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俱乐部的预约确认信息发到了宋诚手机上,附有详细地址,教练联系方式和注意事项。是云知山发来的,留言只有一句:
“教练很专业,环境和设备都不错,你们安心去玩。”
宋诚想了想,暂时没告诉宋闻溪是云知山的安排,只是问他:“你想去试试攀岩吗?”
宋闻溪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需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来排解情绪。首先就要排除他最爱的篮球,因为一到球场上,就会想起和他配合最为默契的乔霖。
周日上午,俱乐部里人不算多。教练是个十分爽利的beta女性,耐心地讲解装备和安全要领。宋闻溪学得很认真,穿戴好护具后,在初级道尝试了几次。起初动作生涩,但很快找到节奏,上升的速度越来越稳。宋诚在下方仰头看着,能清晰瞧见儿子紧抿的嘴唇,和完全专注于岩点的坚定眼神。
云知山没有出现,但宋诚知道他在。二楼的透明休息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穿着深色休闲服,头戴鸭舌帽的身影,偶尔会抬起头,目光在下方攀爬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工作。这种沉默的守护比起直接参与,更让宋诚感到一种被尊重的熨帖。
中途休息时,宋闻溪坐在地上喝水,额发被汗水浸湿。教练夸他核心力量不错,宋诚递过毛巾,随口道:“这地方确实专业。”
宋闻溪其实早就注意到爸爸的目光,顺着扫过去,也看见了二楼那个隐约的身影。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把水喝光。但再次起身去挑战更高难度的线路时,他的背脊明显挺直了一些。
云知山在楼上,看着少年一次次脱落,又一次次重新开始,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还有属于父亲的自豪。直到微信提示音响起,看见Vincent发来的消息,他眉头微蹙,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下那个奋力向上的身影,和底下时刻关注着的宋诚,便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宋诚若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那个角落已经空了。他心里动了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儿子身上。
攀岩结束,宋闻溪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里有了这几天未曾见过的光亮。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种沉郁的僵硬感消散了不少。回家的出租车上,他主动说:“教练说,下周末如果还去,可以试试那条蓝线。”
“好,你想来我们就来。”宋诚应着,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云知山给的这剂“药”,还真下对了。
就在这时,吴楷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是少见的焦急:“诚,我们订的那批核心检测仪,供应商刚才正式发函,说因为‘原材料短缺和产能调整’,要无限期延迟交货,至少三个月!”
宋诚心里一沉:“合同呢?违约条款怎么说的?”
“合同有交货期,但违约金不高,而且他们愿意按约赔付。”吴楷的声音发苦,“可问题是,这批仪器是云氏的项目下个阶段验收的关键!没有它们,我们整个进度都得卡死!赔付那点钱,根本弥补不了项目延误的损失,更别提对咱们公司信誉的影响了!”
“我来找找其他供应商。”宋诚沉稳答道。
“我已经问了几家,同规格的订货周期都长,而且价格……比我们原定的高了三成不止。像是约好了一样。”吴楷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点风声,说这家供应商,最近接下了净界的大单。”
净界?宋诚心里一咯噔,难道是王致远……
“我知道了。”宋诚让自己冷静下来,“把供应商的正式函件,合同副本,还有你打听到的消息,都发我一份。我们先按合同流程发催告函,保留一切证据。我现在就去公司和你们碰头,大家一起寻找备用方案,哪怕成本高一些,也要先确保下阶段项目可以顺利推进。”
挂断电话,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宋闻溪小心翼翼地问:“爸爸,公司有事吗?”
