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四周,突然涌出一丝光亮,师尹衿眼睛被光刺的微眯逐渐看清…
手中握着一个无比熟悉的香囊,香囊的布料破损,露出内部早已干瘪的海棠花瓣。
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涌上师尹衿心头……
猛回头,一柄剑已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脖颈处。剑锋的冰凉与晕出的血痕让师尹衿十分不适,她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把剑……
“是梦。”
师尹衿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她伸手摸着自己脖颈处的脉搏,慢慢平复了心绪。
正等在一边的丫鬟冷不丁听到这个动静,便等师衿缓了一会儿才扶她起身。
“小姐,今日怎么醒得如此早?”
“京城的人到了吗?”师尹衿边理衣裳边下床,“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陈侍郎昨日已经在城内。”初一回话间,理好了床榻。
师尹衿走到桌旁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手指摩挲着杯沿。
平南侯早年携家眷搬离京城,在江杭落府,从京城过来,最快也要半月脚程。自己时常出门游历,这次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为了督学。
大燕自开国以来,初代皇帝下令每隔五年广邀各路人才进京入督学府,再由翰林院筛选,为年满十六的世家子弟进行校考督学,作为表率。
父亲他早已离开朝堂,空有一个平南侯的爵位在身,只在江杭和母亲一起开了一间私塾,大多时候都在私塾中教小孩子。哥哥更是未曾走入过仕途,同自己一样在外游历。
日光渐起,屋里也涌入了光亮。师尹衿眯了眯眼,似是被这光亮晃了眼睛。
“初一,先去看看母亲吧。”师尹衿梳妆好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因师尹衿太祖父是太上皇的老师,又从龙有功,由太上皇亲赐姓“师”。只是自从爷爷过世后,父亲便自请离京,也不再多留于朝堂中。
这平南侯府不似寻常官爵府宅,小厮仆役不多。府中亭台错落,花木繁多,院落却少有人声,只余风动鸟鸣,以至于宅邸虽大,却无一丝奢靡之气。
如今秋意渐深,花叶渐渐凋零,天色阴沉,更是让一院风光失了颜色,师尹衿慢步走在其中。
没一会儿就到师尹衿母亲萧舒住的院子。萧舒倒是就在院子里坐着,目光盯着一处在发呆,身边也没有其他人,连师尹衿进来也没察觉。
“母亲,”师尹衿喊出声,直接走到萧舒身边,扶上她的肩。“今日不用去学堂吗?”
萧舒见女儿来了,自然而然的笑了,只是那笑上不少带了些勉强,她握住了师尹衿的手,摇了摇头:“有些别的事,一会你父亲来了我们一同跟你说。”
师尹衿看出来了母亲的奇怪,心中已经了然,多半是进京了。
这么些年,平南侯府都不参与朝堂之事,偏偏督学邀请了各路世家贵族,平南侯府自然在其中。
母女二人相伴而坐,萧舒静静地握着自己女儿的手。
师尹衿和萧舒的眉目很像,她看向萧舒时,眼尾微弯,通身的气度都是和萧舒如出一辙的温柔。
师尹衿更是生的一副好容颜,鹅蛋脸,一双眼眸生的格外明亮,虽身着素白衣裙,仅佩戴了一只玉簪,墨色的头发披在身后,却丝毫盖不住少女如今的颜色。
话音刚落没多久,师尹衿的父亲便走进了院子。或许是早就不参与朝堂事,岁月并没有摧残他,相比于年轻时候的他,如今的师全更像是一个舞文弄墨的闲人。
“父亲。”师尹衿起身对着师全行了礼。
“衿儿,京城来人邀平南侯府进京督学。”
师全没有过多的话语,扶住师尹衿,直截了当地说了这件事。
“什么时候出发?”
“先不急,陈侍郎昨日才到江杭,你哥哥也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回来我们再······”
“父亲母亲,女儿愿意进京。”师尹衿打断了师全的话,刚说完便觉着握着自己的手颤了颤。
“衿儿,此事非同小可,近些年来,陛下······”
师全说着便觉着有些说不下去,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自己的想法,对这些事的反应有的时候比自己这个父亲还敏锐。对上师尹衿的那一双眼睛,他知道自己无法干预师尹衿的选择了。
“罢了。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就先回去收拾收拾吧。”
“嗯,好。”师尹衿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便离开了。
“为什么这次督学还会有我们平南侯府,衿儿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拘着,如今却要孤身一人去京城……”萧舒看着师尹衿的背影,很久才低声开口。
萧舒性格素来温婉沉静,情绪很少大起大落,师全最见不得萧舒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舍不得女儿独自去京城,便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背。
“我原本也以为督学会与我们无关,我们毕竟离开了这么多年,如今的情况、还有很多事都不了解,衿儿或许在回来之前就知道了督学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萧舒的话悬在嘴边,却迟迟未说出口,督学是历代都有的,萧舒心里都清楚,只是这么久了,她不想让自家的孩子再和那里扯上关系。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说着,一名小厮从院门快步走来,“侯爷,陈侍郎有事邀您,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
“小姐,东西收拾好了。”初一邀功般地凑到师尹衿跟前。
“嗯,不错,”师尹衿淡淡的说道,“平日里离府倒还从未带过这么多东西。”
“毕竟这次还有我嘛,小姐出门从来不带我!”
