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溪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一想到乔霖可能遭遇的境地，一想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画画，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少年，此刻正被至亲关在家里，像货物一样等着被“领走”，他就恨不得立刻破开大门冲进去！
手指攥得太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反而让宋闻溪清醒了些，他不能冲动。
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吴峰和吴霆都不是善茬。而且乔霖以前提过，吴霆有滥赌的坏习性，也许他正是欠钱了，才这么丧心病狂，连亲弟弟都敢卖。而吴峰向来溺爱他哥哥，为虎作伥也不奇怪。
宋闻溪强迫自己深呼吸，开始冷静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报警？乔霖的失踪时间还不满48小时；告诉爸爸？爸爸来了，除了多一个人担心没什么用。他们都不是乔霖的直系亲属，手上也没有任何他被虐待或被非法拘禁的证据。万一吴峰父子把乔霖好端端地带出来，逼迫他在警察面前撒谎说自己一切正常，到时候，他和爸爸反倒会被扣上“报假警”“寻衅滋事”的帽子。
宋闻溪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明知道有问题，明知道乔霖在受苦，却拿那对歹毒的父子毫无办法！
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他气恼地低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向墙根，发出“咚！”的一声。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头顶上方的墙面——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看清楚那是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色贴纸。
宋闻溪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乔霖家是老式二层自建房，一楼客厅的窗户年久失修，锁扣早已锈坏。宋闻溪以前来找乔霖玩时，乔霖就偷偷告诉过他，小时候他爸爸把门反锁了不让他出来，他寻找可以从哪里溜出去时发现的，只是从未尝试过。
宋闻溪当时还开玩笑：“你爸管你这么严啊？”
乔霖只是用手语比划：“他不喜欢我和太多人来往。”
现在想来，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和恐惧。
宋闻溪咬咬牙，双手用力扳住窗框，往左一拉——
“嘎吱。”
锈蚀的轨道发出刺耳的响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宋闻溪心脏狂跳，等了几秒，确认屋里没有反应，才小心翼翼地翻过窗台，跳进客厅。
黑暗中，一股陈旧家具和潮湿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宋闻溪不敢用手机照明，借着屋外路灯微弱的光线，视野模糊地扫视一圈空旷的客厅——家具很少，地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烟头，一片狼藉。
他压低声音喊：“乔霖？乔霖你在吗？”
没有回应。
他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楼的每个房间：厨房，杂物间，甚至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小厕所，全都没有乔霖的身影。
在二楼。
宋闻溪握紧拳头，正要朝楼梯走去，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灯亮了。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整个客厅。宋闻溪猛地转身，看见吴霆站在楼梯口，只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睡裤，赤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哟，”吴霆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狰狞的笑容，“这不是宋大学霸嘛？深更半夜，翻窗入户，想干嘛呢？”
宋闻溪强迫自己镇定：“我找乔霖，可他一直联系不上。我担心他，来看看。”他接着问：“这里是平安街乔家巷27号，乔霖是住在这个地址吧？他人呢？”
“担心？”吴霆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菜刀，“TM用得着你担心？他好得很，在自己房间睡觉呢！”
“那让我见他一面。”宋闻溪不退不让，“见一面，我立刻走！”
“你说见就见？”吴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私闯民宅，我现在就是把你砍了，那也是正当防卫！”
话音未落，他竟当真举着菜刀冲过来！
宋闻溪瞳孔骤缩，身体先于大脑反应，抓起身边沙发上两个抱枕丢向吴霆。吴霆的视线被遮挡，脚踩在抱枕上还摔了一跤，宋闻溪趁机赶紧往楼梯口跑去。
但吴霆立刻追了上来，宋闻溪又惊又怒，他以为最多大打一架，没想到吴霆竟敢真的动刀！他高声怒骂道：“你疯了？！”
“疯的是你！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吴霆紧追不舍，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木楼梯上，像催命的鼓点。
二楼走廊一片漆黑，宋闻溪不熟悉布局，只能凭感觉往前冲。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房门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是乔霖的爸爸，吴峰。他只披了件外套，被宋闻溪撞了个正着，直直摔倒在地。
“爸！”吴霆在身后大喊。
宋闻溪同样一个趔趄，扶着墙壁稳住身形，继续往走廊深处跑。但跑到尽头，他愣住了——
死路。
眼前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左右两边都是墙壁。
吴霆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退路。他喘着粗气，菜刀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眼里露出穷凶极恶的神态。
宋闻溪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拖延时间，必须……
“吴霆，”他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知道你欠了赌债！”
吴霆的脚步顿住。
“我也知道，你们想把乔霖‘卖’给什么人，换钱还债。”宋闻溪继续说，眼睛死盯着对方，“但你想过没有？这是犯罪！买卖人口是要坐牢的！何况那是你的亲弟弟啊，你还有残疾！”
“放屁！”吴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谁他妈拐卖了？那是……那是给他找个好人家！一个哑巴beta，能有什么出息？能有什么活路？我们这是为他好！”
“为他好？”宋闻溪气得浑身发抖，“把他关在不知道哪里，还骗老师说他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然后等着明天让人来把他‘领走’，这TMD叫为他好？！”
“你懂个屁！”吴霆吼道，“老子欠了三十万！高利贷！再不还钱，他们就要剁我的手！乔霖是我弟弟，他就该帮我这个哥哥？！”
“所以你就把他卖了，”宋闻溪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你亲弟弟的一生，去偿还你的赌债？”
