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篱很傲,也很固执。即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是不会去道歉,高傲中甚至带点冷漠。杨飞飞一直是和她走的很近,几个人也就开始分成更小的团体。
杨飞飞见到她们还是会在一起吐吐槽调调侃。何篱就不一样,要么就是头都不抬,要么就是头昂着很高。
今年的运动会老罗让体育生上的,结果也就毫无悬念。期间何篱和杨飞飞骑着姐姐电瓶车溜号。她俩沿着学校大门口一路往西骑了好几公里。路边出现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海子文化园”,何篱骑车拐进去。
“原来在这呀,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呀。之前听说有一个文化园,一直不知道具体在哪。”杨飞飞说。
“还是飞姐博闻强识!”
“咱俩能不虚头巴脑吗?”杨飞飞从车上下来,往里面走。
“啊,飞姐,我是认真地说的呀。”何篱委屈巴巴地说。
“嗯,好,你是认真的,我们篱姐也是博才多学呀。”
“是嘛?认真哒?”何篱追上来。
“嗯,是的,何小朋友。”杨飞飞看着她十分肯定的说。
文化园不大,一个露天广场前赫然立着海子雕像,比学校里要大很多。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关于海子的简介。往前走就是一圈诗墙,她跟在杨飞飞身后逛了一圈。记下了一句诗:“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我们走吧。”杨飞飞说。
何篱疑惑,才进来不到十分钟便问:“不往里面逛逛吗?”
“走吧,兜风去!”
何篱看她的神色不对,应声:“好。”
漫无目的地骑了很久,停在一个路边摊旁,点了份炒面。
等餐期间,杨飞飞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待着那个文化园里,感觉很压抑。”
“嗯嗯,走的太年轻了!”何篱说。
“是呀!但如果真的活到七老八十也不美好啦。”杨飞飞目光落在远方的轨道。
何篱眉头紧蹙,看着她。
吃完面就两人骑车回学校了。
六月的银杏树叶是偏墨绿色的,在日照下就更浓。小扇子一样,顶端是裂开的。趁中午没人,何篱站在树下扯了几片叶子,揣兜里。在上面写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良辰美景奈何天。”“此心安处是吾乡。”……
何篱练了几个月的字,没有之前那么丑了,杨飞飞的评价是小学生字体方方正正一笔一划的。班长在旁边圆场说只要工整就行。
她戳了戳前面的杨飞飞把叶子递给她:“飞姐是不是马上十八啦。”
“嗯,快了。”她把叶子夹在语文课本里。
“今年有什么想法。”何篱问。
“没什么想法耶。”
“那就去吃好吃的吧,然后吃蛋糕。”
“嗯,可以。”
“飞姐要成年了耶!”何篱提高音量。
“是呀,就可以自主决定啦。”杨飞飞回过头捏了捏她的脸蛋。
杨飞飞的生日在下周四,何篱这个周六没有回去。杨飞飞周六下午就上完课就回家了。
何篱发消息问孙倩这周有没有回家,她也没回。又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有那种打印照片还可以有相框给框住的地方。孙倩回她商业街里面有,两个人就约着一起去了。
“生日礼物?”孙倩问。
“是呀,之前拍的几张照片还不错,想着给她印出来然后框起来。”
“嗯嗯,听着挺不错。”
商业街人头攒动,服装店的喇叭循环喊着“清仓大甩卖啦!全场只要两折!全场只要两折!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奶茶店门口排起很长的队。炸串摊滋滋冒油声与嘈杂的人声混在一块儿,人挤着人。
往深处走,商铺渐渐稀了,走到街的最尽头,墙根底下支着打印照片的摊子。折叠长桌上摆着灰黑色喷墨打印机,旁边摞着几叠相纸,一个读卡器,拖着几根不同接口的手机线,还放着台小型塑封机。桌沿立块硬纸板,黑马克笔写着“打印照片立等可取”。
摊主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散着几张样片。
何篱上前问:“老板打印照片,你这有好看的相框吗?”
“有,在这你挑挑。照片要打印几张。”
“哦,就这三张。”何篱把手机递过去。
摊主从数据线里,挑出对应接口的线,一头插进手机充电口,一头接入笔记本侧边的USB口。
“这三张吗?”摊主再次确认。
“对!”
“要几寸呀?有五寸到十二寸的。”
“这种一般打几寸呀。”何篱问。
“五寸六寸都可以,六寸稍微大一些。”老板递给了一个样片“这个就是六寸。”
“那就六寸的吧!”
