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逃避

我总是难以入眠。

每天到家就已经接近十一点,最早也只能才十二点堪堪准备睡觉。

第二天五点半不到我就要爬起来洗漱准备。

这些能拿来睡觉的时间全拿来睡觉都严重不够,更别说我这样睡一半扔一半的情况。

严重的时候我甚至看着表上的数字一点点接近起床的时间。

无能狂怒。

老师总是抓到我上课的时候睡觉,总是质问我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出来我晚上什么也不干也睡不着这件事被相信的几率是多少。

我只是觉得,特煎熬。

睡不着的时候那种急躁和沉寂的两种极端真的折磨的我难以忍受。

要么我时不时盯着时间焦虑,第二天的课要是困了怎么办。

要么我静静的盯着窗子,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

脑子里像是电视断了信号一样的雪花状,混乱不堪,耳边不断的嗡鸣惹得我愈发焦躁。

我害怕睡觉被抓,被罚钱被惩值日。

这样本来我可以拿来补觉的课间就被值日占据了。

好烦。

好累。

我和家里人说我失眠好严重。

我脑子好乱。

我记性真的好差。

我感觉我好像废了。

他们说我就是玩手机玩的兴奋了,哪有小孩子失眠的。

我想趁着放寒假让他们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再不济不去也好,买点安眠药也好。

但是他们偏偏就盯上了手机。

我脑子乱到想撞墙的时候唯一可以让我缓解的东西。

他们也要剥夺。

我还是选择尝试,每天十点半交手机去睡觉。

没有任何好转。

我失去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我只能跟我自己杠劲。

所有一切的一切。

让我难过的所有一股脑涌上来。

我狠狠的扇自己叫自己别去想。

咬烂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我从来没舒服过。

为什么。

没有难过的事情为什么我还会难过。

为什么我目之所及的任何事物都令我想哭。

他们都说我是闲的,都觉得我好搞笑。

我所期盼的以后,又是一个更深的深渊。

真的厌倦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看看心理科。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我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一样的。

我只是想要,舒服点。

高压的生活已经够了。

我只想舒服点而已。

你们一脸见鬼的表情,嘟嘟囔囔的说去什么心理科,用得着去什么医院。

还问我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就有心理问题了。

我不知道啊。

我只是觉得,好难受,我只是想改变一点点,让我有机会正正常常的喘口气。

似乎这也是无理取闹。

也确实,我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生活质量不错,四肢也健全,没有任何要紧问题。

可是我就是觉得我有问题。

如果它没有影响我的话我绝对能够继续忍下去。

但是它真的很烦。

求了一个假期的去医院,终是以没收手机为结果。

开学之后我终于恢复了手机的使用权。

我再也不多提关于我的任何情况。

合理不合理都会遭到拒绝。

反而总是会有其他更麻烦的事情出现。

算了,我继续适应就好了。

我时常觉得难受,心脏的失常跳动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我累得连眨眼睛都觉得费力。

我感受得到我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迟钝。

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好像逐渐蒙上了一层雾。

我感兴趣的事情只剩下了睡觉。

我和同学们炫耀,我可以一边罚站一边睡觉。

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

而且睡着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大多数时间我只是感觉一睁眼一闭眼了而已。

结果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大半。

但是老师开始注意到我。

注意到我的懈怠。

我被罚站越来越频繁。

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各科老师开始反映我不听课爱睡觉的情况。

豪不意外的挨批挨罚。

我也没有办法,睡觉被抓到就是这样的。

只能自认倒霉。

后来我发现我开始无法控制。

太困了。

没有得到休息还要继续高强度用脑。

我就算不想睡,也难以抑制。

我闭上眼睛就难以睁开。

无奈。

终于,层层反映,这情况终于传到家长这边。

又一次,我的手机又被盯上了。

奶奶买了各种各样的安神补脑的保健品,但是没有一点点缓解。

而且,我对苦的东西接受限度实在太低。

没用还苦的东西。

拿远点。

妈妈问我,我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发呆?玩手机?