师尹衿听着初一幽怨的调调,轻笑一声,翻过一页书道:“你在府里我能放心一些,而且我这次不是带你了?”
说罢,窗边窸窸窣窣的有些动静,师尹衿大概知道是谁,合上书起身推开窗。
一只鹰隼停在窗边,外头正好的日光给它羽毛镀了层金。
师尹衿的目光凉凉地落在那鹰上,那鹰也很通灵性,知道面前的人不待见它。便用长喙把腿上用细绳缠着的东西啄了下来,见东西落下来了,那鹰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刻飞走了。
师尹衿解开那细线缠绕的绸布,一对通体云白的玉坠被好好的保存在里面。这玉坠摸在手中细腻滑润,不似一般的温白玉所制。
绸布里还包了一张纸条,纸中间还有两个劲瘦的大字“赔罪”,没有落款。
“初一,把这东西收起来。”师尹衿顿了顿,又道,“算了,刚好也用得上。”
“小姐,程公子怎么送过来这个?”初一从师尹衿手上接过玉坠,找了个首饰盒放在了妆台上。
“他替别人送的,”师尹衿走回原位坐下,打开书翻了两下,便觉得没意思,又合上了,“这个月的书稿可寄过去了?”
“寄了,小姐。还顺便把您暂时不方便继续写的消息一并写过去了。九亦书堂那边前些天回信说,希望您可以尽快处理好手中的事,随时欢迎您。”
窗户未关,偶有几丝风吹进来。师尹衿发丝微动:“我倒也想尽快。对了,最近有没有消息从大漠传来?”
初一正了脸色,摇摇头:“没有信回来,大漠那边想来也是没什么事的。”
“或许吧。”师尹衿拿起茶杯抿了两口。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京城了?只是为什么会是督学?侯爷离开京城这么久,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是没有我们府的才对。”而且初一还一直觉得自家小姐不喜欢京城。
“你也说了是以往,以往督学炙手可热,人人都想进,是因为谁在其中出彩,谁家府上就有光,当然轮不到我们这样的府邸。可如今呢,皇帝年事已高,膝下仅有长公主一女,储君之位悬而未决,还有几位藩王虎视眈眈,这督学给各家带来的会是什么,谁都说不准。”
师尹衿拨了拨面前的茶盏:“或许,皇帝只是想试探我们这些人的态度,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你也说了,若是好事,不会轮到我们。但好在我们本就是想进京的,督学也算是个正经由头,至少母亲和父亲不会担心。”
初一虽然不经常和师尹衿待在一处,但她知道小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要是小姐想做的事她就会一直支持小姐。
“二小姐,夫人来了。”一名婢女在外面轻敲门。
萧舒就在院子里,眼尾稍微带了点红。师尹衿快步走到她身边挽住了萧舒的手。
“母亲,怎么了?”
“衿儿,今天京城礼部的陈侍郎到府上同你父亲说起督学的事,”萧舒平复了一下情绪,停了停才开口道,“明日便要启程去京城了。”
“明日?为何这般急?”师尹衿原以为还能在府中待一段时间,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二人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来,初一从里屋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多待便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几片竹叶随风落下,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伶仃。如今,临近冬天,日头便越来越短。像今日这般好的太阳只怕是越发少了。
“你本就在外游历,才到家没几日。那陈侍郎并未说清,仅仅就告诉你父亲明日启程。衿儿,东西都收好了吗?”萧舒紧紧地握住师尹衿的手,停不住地说。
“带的东西不多,初一都装点好了,不过明日启程,便等不到哥哥回来了。”
“我和你父亲都没料到这事会这么急,以往都还……罢了,等尹河回来之后,我就让他去京城看你。”萧舒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却没喝。
“嗯,母亲放心吧,就当我和平常一样,只是在外游历,”师尹衿知道萧舒是心疼她,于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厨房做了些什么菜?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全是我爱吃的?”
“你这孩子……”萧舒轻叹一声,她明白师尹衿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我早些时候做的蟹粉汤包,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院子里起了风,二人的衣裙随之轻动,直至消失在院门口,一片小竹叶,恰好落在萧舒刚刚的茶杯中。水波逐渐漾开一圈圈波纹。
或许是这骤起的风惊动了那檐边的鸟儿,一片羽毛落在了地上,又被风卷入了竹叶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