“好勒。”一旁的打印机嗡地启动,进纸口把一张相纸慢慢吞进去然后吐出来,摊主捏着纸边取下,拿裁纸刀沿着白边裁齐。
“要塑封吗?”
“我可以在背面写上字在塑封吗?”
“可以呀。”
何篱一笔一划地分别写下两句话。
过了一会儿,等墨干了,把照片递给摊主,他把照片塞进透明塑封膜,对齐四边,推进塑封机。滚轴嗡转着轧过去,又退出来。摊主拿起剪刀修掉多余的毛边。
何篱让孙倩帮忙一起挑相框,最后挑了一个原木色和一个胡桃色。让老板把两种单人的框起来。一张是她在铁轨上回眸一笑,一张是她在那条古木船上冲镜头笑。
“合照不框起来?”孙倩问她。
“这张我自己留着。”
“自己留着也可以框起来呀。”
何篱道:“有道理哦。”
“再挑一个吧。”
最后挑了一个月凝白。
“嗯,像。”孙倩调侃道。
何篱默契的没有说话,她知道她说像什么。合照是那张笑得像地主家傻孩子。
摊主给框好,用精品包装袋装起来,递给她。
她俩就去小吃摊炒了碗面,又在旁边摊点了些油炸。何篱还要了一个里脊肉饼。
“会喜欢吧?”何篱盯着包装袋说。
“亲自拍的?”
“嗯。”
“那肯定会的。就是你那委婉含蓄的表白方式估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到呢。”孙倩悠悠地调侃道。
“你说的嘛,尽人事听天命。”
“得,你开心就好。”
吃完便各自回了宿舍,何篱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又抽出了之前一起买的那本海子诗集。她没太多标注,一是因为确实很多看不太明白,二是不太忍心看着自己字歪歪扭扭地出现在这本诗集上。
记得有天晚上翻到《日记》这首就在“姐姐,今天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旁边写了句“我也只想你!”她把诗集也放进了袋子。
这周返校回来杨飞飞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没有之前的疲惫,但眼睛里还是有一点血丝。
“姐姐说过生日去她那过。”
何篱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提着蛋糕去吧。”
“可能吴建民胡飞也在。”杨飞飞观察着何篱的表情。
“那个姐姐暗恋者转正啦?”何篱努力掩藏着内心的不愉快。
“不知道呢?你介意吗?”
“你盯着我看干嘛,我介意什么,你别看我啦。”何篱心虚,掩藏不住了。声量不自觉地提高了。
“傻逼样,去分个蛋糕,然后我们回宿舍。”杨飞飞带着些笑意。
“多待一会也没事呀,姐姐人挺好的。一起给你过生日很正常呀。”何篱低下头捣鼓着圆珠笔。
“嗯,不是怕你不自在吗?”杨飞飞看着她。
“有你在就不会呀。”
“哦,我要不在呢。”
“那我就自己老实待着。”
何篱没有注意到杨飞飞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何篱抬头才对上她眼神,她立马收了那有点忧郁的眼神。这仅仅一秒的眼神何篱暂时没有读懂,也没放在心上。
周四这天课间杨飞飞的桌子上堆满了了贺卡和一些小礼物。何篱看着她们趁着杨飞飞去上厕所的功夫放到她桌子上。陈奕送过来还给了她一个白眼,何篱鸟都没鸟她,她可算明白了杨飞飞为什么说幼稚了。
傍晚吃完晚饭何篱去拿了蛋糕放到姐姐冰箱。晚自习结束两人就冲到奶茶店,胡飞和吴建民已经到了,吴建民一直在那忙活儿。何篱有理由合理怀疑这学期杨飞飞来奶茶店频率低,这个男生是占部分原因的。胡飞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打游戏,看她们来了把手机放下,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来。
何篱很恼火,心里面骂了句“妈的,我买的,你拿的那么自然,是你买的吗你就拿。”
碍于面子她还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装的谦逊有礼大方。坐在杨飞飞旁边,拆蛋糕、插蜡烛。姐姐端了好大一盘卤味“自己卤的,快尝尝 ! ”
“哇哇!哇塞!”“嗯!”“我天!绝了!”此起彼伏……
何篱拿起一个鸡爪递给杨飞飞,自己吃起来鸡胗。杨飞飞看着她把鸡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以为她也想吃,递给她。杨飞飞摇了摇头。“她不吃任何内脏!”胡飞接话。
“哦!”何篱把半个塞进嘴里使劲地嚼。心里不得劲“问你了吗?你就插话 ! 杨飞飞不吃内脏,她记下了,烦死了这个人,一直盯着杨飞飞。”
“许愿吧!”
