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哪里说起呢?”
“要不就从您刚进来的那天开始吧,”我打趣道
“我这把老骨头可再活不了那么久了。”
“那就先说一下您为什么到这来吧。”
“‘在这呆着的都是变态’那位朗格莱斯顿先生这么对你说过吧。”他稍稍抬起头,捋着光秃秃的下巴,看向我身后的墙,做沉思状,“这么说也确实不错,谁没点小癖好呢。”
“有爱肢解的,有爱自虐的,有爱杀人的······”
“我吗,就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并把她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至今吧。”
很浓郁的香味,但浓而不激,甜而不腻,有点像桃子散发的清香
“这也是这里有这种气味的原因,这是她最爱的气味。”
“······”
“很意外吗?那来亲眼看看吧。”他敲了敲桌子,示意我帮忙抬起来。
木桌子不是很沉,两个人抬着不是很费力,但对于行动不便的老人却是个很大的挑战。
他掀开地毯,那液棺的全貌显现出来。
说是液棺,其实不过是一块儿长方形玻璃块,里面充斥着浅蓝色的液体,想是加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尸体平静的躺在棺椁的中央,通体苍白,原来心脏的部位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血管骨骼和肌肉,洞口四周的皮肉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
不知为何,这具明明是尸体的事物没能起到激起恶心感的效果
他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屏障,看着那沉眠的人儿,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摸着我的脸,克制着心被硬生生挖出的疼痛,努力保持着平静,她一直在看着我,直到即将彻底失去力气,才闭上眼睛。”
“我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拿着把小刀一点一点的挖着心。很没用,是吧。”并没有期盼回应,它继续叙说着往事。正如大多数老人那样,一开口那不计其数的往事就如那溪流一般缓缓流淌出来。
但他还是及时刹住了。
我们又坐回了椅子,但老人不再看我,而是注视着她。
“反正地底下还会有人听的。”他自我安慰着。
“既然你来到了歌厅,那么想要调查的估计也跟歌厅有关吧。”
“嗯,我是为了,”
“哦!不不不!你没必要跟一个将死的老人解释这种事情。”
“那先介绍一下澜音的格莱先生吧,格莱先生是十五年前来到的这里,另外三位也是那年到来的,格莱先生对着尸体有着强烈的爱,澜音地底是一个大博物馆,里面储藏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有人的,有其他动物的,有昆虫的,还有植物的。他爱一切曾拥有生命的死物,那死亡所独有的寂静令他着迷,‘在这底下的都是我的爱人’,他这么调侃自己,却也是实话。”
“真是泛滥的爱,对吧。”
“格莱先生最讨厌‘交易’这种字眼,但是出于对于各式来者的尊重,他并不完全禁止别人踩着他的爱人们谈论自己最讨厌的东西,但是设置了时限-半个小时,超时者会赢得他的爱。”
“真是沉重的爱呀。”
“然后是燥热音符的罗斯莱娜女士,”
“文雅的名字却是这种性格,有趣的反差呀。”
“是啊,我当时也很吃惊,特别是当见到她那不足一米五的身体和十三四岁的孩童的样貌,以及通体的白色衣裙的,在大街上看到这样的人,往往会下意识的认定其为乖乖女吧。”
“我当初误认为她是某个人的女儿,好奇什么样的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带来这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蹲下身子跟她说话。”
“听起来是很凶险的遭遇。”
“然后她瞬间从背后的人那里抽出一把长刀,”
“她那胳膊腿能抽出多长的刀呀。”
“她直接将那个人踹飞了出去,抽刀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我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身子不够灵敏,虽然做出了闪躲的东西,效果却不怎么样,我的右手臂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他把袖子捋起,在侧边连接着肩膀和手掌的狰狞疤痕显现在我面前。
“真庆幸我没碰到她。”
“在伤口痊愈后我们正式的打了一架,解决了矛盾,关系到好了点。”
“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吗’?”
“即便不打我们也会这样,毕竟在这里,相互得罪可是很危险的。”
“这位太太其实年龄不过小我十七岁,可是从外貌上看我们却像差了七十岁,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年她的外貌几乎没有一点变化,不过身子倒是比之前迟钝了很多。”
“她最爱折磨各种事物,是生是死,是人是兽,只要落入她的网里的,没有一个可以逃脱得了。”
“不过半年来我完全没见到过她,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样的。”
“希望我能从那里活着出来。”
“接着是绿茵糜芳的哈洛科尔先生,哈洛科尔先生是个古怪的老头,相信听了那种扭曲的音符的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确实,在那的的每分每秒都在被那股扭曲折磨着,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也变得跟那堆音符一样扭曲了。”
“其实这位哈洛科尔先生的爱好倒是相对正常一些,他不过是个怪异的植物学家,地下实验室的大门永远都敞开着,欢迎着任何人的到来,虽然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就是了。”
“哈,可能那里有一种别样的魅力让人流连忘返吧。”
“嗯···确实,有着一股‘别样’的魅力。”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语。
“不过至于那是什么,介于它威胁不到您的事实,就要靠您去亲自感受了 ”
“最后是斤金夺野的艾瑞先生,那里所演奏的各种皇室所独有的庄重恢宏的艺术以及那金碧辉煌的陈设,无处不显露着高贵和优雅。”
“这样的先生,自然有着与其所相匹配的爱好,哦不,称为职业应该更为恰当吧,毕竟在那里,他是名副其实的‘皇帝’。”
“这样的人却是十分的容易相处,只要您对他俯首称臣,您几乎可以向他请求任何事物。”
“几乎,那就说明他有着不可触碰的逆鳞吧。”
“对,没错,这位先生最不希望您在他面前提出任何有关他的家人的请求,也不希望您在他面前说出任何有关“家人”一词的话语,尽管我们所有人都从未得到过关于他的‘家人’的信息。”
“好蹊跷啊。”
“可是空有谜团,却从不得谜底。”
“然后呢,你一共说了四个,还有一个没介绍。”
“啊!那位先生啊!我差点就将他忽视了。”
“嗯?他存在感很低吗?”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不受欢迎的人啊。
“不不不!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高了,高到几乎您一出门就能看到他的地步,所以忽视便下意识的成为了习惯。”
“他并不像是爱出风头的人,可是却又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提到极高,他的爱好也极其诡异,仅仅是收集一只只的雕塑鸟并将它们关在笼子里摆好,怎么觉得都像是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东西。”
·······
“啊,为了保全您的小命,接着我来跟您说一下注意事项吧”
·······
“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万一我没能达到你的预想,”看他倾尽全力的将毕生所见告诉,教授于我,心底里油然而生了一种焦虑与愧疚,对自己能否达成的焦虑,对自己无能的愧疚。
“不,那没关系,我说过,就算只是飘进来一粒沙尘,那也是极好的事情了。”
哦豁,那看来我已经尽了我的义务了。
“或者换句话说,你的到来,已经造成了足够的变化了。”
“因此放手去做吧,落幕后的舞台,剧本不再具有约束的效力,这是自由发挥的时间。”
“祝你成功。”他紧握着我的手,诚挚的祝愿着。
“祝你多活一会儿。”
“真是奇特的祝愿。”