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儿,你咋不说呢?”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戏谑的声音从我嘴里蹦出时候,我自己都楞了一下。我怎么又不动脑子就乱说话?
这是中考百日誓师的彩排。
面前这个穿着新版冬季校服的女孩,像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抬起了头——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手里两个粽子举得高高的,像在进行某种笨拙而真诚的献祭。
她张了张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祝、祝学长学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后半句祝福语几乎被吞了回去。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这学妹,还挺有意思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夏天。人如其名,那个瞬间的慌乱和赤诚,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夏日阳光,照进了我初三最后一百天按部就班、焦虑的世界里。
我遇见夏天,是在立春。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帮隔壁十四班的兄弟要微信?”我拍着胸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心里想着这不就每天在学校里多留意一眼的事儿吗,这有啥难的。那时的我,坐标系里只有中考和朋友,“夏天”?只不过是我需要攻克的、有点意思的“任务目标”罢了。
寻找的一个月里,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侦察……
我开始在操场人群中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身影,向人描述她时,细节越说越多。说多了,她的形象在我心里,反而从模糊的“学妹”,变成了具体、生动、值得反复描摹的“夏天”。
“姐,怎么样?有消息没?”十四班的李树隔三岔五的就来给我发消息。
“不是,兄弟。你把我当啥了啊?指南针、通讯录啊?这学校这老些人,哪有那么快就能找到啊!”
“害,我这不寻思你休过学吗?在学校多呆一年说不定有点人脉嘛。”
我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怎样反驳他,“主要是你啥线索都没有,就只知道她是初一的。单凭我与她之间的一面之缘怎么找?”
“哎呀,没事慢慢找我不急。”
我不是没有让李树在初一教学楼那边晃悠留意过,只不过结果都一样,可能这个学妹不是很喜欢下课出教室吧。
我就这样安慰着李树。
“还有一分钟下课了!所有人上跑道!”班主任兼体育老师刘植招呼着同学们上跑道,在同学们唉声叹气的抱怨声中,“不要在那里哎呀了,就一圈。跑完就下课!”听他这样讲大家才不情不愿地站在跑道上。
今天我也不例外站在了跑道上。
刘植发现我同样站在跑道上有点意外,“你跑啥?”
我笑着摆摆手,“哎呀没事儿,就一圈我慢慢跑耍一下。”
他皱了皱眉头道,“你自己注意的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去办公室休息。”
因为身体原因不管是在体育课还是课间操,我总是最悠闲地一个。
四百米,对于我来说很简单。但我很长时间没有锻炼过了,跑完二百米快到操场门口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了,我就当了一回“坏学生”反正我在体育课上突然消失对于所有人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为李树找夏天,我几乎成了校园里的幽灵侦探。一个月,杳无音讯。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撞见了她。
侧脸、长发马尾和同学一起笑着打闹着走向操场口。
我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个月的寻找让她的形象在我心里近乎虚幻,此刻却如此真实地站在三步之外。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上前,声音因为不确定和突如其来的紧张,显得声音有些颤抖,“欸?你是……百日誓师给我送粽子的那个妹妹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恍然,脸上绽开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啊,是我。”
她还是很震惊。
就是这一刻。
任务完成的信号在脑中尖鸣,我不能让她再“消失”了。
我朝她伸出手——一个非常正式的动作,甚至有些过时。但我觉得,只有这样的郑重,才配得上我只一个多月的寻找,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偶然。
“能加个微信吗?”我直奔主题。
她的手轻轻握上来,“可以呀。”
她身旁的同学十分热情的拉着我往她们班小跑去,她就这样跟在我们俩身后。
原来,她是七年级四班的。
她进班级拿了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出来,她记不住她的微信号和手机号,我只好把我的电话号留给她。
今天是周五,初三不上晚自习,放学后我去上书法课,已经四月十一号了,我得赶快把考级作品整完,才好静下来全身心更好的投入复习。
晚上七点三十八分,叮咚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知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我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
“你是那个姐姐吗?”好友验证列表上传来消息。
我火速通过好友验证,并回复了:“是是是。”附送一个十分抽象的表情包。
我的列表里多了一个叫“夏天”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企鹅。
等待对方回消息的同时,我也给李树发去了消息:兄弟,加到了。
“欧克欧克,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备注一下。”
“翟望。”
“我叫夏天。”
我打开后置摄像头给她发去一张写字的照片,“我下课和你说,在写字。”
我熄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