“嗯,一点小麻烦。”宋诚对儿子笑了笑,“没事,爸爸能处理。”
回到家,宋闻溪去休息,宋诚提上笔记本立马打车去公司。项目组所有人都在,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当然,他自己也一样。
打开电脑,面对吴楷发来的一堆糟心资料,愤怒是有的,宋诚灌下一杯冷水,让自己的头脑得以冷静分析:王致远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毒辣,打在了七寸上。他赌清川环保小门小户,经不起项目延误的折腾,也赌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自己解决?当然要尽全力。但宋诚不是莽夫,这件事不仅关乎清川,更直接影响云氏的项目。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让云知山知情。
他不想做,也绝不是那种一遇到事就只会躲到别人身后求助的omega,整理好思路,便将目前情况,已采取的措施,面临的困难,以及王致远可能涉入的推测,条理清晰地写成一份简报。然后,发送到云知山的工作邮箱。
邮件标题写得很克制:关于项目关键设备供应链突发情况的汇报及预案。内容客观,数据翔实,只在最后提了一句:“鉴于此事可能涉及不当竞争,并对项目整体进度构成风险,特此报备。我将全力寻找解决方案,并随时同步进展。”
做完这些,天色已黑。宋诚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并且没有因为可笑的自尊心而将盟友蒙在鼓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诚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有回复时,手机屏幕亮了。
云知山直接来电,宋诚走到公司门外接起。
“邮件我看了。”云知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有任何被突发事件打扰的慌乱,“情况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你处理得很及时,思路也对。”
他没有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也没有大包大揽说“交给我”,只是客观地肯定了宋诚的应对。
“抱歉,还是出了纰漏。”宋诚说。
“商业上的事,没有万无一失,关键是事后应对。”云知山顿了顿,“你提到的备选供应商,价格高且周期长,不是最优解。我这边查到,违约的这家,最大的海外原材料渠道,其中一项关键认证即将到期,续期遇到点麻烦,他们很依赖欧洲一个实验室的加急报告。”
宋诚立刻站直身体,这是从公开渠道绝对查不到的信息。
云知山继续道:“你说巧不巧,你知道我本科是学材料的吧?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正是我在海外交换时的学长。我可以请他帮忙‘客观地’重新评估一下续期样本的优先级。当然,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以权压人的味道,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在这期间,我会让Vincent协调云氏旗下的物流仓储部门,先调拨两套同规格的备用仪器给你们应急,当然,是以租赁形式,确保你们的项目进度不卡顿。这样一来,你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寻找更优的长期替代方案。”
这套组合拳,既精准打击对方命门,又立刻解决了宋诚的燃眉之急,还给到他充分的主动权和处理空间。宋诚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唤了声他的名字。
“嗯?”
“……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呼气声,像是一种放松。“别谢,项目是我们共同的。”然后,他的语气柔和了半分,“今天攀岩怎么样,宋闻溪累坏了吧?”
“累坏了,但效果很好,多亏你推荐的地方。”宋诚如实问,“你今天……其实去了,对吧?”
云知山沉默了一瞬,承认了:“嗯,去了,他表现得很不错。” 他没说“你们”,只说“他”。
宋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他其实知道你在。”
不看也知道,云知山显然怔住了。宋诚赶紧转移话题:“那供应商的事,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会继续跟进。”
电话挂断,走廊里重归寂静。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还在,此刻宋诚却不再觉得难以逾越。在商业这场更为复杂的攀岩中,他似乎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安全绳。
办公室里,云知山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还停留在唇边。宋诚那句“他其实知道你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漾开细微的暖意。
Vincent已经提前告知他王致远对清川的动作,云知山才从攀岩馆离开,预先处理了一些问题。但他绝不直接出手干涉宋诚的工作,他必须尊重他作为职场人的身份。他也深知,宋诚的坚韧和自强会让他不懈地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纯粹地指望别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云知山接起。
“知山,”云母声音温柔,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刚和你父亲……谈了几句关于你的事。”
云知山神色微敛:“父亲他说什么了?”
“还是行动轨迹的事。”云母叹了口气,“今天他没有生气,只是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再查了。他说,那些年你的健康数据和行程记录,关联着你信息素紊乱症最不稳定的阶段,也关联着一些‘不该存在的外部影响因素’。”
云知山心下一沉:“具体指什么?”
“你父亲没明说,但我听得出,他指的是当年可能接触过你的人,或者地点。”云母斟酌着用词,“他说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猜……是指你二叔那边,扭曲成攻击你的武器,甚至影响到云氏的股价和声誉。”
这确实是父亲惯有的思维方式——一切以家族利益和继承人形象为先。
云母的声音更低,“其实他没有销毁数据,只是做了最高级别的加密,也就是封存,为了保护你。”
保护。
父亲或许真的认为这是在保护儿子,替他抹去“不光彩”的过去。可对云知山而言,这等同于将他人生中可能最重要的一段真相,宣判了终身监禁。
“访问权限呢?”
“只有他和管家,也就是你王叔有双重密钥,连我都无法调阅。”
“我知道了,妈。”云知山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静,“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别再为这件事和父亲沟通了,没必要。”
“可是知山,如果你真的需要……”
“我需要。”云知山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的沉沉夜色,“但我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父亲以“保护”和“家族”为由封存的,不仅仅是一堆数据,那是他向宋诚证明“我伤害你绝非出于恶意”的潜在证据,也他向自己解释那些不断出现的闪回画面,理解自己为何会对宋诚产生如此依赖的唯一科学依据。
就像他对待宋诚那样,云知山下定决心,他对那部分已被遗忘,但属于自己的真相,也决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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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