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达放下何融后还拿双指点点何融耳后,何融一僵,等金毛问是哪几个圆扣才回过神。
指完了之后雷利·达便摁了下去。
厚重的挪动声响起,再往里的洞壁有了稀疏的蜡烛点缀。
渐渐有了些人声,何融想起来两人也没乔装打扮一番会不会被发现忙扯住金毛问:“那个,金毛大人……星子大人,我们就直接进去吗?不伪装一下?”
雷利·达打量两人的装扮,道:“你不用伪装,这身打扮挺像本地人。”
语罢他在何融手环上一敲,手环裂为两半,一半又融成一个手环扣回何融手上,一半融成一个大小相同的挂在一旁,和蓝星的手铐异曲同工。
雷利·达将手一靠近手环便自动戴了上去,立时他的一头金发便变为红色了,相貌也发生了微妙变化,瞧着和瘦蜈蚣有了三分像。
何融忍不住问道:“这个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可以变化形状?老……师说这个叫伴生,有什么含义吗?”
雷利·达:“伴生金属,雷利金发血脉出生时由父母的伴生金属引出来的独属于自己的绝对服从金属。‘伴生共死,只我驱使’,你可以认为它是一块任意变化形状的石头。”
何融:“哦,听起来好厉害,那你随便就给了我,我把他搞丢了怎么办?”
雷利·达语气轻飘飘的,话却是重:“如果它能违背我的意愿把你弄丢,只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
“我死了,或者,你死了。”
还是献祭流?行吧,那我保护好它。
这一路的光线都不是很明朗,这里的人就跟见不了光一样,设置了很多拐角削减光线进入的可能性。
行至两根大石柱,路开了两道,但最后汇到了同一个铜门前,两人随便挑了一边,铜门半开,只微微一推,便全开了。
入目很是宽绰,两人大概身处这个巨大洞窟的中部高度,整个洞窟类似一个圆盒子,中间一个巨大圆柱形天穹,但天窗开的不大,所有的光线都来自这个餐桌大小的洞,下方石地板上不时有人经过,都穿着里希星居民的常见装束,都没蒙面。四周沿墙被一个个人工凿开的四四方方的房间大小的石洞隔开,满墙全是这样的洞,足有三层,一洞未空,皆守着形色各异的里希星居民。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里希星当地居民的长相装束,好似只是居民间正常的一个进行交易的市集。
不过真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坦荡便不会设置重重阻碍验证来人身份。
金毛伸手牵住了何融,两人贴着墙真正踏了进去,几步远便有一家商户,里面坐着一位满头白辫子的老奶奶,老奶奶闭着眼坐着个小木凳拿着个破旧老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两人停在她面前她也没睁眼,直接便问:“第一次来的?”
雷利·达道:“是。找些刺萝卜种子带回去,月前的沙磁暴把家里老人都刮死了,只剩我跟弟弟相依为命,不种些作物怕是难糊口。”
老奶奶等了许久才开口:“家里老人告诉的地方?都叫什么?”
何融手心冒汗。
雷利·达气都不喘,淡淡道:“武大钱妈。”
老奶奶又问:“听说主星来了人,每人按户籍上的人口可以领例,你们两个半大小子吃不饱?我还听说那位达星将也来了,说要带着你们开荒,怎么没跟着去?真弄好了以后吃喝可是再也不愁了。”
雷利·达疑惑问:“是有听说,不过家里老人没给我们上户,征丁发例我们都不在其中,不知道能不能去领。这一个月我们把老人留下来的刺萝卜吃完就掀不开锅了。”
老奶奶终于睁眼看了他们,从蒲扇里拔下一根扇柄抛给雷利·达道:“新树要抽芽,下一层找黄帽子,说是白辫儿验过的人,拐门来的。”
雷利·达将扇柄拿在手里仔细研究了一下,又问:“我们第一次种刺萝卜,万一种不活能不能来换些其他种子?”
老奶奶呵嗤一笑,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悠悠道:“呵呵,种其他的?我在黑界里混了三十多年也没分到一块禾嘉苗的地,你一个毛头小子倒是惦记上了。刚巧你这要去找黄帽子,去找他要吧,我认识的人里面,就他分的有,就他活的久,羡慕人啊……”
周围一阵哄笑,附近的几个大汉都探出了脑袋,他们不是独眼就是单耳,个个都长的残缺不全,偏也没疤,好像天生就这样,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被动致残,而是主动求残,谁残的恶心丑陋谁赢了一般。
何融喉间一哽,默默往金毛身后靠了靠。
丑翻天化的伪人好歹是个全乎的。
这造的什么孽?是信的有什么邪教?
独眼大汉咧着嘴呵嗤呵嗤笑,视线落到何融身上一顿,摸摸嘴角后冲雷利·达道:“小伙子,你弟弟多大了?”
何融闻言看向他,让他硕大的充满垂涎的眼睛吓的狂扯金毛后背,此时何融一点也不怕金毛拿他当摔炮了,只想着得罪金毛好歹死的痛快点,落到这独眼大汉手里说不定还要被虐待一番。
“毛大人,金大人,雷达大人,大大人,你快骂他!让他别乱打听!”何融咬着牙小声朝金毛道。
雷利·达左右巡视一通,拿手压在何融手背略表安抚,朝独眼从容道:“应该是有个十四五岁。”
独眼咂咂嘴,“这么小,抽了芽多可惜啊,这样,你把他送给我养,我把你的食物也包了,怎么样?”
