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我也说不好,他是个温润君子没错,可我之前和他见过几次面,他身上好像总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牧嘉青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关于霍慎这个人,师尹衿是凭借江湖上的门道了解的,明明是天之骄子却不靠家族庇荫,待人还谦和有礼,偏偏身边亲近的人屈指可数,所以绝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牧嘉青仅仅是和他见过几面,师尹衿倒是惊讶于牧嘉青这敏锐的直觉,低头抿了抿茶水。

牧嘉青眼见说不明白,于是讲起了下一位:“忠晋侯府倒是与别人不同。”

听见‘忠晋侯府’,师尹衿放茶杯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有何不同?”

“他们府上来了两人。”

“两个人?”这倒是让师尹衿有些意外了。

“没错,谢老侯爷临终前特意留了遗言,让谢执继承爵位。当时谢家还闹了好大一通,真是难看。”牧嘉青对谢家当今家主的做法十分鄙夷,弹了弹手中的酥碎。

“谢执从小身体不好,母亲又病逝的早,要不是皇后娘娘把他接入宫中看护,怕是都……他母亲走后半年不到吧,他爹就迎进门了新夫人。这位新夫人当时已有个比谢执小半岁的孩子了。”

“那就是说,还有一位就是那位续弦夫人的孩子?”

“就是他,叫谢就。徐安澜和齐凭跟他最不对付了,徐安澜还给人家起了个诨名叫‘谢无用’,好好的‘毋庸’,她硬是给人家换了意思。”牧嘉青嘴角噙着笑。

“啊,徐太傅的孙女还真是有趣。”师尹衿听着感慨道,“听你这么说,谢大人一开始应当是不同意谢就进督学的?”

“对啊,一开始的名单中只有谢执一人,后面不知怎的谢就也上了名单。”牧嘉青的手轻拍了下桌子,突然转了话题,开口问道。

“不过,你想好怎么过校考了吗?”

“我也就跟着母亲看了些书,考经义,不过我学艺不精。”师尹衿答道。

牧嘉青转头直愣愣地盯着师尹衿,她真心觉得师尹衿有些谦虚过头了。

“萧夫人的学识,当初可是名镇京城的,就连可儿的祖父徐太傅都赞不绝口,虽然我那时还小不记事,但是我爷爷跟我讲过的。”

“我也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师尹衿真没说假话,她待在府里的时间总是不多,跟着萧舒学的时间就更少了,不过用来过校考应该是够用了。

“你呢,比武学吗?”

“当然,这些年军营不是白混的。如果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师尹衿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督学哪里会让学生们打架斗殴的。”

“也是,武学上请的老师是御林军的两位统领,卫烽和程峥。估计也没人敢在他们两个面前‘出风头’。‘督学’主要是检验、提升世家子弟的能力,不拘风格,请来的老师都是各家的翘楚。”牧嘉青说到这不禁苦恼。

“怎么了?”师尹衿看着她这样子,偏头问道。

“宫中还有尚仪来考验礼仪,这我倒是不担心,但是督学府里的一位老师,是我爷爷的故交。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牧嘉青叹了好大一口气,看向窗外昏暗的光影。

“人无拘则性野,更何况我们也别无他选。”师尹衿垂下眼帘,拿起一块蜜饯喂到嘴里。

牧嘉青听到这话,也不禁有些伤感,刚摆了摆手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小姐,我刚按您的吩咐从医馆回来,大夫说那位姑娘身上伤处太多,不方便挪动,而且神志恍惚,煎了副药后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先让她在医馆好好养病,如果人好些了,就再告诉我。”牧嘉青回道,“对了,这是苍黛,自小便跟着我,还跟我一起进了军营,现在也是我的副将。”

苍黛一身干练随了牧嘉青,脸部轮廓分明,眉目间却有着和牧嘉青不同的肃杀之气,她低头抱拳行礼:“师小姐。”

“苍黛倒是个沉稳的性子,”师尹衿点头看向苍黛,又含笑开口,“你与那位姑娘仅一面之缘,竟能安排得如此妥当。”

“那医馆中的荀大夫是我爷爷的故友,这位姑娘也可怜得很,我既然能帮一把,自然是要帮她的。”牧嘉青见师尹衿如此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天色也不早了,你此番来京城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明日还要入督学,我也不多打扰了。”

“小姐。”

等到牧嘉青的身影消失到看不见后,初一抱着一床被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黯沉的天色映照不出师尹衿的脸色,初一紧随在师尹衿身后进了屋子。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初一边走着,边递过一个青色的小药瓶。

“不要紧,已经没事了。”师尹衿说着,还把手腕伸到初一面前,生怕她不放心似的。

初一细细看过才罢休,这才把药瓶塞进荷包中。

“小姐,长街上遇见的是吕府的人。”

“吕府?工部尚书吕务桥……”,师尹衿不紧不慢地走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难道这件事有蹊跷?”初一听出师尹衿话中的讥讽,发问道。

“你啊,”师尹衿转过身,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初一的额头,“这么些年我都将你留在侯府,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初一撇了撇嘴,轻拽住自家小姐的袖子,面上委屈极了:“小姐……明明是你不带我,现在好了,又怪我没长进。”

“好啦,说你两句就撒娇。算着时间,程哲之这些天也要到了,你去跟着他。到时候就让十五跟着我。”师尹衿放缓了语气。

“姐姐要来?”刚刚还一脸郁闷的小姑娘,立刻变了表情,言语中的兴奋毫不掩饰,“姐姐什么时候来?我与她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大雪,这都快整整一年了!”

