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三（1）班的同学都被教室里的景象惊得差点怀疑人生。
一向踩着早自习铃声进门、甚至干脆逃课的程烬，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坐在了座位上。
而且不是趴在桌上睡觉，是真真正正地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眼神还装模作样地落在题目上。
江逾白走进教室时，看到这一幕，脚步顿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他走到程烬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烬哥，你没发烧吧？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来上早自习？”
程烬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抵着下巴，眼神看似盯着书本，余光却一直往教室前门飘，闻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老子想学习了，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江逾白强忍着笑，在他旁边坐下，“我就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积极，有点不适应”
程烬没理他，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哪里是想学习，他只是想早点来教室，早点看到陆骁而已。
以前的他，巴不得晚点来，避开那些枯燥的早读和讲不完的知识点。可现在，他一想到能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陆骁的背影，一整晚都没睡好，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地熬到出门时间，比谁都积极地往学校赶。
他甚至在路上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等会儿见到陆骁，该用什么语气打招呼，该说什么话，才能显得自然一点，不那么刻意。
可等他真的坐在教室里，等了快十分钟，都没看到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时，心里又莫名地空落落的，连面前的数学题都看不进去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
陆骁是不是路上出事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故意不想见到他？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暴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江逾白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是想学习，分明是想人家学霸想疯了。
就在程烬快要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让人去打听陆骁消息的时候，教室前门终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程烬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抬眼望去，只见陆骁背着黑色单肩包，手里拿着一本英语早读资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眉眼干净，鼻梁挺直，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耀眼。
程烬的心跳瞬间失控，“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死死地捕捉着陆骁的每一个动作。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他拉开自己座位的椅子，轻轻坐下，听着他拿出书本，翻页的细微声响……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尖。
江逾白在旁边看着程烬僵硬的侧脸，看着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差点笑出声，只能拼命憋着，肩膀微微颤抖。
程烬察觉到他的笑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威胁——敢笑，你就死定了。
江逾白立刻收敛笑意，乖乖地拿出书本，假装早读，心里却已经笑翻了。
校霸沦陷起来，居然这么纯情，这么笨拙。
陆骁坐下后，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异常安静的程烬。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程烬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又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侧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今天的程烬，太奇怪了。
不吵不闹，不睡觉，不玩手机，居然在看书？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陆骁心里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收回目光，拿出英语书，开始安静地早读。
他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像山间清泉流过石头，清冽又好听。
程烬低着头，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陆骁的声音。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侧过一点脸，用余光看着陆骁。
看着他认真早读的模样，看着他纤长的手指握着书本，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线，看着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动不已。
原来，安安静静地待在陆骁身边，看着他学习，听着他的声音，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这种感觉，比他以前打赢一场架，比在网吧拿五杀，比得到任何东西都要开心。
程烬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又痴迷的笑意。
他以前觉得，学习是世界上最无聊、最痛苦的事。
可现在，只要能陪在陆骁身边，就算让他一整天都坐在教室里学习，他也心甘情愿。
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程烬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陆骁合上书本，起身准备出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也跟着站起身，挡在了陆骁面前。
陆骁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耐：“又想干什么？”
经过昨天下午的事，他真的觉得程烬莫名其妙，像个甩不掉的麻烦，幼稚又烦人。
程烬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他原本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数学题不会，想问问你。”
这话一出口，不仅陆骁愣了，连旁边的江逾白都惊呆了。
程烬会问数学题？
太阳真的要毁灭了吧！
陆骁看着他桌上那本连页码都没找对的数学书，又看了看他闪躲的眼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不会，问老师”
说完，他侧身就要绕过程烬。
程烬急了，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细腻的皮肤时，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程烬的心脏像是被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都僵硬了。
陆骁的手腕很细，很凉，手感好得让他舍不得松手。
陆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放手！”
“我不放！”程烬咬着牙，固执地抓着他，抬头撞进他清冷的眸子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又带着一丝倔强，“我……我就想问你，别人我信不过”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个学校里，他谁都看不上，谁都不想搭理，唯独想靠近陆骁，唯独想让陆骁教他。
哪怕只是找个借口，能多跟陆骁说几句话，能多碰一下他，他都觉得满足。
陆骁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执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力道轻轻的、生怕弄疼他的样子，心里莫名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程烬，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戾气，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大型犬，笨拙又真诚地凑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莫名地，他心里那点不耐，居然消散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用力挣脱，只是冷冷地开口：“哪一题？”
程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同意教自己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耀眼又炙热。
他慌忙松开手，指了指桌上那本胡乱摊开的数学书，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就……就这一题！”
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一题，随便指了一个位置，手心都在冒汗。
陆骁走了过去，低头看向他指的题目。
少年微微弯腰，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程烬鼻尖，距离近得程烬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
程烬的心跳再次失控，脸颊发烫，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地盯着陆骁的脸，看得移不开视线。
陆骁耐心地看着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着步骤，声音清淡地讲解：“这道题用导数求解，先求定义域，再求导……”
他的声音很好听，讲解得很清晰，可程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
陆骁在教我做题。
陆骁离我好近。
陆骁真好看。
陆骁的手真好看。
陆骁身上好香。
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少女般的羞涩和心动。
江逾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摸着下巴，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看来，不用他助攻，他家烬哥也能自己攻略了。
虽然方式笨拙了点，但好歹，是真的上心了。
陆骁讲解完，抬头看向程烬：“听懂了吗？”
程烬慌忙点头，像个小鸡啄米一样，不管懂没懂，先答应再说：“听懂了听懂了！你讲得真好！”
陆骁看着他一脸茫然、明显没听进去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笔：“听懂了就行”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程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不舍，下意识地开口喊住他：“陆骁！”
陆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程烬看着他清冷的眉眼，看着他干净的眼眸，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笨拙的真诚：“以后……以后我不会的题，还能问你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炙热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目光，像一团火，直直地撞进陆骁的心里。
陆骁看着他眼底的光芒，沉默了几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转过身，留下了一个清冷的背影。
可程烬却看着那个背影，傻傻地笑了起来。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了。
他知道，他的靠近，终于有了一点点回应。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教室里弥漫着少年人心事的味道。
笨拙的讨好，刻意的靠近，口是心非的关心，藏不住的心动。
这场始于针锋相对的青春爱恋，正在以最温柔、最炽热的方式，悄悄发芽。
而程烬心里清楚，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清冷的少年手里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