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静谧被窗外掠过的鸟鸣轻轻打破，程烬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脑子还昏沉沉的，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洗衣液香气，不是他自己常用的味道，而是熟悉到刻进心底的、属于陆骁的味道。
下一秒，肩膀相贴的温热触感猛地传进神经。
程烬僵在原地，眼睛缓缓睁开，视线一点点下移——
他的脑袋，正歪靠在陆骁的肩膀上；而他的手臂，不知何时还轻轻贴住了对方的小臂。
两人挨得极近，近得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
程烬的大脑瞬间空白，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头顶，从脸颊烧到耳尖，再一路红到脖颈。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撞翻桌角的水杯，慌乱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困了……对不起！”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陆骁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
他居然靠在陆骁肩膀上睡了那么久！
陆骁会不会觉得他很变态？会不会更讨厌他了？
程烬心里慌得一塌糊涂，连耳根都烫得能煎鸡蛋。
可预想中的冷脸、斥责、或是嫌弃的眼神，都没有出现。
陆骁只是淡淡收回肩膀，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线，笔尖依旧落在纸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事”
一个轻飘飘的词，却让程烬瞬间愣住。
没事？
陆骁居然没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偷瞄向身旁的人。
少年依旧垂着眼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冷硬，只是……那平日里毫无血色的耳尖，似乎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程烬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没看错吧？
陆骁……脸红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的慌乱瞬间被巨大的窃喜取代，甜意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那个……”程烬挠了挠头，笨拙地想找补，“你的肩膀是不是麻了？我帮你——”
“不用”
陆骁打断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蜷缩，明显也有些不自在。
他不想承认，刚才程烬靠在他肩上时，那点温热的触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肩膀上，挥之不去。
更不想承认，自己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的、并不讨厌的情绪。
程烬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笑得眼睛都弯了，也不闹，也不缠，就安安静静坐回位置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陆骁泛红的耳尖，越看越心痒。
原来这座冷冰冰的冰山，也会有脸红的时候。
这一幕，落在教室里装睡的同学眼里，彻底炸开了隐秘的骚动。
前桌的两个女生用课本挡着脸，眼神疯狂交流，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就说！他们俩绝对有问题！
——校霸脸红成那样也太纯情了吧！学霸耳尖都红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江逾白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他家烬哥，真是凭实力把人撩红了脸，还浑然不自知。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
程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牛奶，轻轻推到陆骁桌角。
“给你”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草莓味的牛奶，眉头微蹙：“我不要”
“拿着吧”程烬把牛奶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难得认真，“我看你上午没怎么喝水，这个甜，比白开水好喝”
这是他早上特意在校门口便利店挑的。
他不知道陆骁喜欢什么口味，就把货架上所有味道都拿了一盒，最后选了草莓味，觉得和陆骁清清爽爽的气质很配。
陆骁沉默地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程烬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
少年眼底亮得像星星，炙热又真诚，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顿了几秒，没有再推回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将牛奶留在了桌角。
程烬瞬间笑开，张扬的眉眼弯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开心。
只是一盒牛奶，只是一句轻轻的嗯，却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甜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有人偷偷传起了小纸条，纸条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炸毛笑眼，一个清冷垂眸，中间画了一颗小小的心。
纸条传来传去，最后不小心飘到了程烬脚边。
程烬捡起来一看，脸“唰”地又红了，下意识抬头看向陆骁。
陆骁恰好也瞥见了纸条上的内容，清冷的眸色微动，耳尖再次悄悄泛红。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黏稠又暧昧。
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撞得人心尖发颤。
程烬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陆骁也收回目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唇线轻轻抿起。
窗外的夕阳再次漫进教室，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在地面上悄悄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有些心动，一旦生根，便疯长不止。
有些暧昧，一旦挑明，便再也藏不住。
程烬握着笔，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写下一个极小极小的“骁”字，又慌忙用黑线涂掉，嘴角却偷偷扬了起来。
他好像，越来越确定——
陆骁的心，不是捂不热的冰山。
而是一块，只对他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