“她比我们早几天到京城,这边有些事还要让她处理。她还让我提醒你,好好想想怎么完成给你布置的任务吧。”师尹衿带着几分揶揄地笑着看向初一。

初一瞬间明白,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得意地说着:“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行,”师尹衿的笑意还未消散,“那把香燃了,你就先歇下吧。”

“嗯!”

初一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马上能见到姐姐的欢喜,动作利索地拿过桌上的香炉,走到炉火旁寻出一小块燃烧至通体发红的炭,埋入香炉香灰。又从荷包中摸出两颗香丸,将香丸用陶砂片垫住放在香炉中。

做完这些,合上盖子。初一端着香炉放在床榻边的乌木小几上:“小姐,弄好了。”

说着初一拿出放于一旁的火箸夹出炉中剩下的炭火,将它们一块一块放入瓦坛,阖紧瓦盖。

师尹衿坐在铜镜前散开自己的头发,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发尾:“今天早些休息,明天可有的累。”

“放心吧小姐,我一向睡得好。”初一拍拍胸脯,把床榻理好后就快步离开了。

师尹衿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眸对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这些年自己将初一留在侯府,仅仅是她和十五不想让初一牵扯太深,所以有很多事情都和她讲过。

现在就算到了京城,师尹衿也想让她跟着程哲之,至少程哲之比自己这边适合初一的性子。

丝丝青烟顺着香炉漫出,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屋内,师尹衿的思绪慢慢收拢,她斜倚在床头伸手拨弄着那些飘散的烟丝。不久,睡意翻涌,意识逐渐模糊,不觉已然入眠。

督学府建于燕国建国之初,由燕始帝钦点在京城东。与国子监不同,督学府只收皇亲世家子弟,意在检验、提升,以确保皇亲世家得以延续。

师尹衿和牧嘉青同乘一架马车,二人到督学府时,门外已聚集不少人,门内红墙高耸,御赐额匾巍然立于中央—“穷理明德”。

师尹衿身着一袭浅藕色罗裙,外披大氅,没有多余的配饰,腰间独悬一枚香囊,发间簪的依旧是那一只白玉簪,步履间尽显娴静。

牧嘉青则一身玄青交领长袍,黑革腰封紧束腰身,淡墨暗纹与身上的银光甲相勾勒。利落收束的乌发挽成髻,仅一支玄银簪固定,步伐沉稳。

二人并肩立于门前,倒是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很多人都多多少少认识这位年轻的昭定将军,可她身旁的人却是眼生得很,只能在心中默默猜测。

“嘉青姐姐!”

“牧将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牧嘉青停下向前的步子,笑着转身:“就知道是你们两个。”

师尹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迎面走来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互相飞快别开。

“谁想跟他一起来!只是在家门口就碰见了而已。”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裙的小姑娘飞快跑到牧嘉青身前,小脸肉嘟嘟的,一双圆圆的杏眼闪烁着微光,额际还有薄汗冒出。

“慢点跑,”牧嘉青拉过面前的小姑娘,向她介绍道,“这是平南侯府的二小姐,师尹衿。她和我一样,比你大一岁。”

“师姐姐!”徐安澜的语调甜甜的,立刻凑到师尹衿身边,歪头道,“你长得真好看,我叫徐安澜,你可以叫我可儿。”

师尹衿倒不是很习惯突然有人离自己这么近,面对徐安澜的架势,她也只能顺势接话:“你也很可爱。”

“徐可儿,你可把师姑娘吓到了。”一位身着银红色衣袍的公子快步走到徐安澜身边。腰间的红玛瑙带随步伐肆意晃荡,眉眼之间藏不住的跳脱顽气,“我叫齐凭,字任行。”

“才不会!”徐安澜眼神软软瞟向师尹衿,反驳道。

“齐公子,可儿姑娘性格活泼,很招人喜欢。”师尹衿觉得这两人真是有意思,活宝似的性格,倒是衬的督学府都不怎么严肃了。

“好啦,你们两个凑一起就要吵翻了天,”牧嘉青也是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人,只是现在还在门口便催促着大家往里走,还不忘和齐任行开两句玩笑,“齐任行,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有什么长进啊?”

徐安澜在师尹衿身旁冲着齐凭做了个鬼脸:“学习没长进,气跑师傅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人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夜月无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