身侧的女孩儿身上，轻声道：“没有多管闲事，我们去找高老师吧。”
闻言，林念抬眸，眸子里闪烁着碎碎的星光：“你看出什么了吗？”
回学校的路上，姜之酒将昨天自己所见以及心里的猜想全数告诉了林念。
“她也是因为方老师……”林念眉心浅浅蹙起。
“也？”姜之酒咬重重点。
“嗯。”许念环顾四周，而后趴在姜之酒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语，“我舅舅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他之所以来到宁和一中，就是为了查清一个很复杂的案件。这个案件涉及很多，其中可能还包括宁和一中的一些老师，方老师算是一个。但是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他暂时留在了学校里。”
对于高刃的身份，姜之酒并不意外，因为这些，她昨天晚上，已经在段尘那边获得了最新讯息。
林念说完一长串话后，收回倾斜的身子，走在姜之酒身侧。
少顷，她忽而道：“阿酒，你刚刚的问题，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舅舅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以身入局，方可破局。”林念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姜之酒耳里。
此言一落，姜之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心绪被轻轻拨动，生起一丝波澜。
她与林念至今相识不过一月，但却在开学那天，见到林念的第一眼，就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女孩子。
她性子软、脾气好，永远安安静静守着分寸，凡事喜欢顺着别人，很少违逆，大概就是长辈眼中典型的“乖乖女”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乖乖女”告诉她，以身入局，方可破局。
原来，“乖巧”从不是束缚，“柔软”也可以是盔甲。
【甜酒度小剧场15】
江炎生于炎热的盛夏，所以他妈妈给他取名为“炎”。
在江炎的印象里，他妈妈气质知性，待人温柔，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小在老城区长大的女孩子。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听别人说，他妈妈是被他爸爸花了“重金”买回来的。
江炎并不清楚他们之前是怎样的相处模式，总之，自打他有了记忆起，他妈妈几乎每天都会被他爸爸打。
有时候是因为饭菜清淡，有时候是因为家里凌乱，有时候是因为烧饭烧得不及时，有时候是因为洗好的衣服还没干，有时候是因为喝了酒，有时候是因为输了钱，有时候是因为心情不好……
江炎在心里细数这些原因，发现能让他妈妈不再挨打的解决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这里，悄无声息地离开，像白灼妈妈那样。
当时还年龄尚小的江炎开始给他妈妈攒钱。
他会将学校买课本的钱攒下来，然后问老师借高年级的旧书本学习；他会将他妈妈给他的零花钱攒下来，然后骗他妈妈说买了好吃的零食吃；他会帮学校门口卖书的小贩叔叔做推销员，然后得到相应的报酬……
终于有一天，他的存钱罐满了，他觉得这些钱足够让他妈妈离开这里了。
可，他妈妈却死了。
他妈妈死在了一个深秋夜。
那晚他兴致勃勃给他妈妈分享，他给她制定的“逃跑计划”，他妈妈听得泪流满面，只是还不等他妈妈给他回复，那个男人就回来了。
那个男人将他锁在屋内，他像之前那样哭着听他妈妈的哀嚎和求饶，他下跪求那个男人，他磕头求那个男人，却始终唤不醒那个男人的良心。
那个时候，他还小，没有破门而出的力量。
他从柜子下面拿出先前藏起来的破旧手机，他按动手机报了警。
原本这个破旧手机，他是想让他妈妈拿走的，他当时想法很简单，有了手机，要是在外面遇到危险，他妈妈可以用手机报警。
报了警后，他用板凳砸门，用扫帚砸锁，用花瓶摔破门框上的玻璃，他想尽一切办法破门而出。
甚至，他想着，这样或许能将那个男人的火力吸引到他这边来。
可现实是，等他破门而出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倒地不起。
血，全是血，地板上，沙发上，茶几上，他妈妈的脸上，身上，全是血。
此后，他喊“妈妈”，再无人回应。
那个男人不知道他报了警，所以警察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慌乱失神，酒也彻底醒了。
那个男人下跪认错，给他，给出警的警察，唯独没有给他妈妈下跪认错。
出警的警察来了四个，其中三位看着资历深厚，只有一位年轻的警察，第一时间拨通了120，并安抚他的情绪。
资历深厚的三位警察劝说年纪尚小的江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们说，他还小，需要有大人照顾，别把事情闹大了。
他的确还小，因为那年他刚升四年级。
他和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谁照顾谁还说不定呢。
事关人命，也不算大事吗？
只有那位年轻的警察拍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你放心，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这事，也不会这么就算了。”
最终，他妈妈经抢救无效死亡。
而他跟着那位年轻的警察，在那个年代，抗着所有压力，花了三年多时间走完了所有的司法程序，最终也只是给那个男人判了无期徒刑。
因为他年龄尚小，又无亲眷，那位年轻的警察帮他向宁和政府申请了救助。
江炎从十二岁开始一个人生活，受政府供养。
无偿帮助他的那位年轻警察，名叫高刃，是个顶顶好的人。
他为江炎带来了希望，也定然会为更多的人带去光芒。
九岁之前，江炎并不叫江炎。
他有一个曾用名，叫做赵炎。
九岁之后，他自己改姓江。
因为，他妈妈姓江。
他妈妈有个温柔的名字，叫做江柔。
他不清楚他妈妈的来历，他只知道他妈妈生前最喜欢鲜花。
沐星柠的碎碎念：
“乖巧”从不是束缚，“柔软”也可以是盔甲。
我们每一个女孩子都不要小瞧自己身体里蕴藏着的力量，不要因为外界的那些负面声音而否定自己。
要认可自己，永远认可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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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sweet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