雷利·达还没回话,其余几个大汉先闹了起来。
“圣眼,玩也要有个度,本来最近肥少,源主那边已经来人催过,你还敢在风头上拦人?不想活了?”
“哈哈哈可不是吗?他早就活腻了,三个月前不是差点把一个已经抽了芽的小孩子掳了去?被黄帽子发现可是好一阵打,我听说是把大腿骨抽出来打的,血铺满了刑罚室呢,那叫一个漂亮。”
“老毛病了,改不掉,那也要分个时候,等源主那边来人处置可不是打一顿就行了。”
叫圣眼的恋恋不舍看了何融好几眼,才扭回头进洞,明明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却突然砸出来个东西,直直冲向何融!
幸好雷利·达眼疾手快,大掌一握将东西牢牢抓住,摊开一看,只见一个栩栩如生还在跳动的眼球赫然躺在雷利·达掌心。
其实这眼球倒是无味,只是太过逼真,总给人一种血腥味扑鼻的湿感。
那圣眼的声音缓缓传来:“拿着吧,见过黄帽子再决定,我可不是害你们。”
老奶奶听了半天,这时道:“快去吧,今天黄帽子高兴,下手轻,你们也舒服点,错过这次机会可就再难遇到了。”
何融让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盯的心里发毛,忙推金毛后背,急道:“快快快,走吧走吧。”
顺着石阶下到一层,何融缩着脖子四处打量,其实如果不细看,这里每个洞都摆着商品,家具衣服吃食或是装饰品,倒也像个普通市集,如果不是商家们都天残地缺的话。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咱们还能找到司医生吗?”何融冲雷利·达咬耳朵。
这么多人盯着,息屏自是不好再亮出来,两人更是不可能冲这里的人打听,司戾的行踪就不好追查了。
雷利·达每走几步路稍一迟疑便会有人为他指路,越走心越凉。
这是一条很完整很成熟的链条,这一整个黑界的人都互通曲款,里希星居民至少为他们提供了三十年往上的稳定血样,可明明他前几天拿回去检测的血样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没查出来。
怎么遮掩的?目的是什么?
注射的什么药剂?
雷利·达面上不显忧虑,只回身叮嘱何融:“不要乱说话。”
何融翻了个白眼。
我真乱说话你还没见识过呢,最讨厌别人不好好听我说话了!
你果然是个坏金毛!
最下面一层不似上面两层除了贴墙的洞就没了,它还连着前后两个洞口,望过去没有尽头,四通八达。
两人依着指引去了前面的洞口,周围偶有几个里希星居民与他们擦肩而过,看着都瘦骨嶙峋。
血样,作物种子,生存。
不难猜出这里真正的交易。
跨过小洞门,四周就不再有商户,光滑的石壁上偶尔攀着一两条看不见源头的巨大树根,石道开不了天窗,这黑界里面竟还没有外面奢侈,蜡烛都用不起,漫长的甬道越往里走小路越少,渐渐只剩一条主路,黑漆漆一片。
在何融手环亮起来之前,雷利·达手里的眼球先亮了起来。
那眼球挣开雷利·达五指的桎梏,在他掌心滚了几圈,便发出强烈的白光,和蓝星的LED灯一个量级。
周围行人虽是少了些,也架不住两人举着个人造太阳走,几乎是每个人经过都要对两人行注目礼。
何融本来杀进这个莫名其妙的黑界就心虚,让他们看的更是浑身别扭,又不敢碰眼球,只好缩金毛后面当鹌鹑。
他倒是难得后悔一次,不该为了自己的二两好奇心追到这里来,现在搞得胆战心惊。
甬道走到头,视角忽的一阔,数道五六米高的石柱穿插在洞厅之中,石柱后挡着些紧闭的小石门。
这里的光线同样来自洞顶的一个天窗,何融没在周围看见人,顺着光线朝上瞟了眼,因为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不期然脑袋上面盖着个蜘蛛形状的黑影,很是吓了一大跳,连退三步都没稳住,还是雷利·达拉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
或许是吓到了人,上方的黑影很是兴奋,哈哈哈大笑了好几声,声音甚是清越,和何融设想的一把年纪不太相符,他还以为黄帽子会和老奶奶一般年纪。
那笑声愈近,黑影也慢慢变大,迎光的视线终于错开,入目先是一条宽松灰色运动裤,时髦的不行。
等人完全落下,何融才看清,这人原来是帽子上绑着一大把头发,拿头发当威亚吊下来的。
帽子自然是黄色,形状像路障。
“呦呦呦,新树啊?东西呢?”
黄帽子只是降到了他们面前,脚并未着地,整个人靠着那一大把头发盘腿悬在半空,朝两人伸手。
雷利·达交出扇柄,道:“我们是白辫儿验过的人,她让我们告诉你,我们是从拐门来的。”
黄帽子接过扇柄都没怎么看,随手就扔到了身后,他似乎对何融更感兴趣,插着胳膊绕着他看了好几圈,时不时动鼻子嗅嗅。
嘴里快速道:“不对不对,你的味道不对,你……”
何融心下一紧。
“——不是人!”
何融彻底无语。
默默退到金毛身后让他去应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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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挂发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