吴霆的表情扭曲起来，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显然被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少在这儿装圣人！我告诉你宋闻溪，今天你既然看见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从这里出去——”
他暴怒地扑了上来，宋闻溪左右寻找着能抵挡的物件，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身侧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不是人类正常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某种野兽在绝境中撕心裂肺的嘶吼，充满了痛苦、恐惧，还有无边的绝望。
那是……
乔霖的声音！
那个永远只能用手语和眼神交流的乔霖，那个宋闻溪从未听他说过一个字、发出一个音节的乔霖，此刻却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力，从被堵住的喉咙口里，活生生挤出了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时间，空气，一切都冻住了。吴霆举刀的手僵在半空，刚爬起来的吴峰也呆立在原地。连宋闻溪自己，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心神俱颤。
下一秒，无边的怒火和心痛像火山一样，在宋闻溪胸腔里彻底爆发！
他们对乔霖做了什么？把他逼到了什么境地！
一想到门内的少年可能遭遇的一切，一想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可能盛满泪水，宋闻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磅礴且无法控制的力量从他身体深处猛地炸开！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产物——信息素！
浓郁、强烈、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的高阶alpha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二楼走廊。空气中仿佛瞬间被无形的高压填满，让人呼吸困难，眼睛都难以睁开。
吴霆只是B级alpha，在这股强大而愤怒的信息素的碾压下，他登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到地上。
而吴峰作为omega，更是不堪地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宋闻溪自己也愣住了，他感觉到身体里奔涌着陌生的，狂暴的力量。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弯腰捡起菜刀冲到那扇门前，对着门锁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哐！哐！哐！”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断，宋闻溪一脚踹开房门，按下开关——
黑暗的室内亮起的一瞬间，宋闻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是一个废弃的卫生间，没有瓷砖，没有马桶，只有裸露的水泥墙壁和地面。角落里堆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而乔霖，就被绑在唯一的水龙头管子上。一个早已锈死，连一滴水都没有的废弃水龙头。
少年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他蜷缩在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额头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乔霖……”宋闻溪的声音在颤抖。
他冲过去用菜刀割断麻绳，绳子一松，乔霖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来。宋闻溪连忙接住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地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乔霖，还是在安慰自己，“我来救你了，我带你走！”
听见了他的声音，乔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向他聚焦。随即，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他肿起的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巨大的声响——
“警察！开门！”
“砰！砰！砰！”
是破门锤撞击大门的声音！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强行破开，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冲上楼梯。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冲上二楼，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交错扫射。当他们看到瘫软在地的吴峰吴霆，被劈坏的门锁，以及搀扶着乔霖走出来的宋闻溪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你们没事吧？”为首的警官快步上前，宋闻溪摇摇头，“叔叔，我没事，但是乔霖一定要马上送医院！”
警官立刻指挥，“叫救护车！把这两个也铐起来！”
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吴霆的手腕时，他还在强词夺理：“我没犯法！那是我弟弟！我管教我弟弟怎么了？！”
宋闻溪搀扶着乔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大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不远处闪烁，映亮了乔霖苍白如纸的脸。
少年半边身体挂在他身上，轻得可怕，浑身冰凉，且仍在细微发着抖。宋闻溪心疼极了，低头对他轻声说：“你安全了，乔霖，我们去医院，然后……我带你回家。”
乔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警察控制着的吴霆，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他双眼赤红，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扑过去抓起横在院子里地上的钢管，朝着宋闻溪的后脑勺狠狠抡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乔霖用余光瞥见了身后异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推开了宋闻溪！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钢管结结实实地砸上了乔霖的后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宋闻溪被推得踉跄几步，回过头时，乔霖正像断线的风筝，软软瘫倒下去。
宋闻溪声嘶力竭的喊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乔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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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爸爸们也会出场的，孩子们都安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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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