“把灯关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一起唱起生日歌。
何篱心里默念:“祝你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呼呼呼……
蜡烛吹灭。杨飞飞切蛋糕中途,何篱沾了点奶油涂在她鼻尖。姐姐也涂了点在她脸上。
“好啦,好啦,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糟蹋食物啊。”杨飞飞笑着说。
她把第一块给了姐姐:“谢谢姐姐一直的照顾,这个地方就像我们的小家一样。”
“也谢谢你,一直都帮我照应着。”
第二块她给了吴建民:“谢谢小吴同学勤勤恳恳,祝小吴同学心想事成。”
吴建民接过蛋糕:“谢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第三块她给了胡飞:“谢谢发小的这么多年的陪伴。”
确实,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杨飞飞过去的都是她不曾见过的,也不曾见证的,这让她心里一阵酸,她有点嫉妒面前这个男生。
“谢谢篱姐。”
“怎么到她这就只剩下一句谢谢啦?”吴建民不识相的打趣。
何篱可以感受到这句谢谢的份量,她俩无须客套的场面话。这句谢谢就是谢谢本身,谢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谢谢馈赠。谢谢就好。
“谢谢飞。”虽然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此刻我会珍惜当下,也我会努力去兑现自己关于未来的承诺。
蛋糕没有吃完,剩下的留在姐姐的冰箱里,杨飞飞交代姐姐明天哪个熟悉的朋友过来,想吃就自己切。姐姐拿了几个打包盒一人装了一盒卤味回去。
何篱帮杨飞飞拿着胡飞送的礼物往宿舍去。她看着手上的东西包装精美,抑制住想打开的冲动。书包里背着她的礼物,她肯定会给他比下去了。
何篱先入为主,打开书包把相框拿出来。果然她再次看到星星撞进她的眼睛。她被一把抱住,这个拥抱让何篱猝不及防,心脏跳动都慢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时间的静止,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何篱缓过来后,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杨飞飞松开她后,她把那本海子诗集也递给她:“你终于看完了啦!”
“鄙人才疏学浅,有些看不懂,看的慢,就批注也不多,主要字丑心虚。”何篱一本正经道。
“傻子,闭嘴吧 ! ”杨飞飞轻拍了一巴掌她的肩膀。
“这个要不要拆。”何篱指了指桌上的精美礼盒。
“你帮我拆开看看。”
“嗯。”何篱本想暴力“拆迁”,但看了一眼杨飞飞满心满眼地把相框支起来放在床头桌子上,一直调整着摆放的位置。
她决定原谅盒子,温柔地把它拆了,赫然出现一个“小霸王学习机”的包装盒。无语了,这人真奇葩,谁家好人送人生日礼物送学习机呀。冷笑一声调侃道:“真是好人呀!这玩意还挺贵吧。好人一生平安呀。”
杨飞飞这才看到她手上的学习机:“是吧,不知道。”
“用这玩意能考清华吗?”
“闭嘴吧你。”杨飞飞终于把相框摆好了位置。
“真好看 ! ”何篱看着照片里的她笑得粲然。
“我也觉得好看!”
“那必须的,我飞是宇宙无敌超级好看!”
“傻子,去洗漱吧。”
“好勒。”
洗完已经十二点半了,何篱其实有点累了,但感觉到身旁的杨飞飞还没有睡:“飞。”
“嗯?”
“十八岁啦 ! 生日快乐呀!”
“是呀,十八岁啦。成年啦,可以对自己负责啦。”
“飞飞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就不告诉你。”
“你说不说!”何篱提高音量。
“不说!”
“不说我挠你痒痒啦!”
“别闹,这么晚隔壁左右都睡了。”
“哦。”何篱才作罢“吴建民和姐姐在一起了吗?”
“算是吧。”
“你有谈恋爱的想法吗?”
“和谁谈?”
“喜欢的人呀。”何篱接着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说不清楚。”
“啊?”何篱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但这个答案太模糊,她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你呢?”
“我喜欢飞姐呀!”何篱嬉皮笑脸地说。
“我也喜欢你呀。”
真心话用俏皮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有些心酸又有些开心。总归是说出来了,未来路还很长,她期望着往后的很多生日,往后的很多的春暖花开,直至兑现承诺……
夜很深很深,身边的人已经睡着,她轻轻地侧过身偷偷地吻了一口身边人的额头。她就像一个小偷,偷着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知道知足,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静水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