她似乎屏蔽了其他,只听到我说的玩手机。

她问我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不好玩,没意思。

睡不着才玩的。

她要我交出手机。

这不亚于直接把我推回那个旋涡。

每个崩溃的晚上我都可以拿起手机转移半刻的注意。

我试图解释我的难受。

却发现,一切其实无足轻重。

所有的一切只能用难受两个字概括。

具体无法描述。

似乎细细描述出来的都是一些过度的,像是故意讲着吓人的一样。

说的好像很要命一样。

实际上,要不了命的。

只要我肯一直忍下去,永远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问我有多难受。

我终于说出了,埋在我心底多少年的想法。

难受的想死,想永远停止呼吸,想永远和一切说拜拜。

你没有一点点惊讶。

反问我那为什么没去死。

我大脑几乎宕机,断断续续说自己怕疼。

你赶紧接话说疼无法解决,既然怕疼死不了为什么不想着好好活着。

我讶异于你们清奇的脑回路。

我又不是傻子,我懂这是在反向劝说。

但是,这样的劝对我来讲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用啊。

最后我被迫保证好好睡觉,才保住了我自己的手机。

解决不了,我只能尽力去逃避了。

我总是提前观察着课表,看哪一天的课对我来说不算重要。

然后请假,在家好好的休息一下。

或者在要履罚的那天请假,不去值日。

我沉浸在这种忙里抽闲的刺激里,也算是,得到了一点点的喘息。

父母似乎看出来我的逃避,叫我不要总投机取巧。

说每一节课都很重要,不能因为不喜欢某一科就不去听。

我挺莫名。

我看课表是为了最大限度不耽误自己进度。

他们为什么就可以随便猜测并且当做真相然后来教育我。

哦对。

一直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我还是没适应罢了。

听不懂的课拿来请假,比能听懂的课请假损失当然少的多。

所谓的逃避,不过是我想要喘口气罢了。

要不是怕学习落下,我恨不得每天都请假。

就那样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窝在一处待着。

虽然一切还是没有什么缓解,但至少稳定住了,不再更差了。

逐渐适应之后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没法控制情绪而已。

持续的低落高涨,两种来回的切换就像过山车一样。

就这样混下去也还好。

即使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出路。

至少这样一天一天的度过总有一天能看到头。

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但是都说这样过下去是正解。

我总是说这么漫无目地的活着都不如死了。

但是我还是切切实实的还活着。

我也想过试图去触摸死那个字。

对着日常吃的护心素发呆,然后一粒一粒开始往嘴里塞。

我的嗓子似乎有点问题,凡是吞咽的药我都要嚼碎了吃。

就这样忍着难吃咽下去了一粒又一粒。

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

我当时并没想着去死。

只是下意识的这么做。

同桌夺走看药瓶,问我是不是傻。

我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捞起刀子对着自己的胳膊下手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就是这么做了。

木然的重复,由最开始的锐痛到麻木,最后无感。

皮肤撕扯裂开的感觉。

血珠滑下胳膊,积出一小摊血渍。

然后凝固。

横着从手腕划到臂弯,再竖着穿过那几十道的口子,重复,直到无从下手。

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继续活下去一样。

年纪小的时候听大人讲大人的苦恼,感觉那是在吓唬。

现在我要面对这些时,我也是真真实实的畏缩了。

我自私的想,在这个懵懵懂懂却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放飞自我,快乐个足够然后去死。

不用去面对以后的路。

不用继续等待下去。

不用把一切放在渺茫的希望上。

毕竟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本就是注定的。

为了生活而赚钱,为了赚钱而生活。

这个死圈圈,任何人走不出来。

没有钱没法生活,围绕挣钱的生活都是这般索然的。

就像我充满管束和压制的童年一样。

然后时不时的错楚,和更多的担子要承担。

想想都累。

真的不想去过这样的日子。

可我又不能像现在这样逃一辈子。

那我只能逃离这场叫做人生的游戏。

我戏称退游。

永退那种。

我不知道该怎样掰正我的心态。

我也不知道正确的心态是什么样子的。

我只知道,我现在感觉好像想开了一切。

到别人嘴里却成了想不开。

最开始我非常想去医院的。

因为我还想要面对生活。

我想迎接我的命运我的人生。

我想更正一切。

我想不再难受,我想正正常常的喜怒哀乐。

但是现在似乎感觉一切都没那么有意义了。

一切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喃喃对自己低语。

算了。

无所谓了。

那就这样吧。

逃一时便是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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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逍遥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